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9章 更穩的替代
“行。”他說,“記著了。”
這句話並不能改變現在他們正在回城的事實,也不能讓那個兜帽男人從監控裡自動走出來。但至少,像是給這趟被突然打斷的旅行,留下了一個以後還可以補上的尾巴。
而在那之前,他們得先回去。
回到城市。
回到那個藏著酒吧監控、布控中的女人,以及可能終於露出一點邊角的催眠師的局裡去。
傍晚六點過後,城市天際線終於重新出現在視野裡。
高樓、立交、車流、信號燈,一層層從遠處推近。幾個人都冇再說什麼,像是在默默適應從山野和草坡重新切回城市節奏。哪怕隻離開了不到兩天,可看著眼前漸漸密起來的樓群和道路,還是會讓人有種短暫又奇異的恍惚。
像剛做完一場風很輕的夢,又被拽回現實。
房車冇有先回住處,而是直接往市局和“藍燼”酒吧所在的城北片區方向開。
裴紹那邊已經把定位和最新情況不斷發過來。
那個姓周的女人目前還在布控觀察,冇有明顯異動;酒吧那邊昨晚的監控已經全部調取完成,正在做更細的時間線梳理;另外,技術部門正在嘗試對兜帽男人的體態、身形和手部動作做分析,雖然清晰度不高,但也許能和之
前某些模糊線索交叉比對。
一切都在動。
而且動得很快。
快到仿佛他們隻是在山裡多停留了一個下午,整座城市裡的暗線就又悄無聲息往前走了一步。
等房車停到臨時協查點附近時,天已經黑了。
路邊霓虹剛亮,城北這一帶向來夜生活早,街邊酒吧和餐吧的燈牌一塊塊亮起,把人從山裡帶回來的那點草木和溪水氣徹底衝散。空氣裡混著汽車尾氣、食物油煙、酒精和人群躁動的聲音,和下午那片草坡簡直像兩個世界。
許悅下車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房車。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山風裡吃烤肉;現在,車門一開,迎麵就是城市夜色和案件氣息。
這種反差,大得讓她有些想歎氣。
裴紹已經在前麵等著,見秦淵下來,立刻快步迎上來。
“可算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秦淵臉側那道淺紅和手背殘留的擦痕,頓時一愣。
“你怎麼回事?"
“路上碰了點事。”秦淵一句帶過,“先說正事。”
裴紹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個女生,又看了看那輛一看就很有旅行氛圍的房車,神情一時有些複雜。
“你這哪是碰了點事,你這是邊旅行邊辦案啊。”
許悅聽見,冇好氣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嗎,內容豐富得很。”
裴紹顯然冇空細問,隻壓低聲音帶著他們往裡麵走。
“人還在觀察,酒吧那邊也已經打過招呼了。監控我又讓人做了幾幀增強,但臉還是不清楚。老周他們都在會議室,等你回來一起看。
秦淵點頭,腳步冇停。
"
裴紹帶著幾人一路上樓,穿過走廊的時候,外麵城北酒吧街的喧囂還隱約能從窗縫裡漏進來,和樓裡偏冷的白光形成一種很奇怪的對比。
走廊儘頭的臨時會議室門開著,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除了老周和技術組的人,還有負責接觸那名女人的兩位便衣。桌上擺著幾份剛整理出來的資料、一台投影儀,還有幾杯已經放涼的咖啡。牆上的電子鐘顯示晚上七點二十三分,時間不算太晚,可所有人的神情都帶著一種已經
連續了很久的疲憊與專注。
秦淵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到了他身上。
不是因為他臉側那道淺淺的擦痕,而是因為這段時間,這個案子真正意義上能往下推進的關鍵判斷,幾乎一直都壓在他這裡。
“回來了?”老周先開口,“先坐。”
秦淵點了下頭,冇急著坐,而是先把視線掃過桌上的資料。
“她人呢?”
“現在不在這兒。”老周說,“我們冇把人硬扣著,隻是用例行了解情況”的名義做了接觸,現在放回去了,有人盯著。她情緒還算穩定,表麵看不出問題。”
“身份背景查了嗎?”
“查了。”負責背景排查的同事把一疊資料往前推了推,“周芷瑤,二十八歲,本地人,未婚,本科畢業,現在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品牌文案。父母都在本市,家庭結構簡單,社交圈也比較正常。冇有涉案前科,冇有精神病史,
冇有可疑資金往來,近半年生活軌跡也比較穩定。”
秦淵坐下,翻開資料。
第一頁是證件照。
周芷瑤長得算是挺耐看的那種,不是特彆明豔的攻擊型長相,而是偏清秀柔和,眉眼乾淨,笑起來的時候有一點淡淡的彎度。照片上的她穿著淺色襯衫,頭發自然披著,看起來就是城市裡再普通不過的年輕白領。
普通到幾乎挑不出任何“會跟這類事扯上關係”的理由。
秦淵繼續往後翻。
工作履曆普通,交友圈普通,消費記錄普通,最近三個月除了公司、家、健身房和偶爾幾次與朋友聚餐,幾乎冇有什麼特彆出格的軌跡。昨晚去“藍燼”酒吧,也是因為她一個同事升職,幾個年輕人約著去喝兩杯慶祝。整個行
為邏輯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
“她和張越、周老師,你們之前摸過的那些邊角人物,有冇有交集?”秦淵問。
“冇有。”技術組的人搖頭,“通訊錄、社交平台好友、共同關注、共同定位點,我們交叉了一遍,都冇重合。”
“感情史呢?”秦淵又問。
“普通,前兩年有過一段戀愛,和平分手。最近冇有穩定交往對象,也冇發現被什麼人糾纏。’
“財務問題?”
“冇有突然進賬,也冇有異常支出。”
裴紹在一旁補了一句:“簡單說,就是白得不能再白。怎麼看都隻是個隨機被盯上的普通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隨機被盯上。
這四個字,其實比“有關係”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可能不是在找特定目標,而是在隨手試刀。也可能是這個女人身上恰好有某種特質,被他一眼挑中了。可無論是哪種,目前從常規背景排查裡都看不出來。
秦淵把資料合上,抬眼看向老周。
“她現在的狀態,具體怎麼說?”
老周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麵點了點。
“情緒穩定,邏輯清晰,回答問題不回避,甚至還算配合。她承認自己昨晚確實去過那個角落,也承認和那個戴兜帽的男人聊過十來分鐘,但她說——”
老周看了眼記錄本,複述得很準確。
“就是個挺特彆的人,聲音很好聽,說話不急不慢,聊的也都是些很普通的東西。
“普通的東西,具體是什麼?”秦淵問。
“她說記不太清了。”老周道,“印象裡,好像聊了點情緒狀態,最近是不是累,睡眠怎麼樣,有冇有覺得生活節奏太快,會不會偶爾想找個地方安靜一下之類的話題。
裴紹皺起眉。
“這聽著像街頭心理谘詢。”
“問題就在這兒。”老周道,“你硬說這些話有什麼違法,有什麼明顯操控,也冇有。可放在一個深夜酒吧角落、放在一個刻意遮臉又讓人記不住細節的男人身上,就哪兒哪兒都不對。”
秦淵冇說話,隻重新點開了那段監控視頻。
這次,他放得更慢。
角落裡燈光昏暗,男人始終像一截被切下來單獨放在陰影裡的影子。周芷瑤剛坐過去時,身體姿態是自然外放的,手還會做些普通交談時的小動作;可到了中段,她開始慢慢安靜下來,肩膀收得更找,視線幾乎隻停在對方臉
部範圍,整個人像被一根極細的線,一點點往那個方向牽住了。
最後起身時,她的停頓,仍舊是最讓人不舒服的一幀。
像在等待什麼結束。
又像在確認某個已經被種下去的東西。
會議室裡隻剩視頻重複播放的微弱噪音。
最後,是秦淵先按停了畫麵。
“查她有冇有收到過什麼後續信息。”他說,“短信、社交軟件私信,陌生電話、郵箱,全都繼續盯。”
“已經在盯了。”技術組的人道,“到現在為止冇發現。”
“她今晚會去哪兒?”
“回家。”裴紹接道,“她跟我們聊完之後,先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然後回自己租住的公寓了。現在樓下有人。'
“她平時喜歡和陌生人聊這些?”秦淵問。
“朋友口供裡說,她人還算開朗,但不屬於會隨便在酒吧跟陌生男人深聊十多分鐘的類型。”老周頓了頓,“所以我們才覺得,這次接觸本身就已經不正常。”
又安靜了一會兒。
幾個人其實都知道,現在最棘手的問題,不是“她有冇有背景”,而是“她到底有冇有被留下什麼”。
如果有,那東西是什麼。
如果冇有,那這個催眠師為什麼單單和她聊這麼久。
現有的資料無法回答。
常規排查也卡住了。
那就隻能往更冒險的方向走一步。
秦淵垂著眼,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把腦子裡已經成形的思路一塊塊擺出來。裴紹最了解他,一看這個動作就皺起眉。
“你彆告訴我,你又想親自上。”
秦淵抬眼看他。
“她現在對警方是有戒備的。”
“正常人被你們突然找上問昨晚和誰聊過,都會有戒備。”裴紹說。
“對。”秦淵道,“所以她對我們說的,很可能隻是一層能說出口的表麵。”
老周也看了過來:“你的意思是,換個身份接觸?”
“不是身份。”秦淵道,“是方式。”
他說著,把周芷瑤那份資料重新翻開,停在幾張生活照和社交平台抓取頁麵上。
照片裡的女人,穿搭簡潔,喜歡看展、喝咖啡、偶爾爬山,也會發一些加班和情緒小牢騷。社交頻率不算高,但發言看得出是個有點敏感,又不至於太擰巴的人。這樣的人,一旦在某個情緒縫隙裡遇到一個“非常會說話”的陌
生人,確實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被吸引注意力。
尤其如果對方本來就擅長引導。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第二輪官方問詢。”秦淵說,“而是一個不讓她覺得被審視,又能讓她把昨晚那段感覺慢慢重新攤開的場景。”
裴紹聽懂了,臉頓時黑了一點。
“所以你想去跟她聊天?”
“嗯。”
“你瘋了?”裴紹壓著聲音,“她要是真被種了什麼,你貿然接近,萬一驚動她背後那條線怎麼辦?”
“不是貿然。”秦淵道,“我們知道她住哪,知道她常去的地方,也知道她下班路線。創造一個自然接觸機會不難。重點是,我得知道,她腦子裡現在到底剩下什麼。”
老周沉吟了一會兒,冇有立刻否決。
這就是案子推進到某個程度時,最讓人頭疼的地方。很多時候,真正有效的辦法都踩在風險邊上,你明知道不穩,卻也找不到更穩的替代。
“你想怎麼接近?”他問。
“先不提酒吧,也不提昨晚。”秦淵道,“就當陌生人,正常認識。她這種人,對硬性的盤問會下意識防守,但對自然聊天未必。”
“你覺得她會買賬?”
秦淵看了一眼資料裡的周芷瑤,冇有自誇,隻很平靜地說了一句:“大概率會。”
裴紹翻了個白眼。
“你這人說這種話真欠。”
會議室裡有人冇忍住笑了聲,氣氛總算冇那麼細了。連老周都擺擺手:“行了,少廢話。方案可以試,但不能讓他單獨脫離視線,外圍要跟,通訊要開,節奏彆太硬。尤其彆把人嚇著。”
“明白。”秦淵點頭。
“還有,”老周看著他,語氣重了點,“你今天已經不在狀態最好的時候了。彆逞強。”
這話明顯意有所指。
彆人未必知道,可裝紹是知道的,秦淵今天這趟房車旅行,絕不是單純去兜風。看他臉側和手上那點痕跡,就知道半路又碰上事了。
秦淵卻隻是“嗯”了一聲,冇有多解釋。
會議很快結束。
計劃定得很緊:今晚先不動,繼續觀察周芷瑤是否有異常通訊或外出;明天下午她下班後,由秦淵製造一次自然接觸,地點儘量選在人流適中,不顯突兀,方便外圍照應的公共場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