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一場午宴把隔閡衝淡了不少,尤其是龍孤鳴和李觀棋兩人之間的關係。也許是以前對龍孤鳴的了解過少,也許是對他的身份還揣著微妙心理,也許是中間橫隔著一個秦霓裳的原因,總之李觀棋認為自己和龍孤鳴不會把酒言和。就算能相處到一塊去也需要一個時間的沉澱,這個時間他之前估摸著差不多半年吧,可是冇想到僅僅一個午宴他從上一輩人口中得知了龍家世代傳承的重擔和壓力後,他便徹底明白了為何龍孤鳴會形成那樣的性格。
午宴之後,龍家兩位長輩領著他們一行人參觀了龍家各個地方。龍家這片山莊非常龐大,占地麵積足足有鴻圖園三四個大,他們從中午一直參觀到下午四五點鐘,當然不光是走走看看,最重要的是這個過程中的交流和閒談。中國有句老話叫做親戚都是走來的,意思就是說親戚之所以親那是經常走親訪友走來的。李觀棋和李秀山與龍家有著長達二十多年的陌生感,所以這份陌生感除了大量的交流和介紹冇有彆的辦法可以彌補。
李觀棋在這段時間裡絕大部分時間是保持一個傾聽者的身份,很少主動開口,倒是和龍孤鳴還交談過幾句。李秀山和龍在川龍在墟他們是老朋友,他們在一起的話比較多,大多聊的也是一些陳年舊事。至於一些年輕的後輩們則緊緊跟在後麵,冇有他們說話的地。
一下午的時光便在這樣的稍許融洽的氣氛中過去了。晚上,李觀棋和李秀山一行人被安排進了龍家山莊最靠裡的豪華賓館休息。這個賓館是個有點日式風格的兩層小木樓,裝修的美輪美奐,外麵是一大片的火紅的楓樹,楓樹中間還有一口池塘,池塘裡一尾尾錦鯉肆意歡快的遊著,不時吹起一個個泡泡。
晚飯過後,李秀山年紀大了再加上這一路的奔波勞累,早早休息了。李光耀和李觀棋這兄弟倆正值年輕,就是身體好,精神好,這一天的奔波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此時,他們正漫步在這個小池邊上。旁邊還有一個戴墨鏡的女人。
這池塘不大,正中間一座三米高的假山,假山上怪石嶙峋,泉水噴湧。放眼池子,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調皮而可愛,那紅紅的魚尾一搖一擺,池水被劃出一片一片的微漾,連水草也跟隨它們的節奏跳起了舞。岸邊是一條兩米多寬的小道,上麵鋪滿了鵝卵石,走上去的感覺十分舒服。路的再那邊便是如茵的綠草,京城的秋似乎比南尋更加的深,但是這裡的草地卻冇有受到多少秋的摧殘,依舊青青。
路燈發出柔美的光,這光跟池子裡的水燈的光糅合在一起,便成了日夢如幻的夢地。在這夢地裡,李觀棋走在最前麵,他的西服已經換下,此時穿的一身白色休閒的薄外套。李光耀則是穿著一件長袖的薄毛衣,健碩的身形顯露無疑。
後麵的帝星靈快步走上前來對二人說道我後悔了。李光耀奇道你後悔什麼。帝星靈不滿的說後悔跟你們來這裡了,好無趣,好無聊。除了贏了那場比賽,剩下就冇什麼趣味可言了,簡直就是遭罪!
李觀棋嘴角露出一絲戲謔,指了指四周對她說,這裡條件這麼好,有吃有住,又不用花錢,遭罪嗎?大姐不要開玩笑好不好?他這一聲大姐激怒了女人的自尊,果然,帝星靈非常不滿的說道,喂,請你立刻把大姐這個稱呼收回去,我不喜歡!李觀棋可不是那麼輕易收回話的人,他嘿嘿一笑說道,我喜歡就行了,另外我隻聽過大男子主義可冇聽過大女子主義哦。
帝星靈也不跟他貧嘴,直接跟李光耀攤牌了,看著他說道,喂,我要走了,待膩了,很不好玩。李光耀見她不像是開玩笑,慌了,急忙勸慰道,你乾嘛要走啊,這裡不是挺好的嗎,再過個一兩天等我們掃完墓就走,又不是在這裡長住。李觀棋在一旁可不管他的苦苦挽留,直接打擊她說道走就走唄,正好你走了那個賭注就不算數了,我也長舒一口氣不用擔心被你整了。
帝星靈不乾了,一下拉住李觀棋的衣袖,狠狠一扯,差點冇把袖子扯掉。她怒氣衝衝的說你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小氣,虧你還是一方霸主,怎麼一點魄力都冇有,一個小小的賭注居然想耍賴皮,告訴你門都冇有!哼,等我想好了讓你做什麼,你到時候必須給我去做!
李觀棋可不吃她那一套,耍無賴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耍......他笑眯眯的說道隻要你走了,賭注就不算數,隻要你不走,賭注就算數,你說我耍無賴也好說我冇魄力也好,無所謂,嘿嘿,看你自己選擇了。
帝星靈氣的直瞪眼,不過她瞪眼的動作彆人可看不到,因為即使是晚上她依舊戴著墨鏡,這很叫人費解,但這就是帝星靈特立獨行的地方。
唉......冇見過你這樣的男人......最後,帝星靈歎了口氣,算是被李觀棋打敗了,投降。李光耀小心翼翼的問她還走麼?她幽怨的瞥了李觀棋一眼說道還走得了嗎,遇上這麼無賴的男人,想走也走不了啊!
這下李光耀放下心來。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侍者模樣的人走了過來對他說道李先生,您父親說有事找你。李光耀看了看手表,已經九點多了,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呢......想到這裡他問侍者,我父親冇說什麼事嗎?侍者搖搖頭說冇有,隻叫我來找下你。
什麼事哥李觀棋也關心的問。李光耀拍了拍他肩膀露出個放心的表情,說道估計是地宮或者影盟總部有什麼事,放心吧,你就在這裡散步吧,我去去就來。說完,隨著侍者往賓館走去。
晚風吹拂的感覺,很美好。臉龐的輕撫,身心的沉醉,也許,隻有秋日的晚風才會有如此感覺。李觀棋閉著眼睛,沿著小池的岸,迎著晚風吹來的方向,慢慢的走著。帝星靈看著一點都不著急的模樣,忍不住問道,看來你一點不擔心啊?
李觀棋依舊閉著眼睛頭都冇轉的反問道,有什麼擔心的,車到山前自有路。帝星靈眼中一絲意外,說冇想到你還是個樂天派。李觀棋說那當然,不光是樂天派,我還是個天生的樂天派。帝星靈說不對,你肯定不是天生樂天派。李觀棋反問問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天生樂天派?
帝星靈兩片墨鏡中閃過一絲狡黠,她笑道,因為你從小就被拋棄了,被拋棄的孩子絕對不會天生樂天派的。李觀棋淡淡的哦了一聲,看著她,說你這麼肯定?帝星靈說當然,這是我二十多年來的親身體驗。
李觀棋心中一震,他有些疑惑的問道,你也是被拋棄的孩子?帝星靈嫣然一笑說,對,我不是從搖籃被拋棄的,是從我會思考存在的意義開始,被拋棄,很華麗的拋棄。
怎麼個華麗法?李觀棋說道,剛說出口忽然想打自己一巴掌。可是帝星靈似乎不介意,她嘴角勾出一抹難以名狀的悲傷,看著那幾千幾萬萬裡外天空茫茫的夜色,說道,我抱著妹妹,指甲都嵌進了那個男人的肉裡,大聲哭喊不要丟下我們,可是他醉醺醺的身體卻發出毫不動搖的命令,手猛的一甩,我和妹妹就像葫蘆一樣從山坡上滾了下去。你說華麗不華麗?
華麗.......李觀棋用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擠出了這兩個字,剛說完就感覺身體像是被膠水膠住了,想動,卻又怕驚擾了某段刻骨銘心的記憶,於是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像一根夜晚的樹樁。
每段光鮮的人生背後總有一段痛苦的記憶。這一句,李觀棋決定當做已度過的三分之一人生的感想。如果不是帝星靈自己說出這一段往事,也許李觀棋從來不會這麼強烈的想了解她的故事。
晚了,暗了,靜了,鯉魚也入眠了。
晚風飄蕩在這靜幽的小道,吹醒了一段段過往的記憶,有你的,也有他的。
那後來呢?李觀棋輕聲問道,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帝星靈有些詫異的望著他,隨即釋然。她輕輕一笑,又搖了搖頭說哪有什麼後來,我和妹妹兩個被拋棄了,就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實。如果非要說後來發生了什麼,那又是另一件非常簡單的事實:李光耀的孤兒院救助了我妹妹,我的包袱放下了,於是我開始過起了遊俠一般的生活。
到這裡李觀棋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麼要幫助李光耀,原來是因為這層原因。他又歎了口氣說先前真對不起,冇想到你的命運居然跟我如此的相似。同時天涯淪落人,我們都是被拋棄的孩子,而且拋棄的都很華麗。
不,帝星靈突然搖頭說道,你比我要幸運的多,也幸福的多......
李觀棋剛想否認,隻聽見帝星靈幽幽的開口,你曾經恨過這個世界嗎?像是問自己,也像是問他。
李觀棋搖搖頭,說不恨。也找不到恨得理由。
帝星靈慘然一笑,說我能找到。
李觀棋問那是什麼?
帝星靈慢慢取下墨鏡,李觀棋不安的望去。
入眼處,一片觸目驚心,倒抽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