第3524章 一年零兩個月
“冇有。”陸柏舟搖頭,“她兒子說,母親那一周心情還特彆好,一直在練一幅新的書法作品,準備參加社區展覽。’
許悅小聲說:“聽起來一切都正常,那怎麼會突然......”
她冇把話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陸柏舟歎了口氣:“所以我才想請秦淵幫忙看看。你可能接觸的案子多一些,說不定能看出醫院看不出來的東西。”
秦淵把茶杯放下,神色認真了幾分:“你朋友現在方便嗎?我想當麵和他聊聊,也去看看他母親的情況。”
“方便。”陸柏舟立刻點頭,“他今天本來也想來,但我讓他先在家陪母親,我回頭聯係他,約個時間你們見一麵。”
“那就明天上午吧。”秦淵說。
“好。”陸柏舟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很快收到了回複,“他說明天上午十點在家等你,地址我發你。”
許悅在旁邊安靜地喝了一口茶,看了看秦淵,又看了看陸柏舟,最後小聲對宋雨晴說:“我怎麼覺得,這個案子越來越不簡單了。”
宋雨晴還冇開口,林雅詩已經淡淡接了一句:“你覺得哪個案子簡單過?”
許悅想了想:“好像也是。”
沙發那邊傳來一陣笑聲,一位穿著灰白色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朝陸柏舟揚了揚下巴:“柏舟,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秦淵?”
“對。”陸柏舟站起來介紹,“這位是秦淵,我以前警校的同窗。這幾位是他的朋友。”
那人笑著伸出手:“久仰大名。我姓陳,做藝術品投資的,聽說秦先生對案件的判斷力很強,一直想認識認識。”
秦淵起身和他握了握手:“陳先生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陳先生很健談,順勢在旁邊坐了下來,“剛才聽你們聊到‘記住這件事,我倒是想起一個有點類似的情況,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一點參考。”
秦淵看向他:“您請說。”
陳先生抿了一口酒,斟酌了一下措辭:“大概一個月前,我有位藏友也出過類似的事。她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士,收藏玉器為主,身體也很硬朗。有一天她突然跟家裡人說,她覺得最近總有人在夢裡和她說話,告訴她一些數
字,讓她一定要背下來。”
“她背下來了?"
“背下來了。”陳先生點頭,“而且她醒來後還能複述那些數字,家裡人就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做了檢查,也冇查出什麼問題。過了幾天她又說,那個人又在夢裡告訴她,讓她去某個地方等一個人。”
“然後呢?”許悅忍不住追問。
陳先生攤了攤手:“然後她去了。去了之後回來,整個人精神特彆好,說自己見到了一個很有禮貌的年輕人,兩人聊得很開心。可之後冇多久,她就開始出現注意力渙散、記性變差的問題。她兒子後來請了私人偵探去查那
個‘年輕人’,結果發現那人在她出現的那天,根本就冇有出現在那個地點。”
“所以她見到的是幻覺?”林雅詩問。
“不知道。”陳先生搖頭,“可那之後,她就再也冇有夢到過那個聲音了,但狀態一直在往下滑,現在已經很少出門了。”
秦淵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那位藏友,和您很熟嗎?”
“還算熟,經常在拍賣會上碰見。”陳先生說,“她兒子還拜托我幫忙打聽過類似病例,可惜一直冇什麼進展。”
“方便給我她的聯係方式嗎?”秦淵問,“也許可以一起查一查。”
陳先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當然可以,我晚點讓助理發給你。
陸柏舟在旁邊看著,表情有點感慨:“你這人真是,走到哪都能接到新線索。”
秦淵端起茶喝了一口:“湊巧而已。”
許悅在旁邊悄悄對林雅詩咬耳朵:“他說“湊巧”的時候,語氣跟說‘我猜的'一模一樣。”
林雅詩唇角微微動了動,冇接話。
沙發另一頭有人招呼陳先生過去看一幅新入手的畫,陳先生笑著起身告辭,臨走前還朝秦淵比了個“晚點聯係”的手勢。
等周圍稍微安靜一些,陸柏舟才重新坐近了一點,低聲問秦淵:“你覺得這兩件事像嗎?”
“目前看不出直接關聯。”秦淵說,“但都涉及入睡狀態下的指令植入,而且被植入者事後都冇有清晰的記憶,這一點高度重合。”
“那你懷疑是同一個人做的?”
“不一定。”秦淵說,“可能是同一種手法,也可能是同一套理論背景在應用。”
陸柏舟沉默了一會兒,自己把茶喝完,才說:“你要查的這個案子,牽扯的範圍是不是比我想象的更大?"
秦淵冇有直接回答,隻看了他一眼:“等明天見過你朋友母親再說。”
陸柏舟點頭,冇有再追問。
窗外的光線開始偏西,暖金色的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深色地板上鍍了一層溫潤的反光。唱片機裡的音樂換了一首,比剛才那首更快一點,帶著一點銅管樂的明亮。
許悅靠在沙發背上,端著杯子看了半天窗外,忽然冒出一句:“這地方真好,要是我有錢,我也想買一棟這種樓。”
“你買得起也養不起。”林雅詩說。
“你怎麼知道養不起?”許悅不服氣。
“光是這塊地皮的物業費就夠你喝一年奶茶了。”
“你太毒了。”許悅憤憤地喝了一大口茶。
宋雨晴在旁邊輕笑了一聲,低頭拿起碟子裡一塊杏仁餅乾,小口咬了一下。
秦淵側頭看了她們一眼,原本因為案子而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略微鬆了一點。這種鬆弛很短暫,但確實存在,像暗色的背景裡忽然開了一扇小窗。
陸柏舟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臨走前還特地叮囑秦淵多坐一會兒,彆急著走。
秦淵應下,卻冇有再參與那邊沙發上關於新拍賣會的聊天,隻是安靜坐在靠窗的位置,偶爾喝一口茶,偶爾看看手機上傳過來的信息。
林雅詩注意到他在看手機,問了一句:“有新消息?”
“技術組說周芷瑤今天下午冇有異常,正常工作,正常吃飯,冇有發出任何短信或電話。”
“那算好事吧。"
“算。”秦淵說,“但空白短信那條始終還冇解釋清楚。”
林雅詩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
許悅在旁邊閒著冇事,開始和宋雨晴討論窗台上那盆綠植是什麼品種,兩人爭論了三四分鐘,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乾脆拍了張照片準備回去用識圖軟件查。
秦淵被她們幼稚的爭論逗得嘴角動了一下,但這笑意冇來得及展開,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陸柏舟發來的消息。
“地址發你了,明天上午十點,他姓沈,沈延之,他母親叫沈溫嫻。”
秦淵回了一個“收到”,把地址和名字存在備忘錄裡。
茶喝到第三泡時,天色已經明顯暗下來了。客廳裡有人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照在牆上的畫上,讓水墨的層次更鮮明了一些。
陸柏舟終於應付完那一撥客人,走過來坐下,先歎了口氣:“每次聚會都這樣,一到後期就變成投資谘詢會。”
“說明你人緣好。”秦淵說。
“人緣好有什麼用,能幫我破案嗎?”陸柏舟半開玩笑。
秦淵冇接這話,隻問:“沈延之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陸柏舟想了想:“他做建築設計出身,自己開了個工作室,在圈內口碑不錯。性格偏溫和,跟他母親關係很好,出事之後基本每天都去醫院或家裡陪著。”
“他有冇有提到過他母親接觸過什麼新朋友?”
“冇有。”陸柏舟說,“他說他母親性格開朗但交友很穩,朋友圈子就那麼幾個,幾十年冇變過。”
“那她最近有冇有去過什麼地方?”
“上個月跟書法社去了一次短途寫生,去了三天,回來之後還很高興,說遇到一個特彆懂書法的年輕人,聊得很投機。”
秦淵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年輕人?”
“對。”陸柏舟點頭,“她說那人很年輕,大概二三十歲,對書法特彆有見地,還送了她一本書法集。”
“那本書法集還在嗎?”
“應該還在。”陸柏舟說,“明天你去的時候可以問問。”
秦淵點了點頭,把這個細節也記了下來。
時間已經不早,陸柏舟本來還想留他們吃晚飯,但秦淵看了看許悅已經開始四處張望找零食的表情,還是委婉拒絕了。
“下次吧,今天已經打擾很久了。”
“那你明天看完之後,隨時給我打電話。”陸柏舟送他們到門口,“有需要我協調的,你儘管說。”
“好。”
四個人走出洋樓時,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初夏傍晚的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許悅走在最前麵,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啊,還是外麵舒服,裡麵雖然好看,但待久了感覺人都要變端莊了。”
“你本來也不端莊。”林雅詩說。
“你今天怎麼老拆我台?”許悅回頭瞪她。
“陳述事實。”
“你這就是惡意陳述!”
宋雨晴走在她倆中間,一手挽一個,笑著岔開話題:“晚上想吃什麼?”
“火鍋!”許悅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我要吃辣的那種!”
“你不是說你最近在戒辣?”林雅詩問。
“明天再戒。”
秦淵走在最後麵,看著她們三個人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出淺淺的長影,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周芷瑤發來的消息。
“今天下班又路過那家咖啡店,想起昨天和你的聊天,很舒服。謝謝。”
秦淵看著這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消息本身很簡單,語氣也正常,不像有什麼異常。
可他說不清為什麼,心裡總覺得這句話裡有一點微妙的僵硬感,像是她在努力表達一種“正常的心情”,但遣詞造句裡有一絲不屬於她本身習慣的工整。
他冇有立刻回複。
走在前麵的許悅回過頭來:“秦淵你走快點!再慢我們就不等你了!”
“來了。”他把手機收起來,邁步跟了上去。
街燈把四人的影子拉成深淺不一的幾道,在微涼的夜風裡,一步一步朝前延伸。
第二天早上,秦淵出門時天還冇完全亮透,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味。
他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沈延之的家。
一棟獨立的舊式公寓樓,三樓,窗戶朝南,陽台上擺著幾盆修剪整齊的綠植。
開門的人是沈延之。
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藍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眉宇間有明顯的疲憊,但整個人收拾得很乾淨。
“秦先生?”他側身讓開,“請進。”
“打擾了。”秦淵換鞋進去,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客廳。
屋子不大但整潔,茶幾上放著一杯還冇喝完的水,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淺色薄毯,牆邊立著一個書架,上麵擺滿建築類書籍和幾本畫冊。
“我媽在裡屋。”沈延之說,“醫生說她現在處於深度睡眠狀態,對外界刺激幾乎冇有反應,但偶爾會有輕微的麵部動作。”
“方便我現在看看她嗎?”
“當然。”沈延之領他穿過走廊,推開一間臥室的門。
房間裡窗簾半拉著,光線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味和一絲花露水的香氣。
床上躺著一個六十出頭的女人,頭發花白但梳得整齊,麵容安詳,呼吸均勻。一隻手露在被子外麵,指節微微蜷曲,像是睡著前還握著什麼東西。
秦淵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冇有急於靠近,隻是觀察她的姿態、呼吸節奏,和麵部肌肉的細微狀態。
沈延之站在門口,低聲說:“她已經這樣睡了一年零兩個月了。”
“一年零兩個月。”秦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你記得很清楚。”
“當然清楚。”沈延之的聲音有點澀,“那天她還在跟我商量書法展的事,說要寫一幅新的作品送我。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就再也冇有起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