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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善惡之間

2025-05-15 作者: 聖者晨雷

長信宮。

曹娥板著臉,坐在榻上,冷冷看著跪在麵前的宮女與禁衛。

因為鹹陽城東的大戰緣故,她的心裡原本十分煩躁,偏偏這個宮女還犯下大錯,這讓她心裡湧動著殺機。

她想殺人。

在大秦的後宮之中安居太後之位多年,一方麵是因為她父親的庇護,另一方麵,曹娥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善茬,否則當初宮變之時,她給嬴祝栽贓不會栽得那麼順手。

莫說犯錯的宮女、內監,就是她那位短命的丈夫活著的時候,頗有幾位宮中的妃子不明不白地死去,這與她多少有些乾係。

但見那宮女瑟瑟發抖的模樣,曹娥心底又有些軟了。

“珍珠,你在宮中多少年了?”她緩聲問道。

“回太後,奴婢在宮中、在宮中十二年了。”

“十四歲入宮,在宮中十二年,這宮中規矩,你總不能說不知道。”曹娥聲音轉冷,“你竟然與衛士私通,穢亂宮闈,這是死罪!”

“太後饒命,太後饒命……”名為珍珠的宮女涕淚橫流。

“太後,此事與珍珠無關,是,是小人使強,小人罪該萬死,請太後饒了珍珠。”跪在另一旁的年輕禁衛臉色慘白地叩首道。

曹娥冇有出聲,她身後的一個嬤嬤已經忍不住呸了一聲,厲聲罵道:“太後,事已至此,這對奸夫**還相互包庇,當真該千刀萬剮!”

曹娥冇有理這老太婆的叫嚷,她突然有些神不守舍。

當初她與羅運……若也有這樣的勇氣的話,或許,她就不會獨守深宮身不由己,羅運也不會英年早逝了。

為了保護她而英年早逝。

當年的舊事讓她心底最柔軟處被觸動,她長歎了一口氣。

“國家動蕩不安,亂世原當用重典……你二人私下苟且,若哀家不作懲處,隻怕明日這宮中就全都亂了。”她站起身,背對著二人,“來人,去我屋中,將我梳妝台右邊抽屜裡的瓷瓶取來。”

那老嬤嬤應聲去了,不一會兒,便捧來一個瓷瓶。

“前些時日,哀家朝不保夕,故此為自己準備了這樣一個瓶子,若有什麼事情,哀家就服毒自儘。”曹娥說到這裡,又歎了口氣,“珍珠,念在你服侍哀家多年的份上,你二人隻死一個,另一個趕出宮去……”

她話說到這時,突然間聽到遠處隱隱傳來什麼聲音,她眉頭一皺,那似乎是鹹陽南城方向,難道是前方的捷報傳來了?

但捷報傳來,理當走東門才對。

就在她神情一恍惚之機,地上跪著的二人中,那名禁衛猝然而起,一把搶走了瓷瓶,拔開瓶塞喝了一口。

名為珍珠的宮女失聲尖叫起來,那禁衛對她慘然一笑,然後仰頭望著曹娥:“太後,我死便死了,你一定要放過珍珠……”

曹娥目光平靜地望著他,冇有回應。

珍珠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起身將那禁衛扶住,哭著道:“你為何這麼傻,你為何這麼傻?”

“太後,你方才說了的,隻死一個!”禁衛顧不得她,又對著曹娥道。

但話才說出,卻覺得手中一輕。

那個瓷瓶被珍珠奪了去,珍珠一仰頭,將剩餘的一些毒液也喝了進去。

“珍珠!”禁衛忙要搶回瓷瓶,卻為時已晚。

“要死就一塊死!”珍珠憤然將瓷瓶向地上一摔。

二人抱在一起痛哭,再也不管曹娥是何神情。

曹娥靜靜看了一會兒二人,然後下令道:“拖出去,扔在宮門之前!”

二人被拖出宮門,推倒在地上,好一會兒之後,雖然覺得腹中不適,卻還冇有死。二人麵麵相覷,那禁衛突然反應過來:“那瓶子裡……不是毒藥?”

珍珠也反應過來:“太後……太後饒了我們?”

二人遲疑了一會兒,終究是站了起來,然後破啼為笑。

“走,快走!”那禁衛扶著珍珠,連聲叫道。

他們跌跌撞撞離開長信宮,走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聽得前麵馬蹄聲響起,二人忙避到一邊,便看到如今的金吾大將軍段植滿臉煞氣地衝了過來。

禁衛原是段植手下小兵,自然認得他,而且跟隨段植來的軍士裡,甚至還有他的熟人。他見眾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模樣,心知不對,便躲在巷中觀望。

卻見段植到了長信宮大門前,當一名內侍迎上來時,段植二話不說,拔劍便將這內侍刺死!

那禁衛心中猛然一抖,臉色大變:“段將軍……”

“將門守住,尋找引火之物。”段植厲聲喝道:“趙和小兒便是進城,也什麼都彆想得到!”

他一邊說,一邊邁步上前。

隻不過此時因為戰事的緣故,長信宮的大門是緊閉著的,方才禁衛與珍珠被拖出來也是從邊門,而拖他們出來的內侍此時尚未離開,見此情形,慌慌張張將邊門也閉上。段植上前之時,邊門恰好關緊,他險些碰了一鼻子,頓時暴怒:“給我攻!”

“段將軍反了,段將軍反了!”

宮門之內,內侍們七嘴八舌地叫了起來。

宮中的禁衛,原本都是段植的手下,此時不禁進退失據,不知是該攔著段植還是打開大門為好。段植在門外瘋狂叫囂,證明其人確實是反了,但若不開門,段植又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而段植身邊的手下,此時也都不知所措,他們跟隨段植來,還以為段植是要稟報太後軍情,卻不曾想,段植竟然是要動手焚燒宮室。此時大秦皇室雖然已經威信掃地,可積威猶在,特彆是如今趙和已經入城,他們行此事,若是被趙和清算該怎麼辦?

一時之間,長信宮內外,短暫地僵持住了。

珍珠呆呆望著長信宮前發生的事情,此時她反應過來,一把拽著自己的情郎:“小虎,方才太後……太後饒了我們性命!”

禁衛咬緊牙:“可是,可是……”

他明白珍珠的意思,但他二人如何能救得到太後?

“我私下出來與你相會的那小洞還在,我從那進去,稟報太後……方才段將軍不是說,趙和進城了,你去找趙和,你去向他求救!”珍珠心念一轉,有了主意,當即一把將情郎推開。

那禁衛急道:“你與我一起去……”

“太後饒我一命,大不了我便將這條命還了太後!”珍珠叫道。

她邊說已經邊邁步跑了起來,禁衛看著她跑遠,猛然跺腳。

他知道珍珠是個極有主意的,當下不再猶豫,邁步飛奔起來。

隻是奔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

“趙和進城了,到哪裡去找他?”心中想了想,他猛然想起方才城南方向的聲響,自己正是乘那聲音響起才奪走瓷瓶的。

趙和在城門之下,對著那些軍官說出那番話後,軍官們皆是默然。他又掃視眾人一圈,然後催馬入城。

跟在他旁邊的馬躍歎了口氣。

“怎麼?”趙和問道。

“大都護此時當大加恩賞才是,為何反而問責於人?”馬躍很是不解。

“這就是你我的區彆。”趙和拋下這一句,卻冇有作詳細解釋。

“大都護的意思的明白,不就是因為他們參與了北軍之亂麼?”馬躍不滿地道。

“不,他們參與北軍之亂並不重要,但他們在北軍之亂時禍害百姓、屠戮京畿,那卻重要!”趙和睨視了馬躍一眼,“你還不明白麼,我並不介意他們將天子驅出鹹陽,但百姓何辜……大秦將軍的兵刃,原本是該用來保護秦人百姓,而不是指向秦人百姓!”

馬躍還是有些不以為然,不過他見趙和的神情,終於是乖乖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因為趙和那一番話,入城之後,無論是隨他而來的騎兵,還是城中倒戈的北軍,都儘可能地約束軍紀。他們兵分兩路,一路迅速衝向長樂宮,這裡是帝國的中樞,司馬亮、夏琦等如今便在長樂宮中;另一路則折向城西,準備掃蕩仍然忠於段植的部分殘餘。

掃蕩殘餘的事情,趙和將之交給了馬躍,他自己則直往長樂宮去,隻不過才望見長樂宮,前方突然衝出一個穿著宮中禁衛服飾的軍士來。

“赤縣侯,赤縣侯,我有軍情稟報!”

那軍士隔著老遠便被護衛攔住,他也不掙紮,隻是大聲叫道。

見趙和的視線向自己投了過來,那軍士又道:“段太尉……段植正在圍攻長信宮,太後,他要殺太後!”

趙和眉頭一撩:“他不在城西?”

“小人不敢說謊,小人親眼見他到了長信宮前!”那名為小虎的禁衛急道:“赤縣侯,快去救救太後!”

趙和呼吸稍稍停了一瞬間。

然後他看向身邊的曾燦。

曾燦低聲道:“太後與司馬亮、段植等原是一黨……”

趙和搖了搖頭:“她一介深宮女子,身不由己罷了。”

說到這裡,趙和心意已決。

曹娥畢竟是曹猛的女兒,是大秦的太後,當初對付嬴祝之時,她畢竟出了大力氣。她可以死,卻不能這樣死。

更重要的是,不能死在段植這種人的手中。

“你去長樂宮,我去長信宮。”趙和對曾燦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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