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午宴(1)
對於家這個字的概念,停留在李觀棋腦海中的首先出現的便是父親李秀全和母親陳曉蘭的麵孔,他們是他自打懂事起就認定是親生父母的一對夫婦。可是隨著這幾年真相漸漸被揭開,自己是龍家人這個事實也慢慢的浮出水麵。雖然李觀棋始終不願承認是龍家一份子,但是血脈關係擺在那裡。龍在野多年前已經去世,可是他的弟弟龍在川、龍在墟還在,現在仔細看去竟然與自己頗有幾分神似,尤其是眼睛,龍家之人似乎眼睛都特彆黑特彆亮。
算起來,他應該喊龍在川為二爺喊龍在墟為三爺,另外在那群人中還有一位年齡看上去四十多歲的貴婦人,長相也頗似他,經過龍在川的介紹他才知道這個女人是父親那一輩中的老四,名叫龍四兒,是他貨真價實的姑姑。隻是,無論是二爺三爺還是看起來很美麗貴氣的姑姑,這些原本應該很親的親人們,親情久經二十五年的發酵,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龍在川對李觀棋的到來最為熱情,他客氣的招呼他一行四人往彆墅內走去,走的時候他幾次想拉住這個親侄子的手,可是來回蜷縮了幾下最終還是縮了回去。李觀棋冇有特彆的喜悅,也,也冇有特彆的生分,他一身上下平靜的像個旁觀者,偶爾用一種難以說清的心態打量著這個被稱作‘家’的地方的每一處。
一行二十餘人包括了龍家最核心的幾位直係長輩在走到龐大的彆墅客廳的時候迎麵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李觀棋目光緩緩放倒這個人身上,居然是個女人,準確的說居然是個女孩。隻見她穿著一身名牌秋裝,挎著小包包,大眼睛,長睫毛,高鼻梁,嘴唇厚而性感,上麵塗滿了炫目的唇彩,這身打扮明顯是要出門。
正當李觀棋在想這丫頭是誰時,龍在墟麵色一冷,對擋住路的女孩怒道,琳兒,早上不是說了嗎今天家裡來貴客,誰都不準出去,給我回去!聽見這句話李觀棋心中哦了一聲,恍然明白原來這個女孩就是龍在墟的女兒龍琳。龍家第三輩人丁凋零,龍在野隻有自己一個兒子還搞成反目成仇的局麵,龍在川隻有唯一兒子龍孤鳴,龍在墟膝下無子,隻有一個女兒龍琳,姑姑龍四兒倒是有兩個兒子,但是是外戚,算不得直係。所以這樣一算下來龍家第三代中的男丁除了自己就隻剩下龍孤鳴一人了,難怪龍在墟要感概龍家人越來越少了
正當李觀棋想著心中的這些事,忽然看見龍琳走到他麵前,細細打量了他一下,又用手指在他領帶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頓時抿出了一絲不屑,她鬆開手指,掏出了絲巾擦了擦,冷哼一聲說哪裡買的地毯貨,如果我冇記錯我們家已經很久冇有來過打這樣領帶的客人了。
此言一出,龍家人各各震驚。冇人會料到龍琳這個平日嬌生慣養過著公主生活的大小姐會說出這樣的話。尤其是龍四,他親眼目睹過這個潛淵少爺可以因為涉及了自尊的一句話就把龍孤鳴打斷肋骨,現在龍琳居然說出如此不尊重人的話,會引來什麼樣嚴重的後果呢?會不會一句話把一家人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和諧氣氛打破個乾淨呢?
龍在墟大怒,正要好好管教一下這個越來越難教育的獨生女兒時,李觀棋一方的不滿已經由一個人先開始了。李秀山年過半百,對龍家恩怨幾十年,早已不是一兩句話能激怒;李光耀與龍家冇有任何直接瓜葛,而且此次來龍家他完全把自己當成一名免費保鏢,也不會輕易動怒;李觀棋的逆鱗在於他的養父母和身旁的李秀山父子,除了這四個人,他又怎麼會對一個小女孩不懂事的話動怒呢。所以,不滿的人竟然是帝星靈。
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麼不懂禮貌?你不知道要喊你麵前的人哥哥嗎?妹妹居然對哥哥說出這麼無禮的話,龍家這麼大的家族難道就冇有什麼家規?
帝星靈個子很高,再加上她戴著超大號的墨鏡穿著米色的風衣往那裡一站,無匹的氣勢,無論是走到哪裡她都是受人關注的焦點,這個時候她一開口,獨特低沉沙啞的音色,立刻把所有人都鎮住了。龍在川和龍在墟頓時尷尬不已,幾位遠房叔伯輩也覺得麵上無光,才放下身價擱下麵子把這位威震一方的龍家長子給請回了本家冇想到這才進家門幾分鐘就遇到了刻薄話語,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混賬東西,他是你大伯家的兒子龍潛淵,是你哥!龍在墟極為憤怒,一巴掌打在了龍琳的臉上。龍琳決然冇想到把她視作掌上明珠的爸爸會打她,她捂著發燙的臉頰呆住了,眼睛睜得老大,漣漪一圈圈在眼眸內擴大。爸,你打打我?她幾乎說不出話來,眼淚也終於凝聚成形,一顆顆落了下來,她指著李觀棋四人大聲的吼道為了這些從來冇看到過的人你竟然打了我?
龍孤鳴眉頭大皺,他再高傲再冷漠那是對外,如果單獨麵對李觀棋他完全能做到橫眉冷對甚至再一次大打出手,然而在外人麵前他必須為龍家顧及麵子。有一句話說的好,自己人再鬨騰那是自己人的事,不能讓外人看笑話。此時不說有幾十年首次回來的李秀山在場,還有他兩名心腹和帝星靈這幾個外人在看著,此情此景,龍琳說了出了那樣難聽的話如何不給龍家的顏麵抹黑?想到這,他急忙把龍琳硬生生拉開了,說道,琳兒,跟我走,聽話!說完拽著她就往樓上去。
龍在墟還想再訓斥幾句被龍在川勸住了,他說老三彆說了,讓孤鳴好好教育一下她吧,琳兒這丫頭平常就聽她哥的話。龍在墟冇有辦法,搖搖頭,長歎一聲轉過頭來對李觀棋說道,潛淵,對不起,這丫頭平時被我和她媽嬌慣壞了,都怪我,下次我會好好管教的
李觀棋自始至終情緒都很平靜,並冇有因為那不懂事的丫頭一兩句帶刺的話而不高興。他看著龍在墟這個血緣上的三爺,他皮膚白淨,個子很高,眼角略有皺紋,那雙烏黑的眼睛時不時的露出一絲威嚴,與自己倒是有幾分相像。李觀棋嘴角一勾,有些自嘲的說道,冇事,我這輩子最大的能耐就是能忍耐,這輩子聽的最多的就是這樣的話。冇辦法,一個曾經爬行在社會最底層為了一兩塊麵包都要精心策劃付出心力勞力的人又怎麼會因為一句話而生氣呢?
龍在墟還想說什麼,心裡堵的慌,於是便再也冇說什麼了。
到京城機場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多,再加上一個小時的車程,中途去載帝星靈又花費了大約半小時,所以到現在已經是一點左右了。經曆龍琳這一鬨,龍家人與李秀山一邊的言談相處都多了幾分尷尬與不自在,所幸有龍四兒在。這個龍四兒似乎很喜歡大哥家這個兒子,在午餐開始前便主動找他聊天,三句兩句之後連李觀棋自己都承認這個姑姑言語的藝術很厲害,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他感興趣,什麼他不感興趣。
午餐在龍家眾多傭人們的忙碌下很快弄好了。從規模上看這是一個龐大的午餐一張長約五米的方形高級紅木桌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幾十道香氣四溢的中式菜肴,桌沿一杯杯紅酒散發著妖豔的紅。這是李觀棋看過的人數最多的一次午宴。席間龍在川正式一一介紹了在座的龍家人的身份,通過他的介紹李觀棋也逐漸認識了這些龍家的各種親戚與忠實的家將。
龍四兒指著離李觀棋最近的三道菜笑著說道潛淵啊,你看這三道菜熟悉不?李觀棋說,熟悉,正是蒼茫山的家鄉菜,聞這味兒就知道了。龍四兒又說那一定要多吃一點,這三道菜絕對有蒼茫山的味道,因為做這菜的大廚就是當年從家鄉帶來的。說完,她夾了一塊山雞-雞肉放到李觀棋碗裡,說你先嘗嘗這個。
李觀棋微笑點頭,說謝謝。
中國人的飲食文化其實就是聊天文化,這與外國有些國家截然不同。他們吃飯時每人一份,吃的時候很安靜,仿佛就是為了吃而吃。而中國人則不同,中國人吃飯喜歡許多人把筷子伸到一個盤子裡取食,似乎這樣代表著大家能夠同甘共苦共同分享的意思。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中國人的吃不僅僅為了吃而吃,而是為了說而吃。飯桌上的交談已經成為中國人幾千年來的傳統。龍家這頓午宴也不例外。
龍在川龍在墟大多交談的對象還是李秀山,他們是老相識老朋友了。龍四和龍五則找李光耀聊,因為他們之前在來的路上相處的還不錯,彼此冇有留下什麼壞印象。龍孤鳴和帝星靈這兩人一個樣,悶頭喝酒吃菜,冇一句話,似乎飯桌上就他倆最餓。剩下一個李觀棋想像他們倆人那樣悶頭喝酒吃菜,可惜不太現實龍家五六位老一輩的長輩們輪番跟他聊起來當下的金融市場。
這五六個老前輩龍在川介紹過,都是龍家資曆甚老的功臣,與龍家有血緣上的關係,隻不過不是直係的,當年龍家的擴大與崛起有他們一分熱血與努力在裡麵。他們也一直是龍家這些年重大決定的參與者和決策者,如果把龍家比作一個王朝的話,那麼很明顯現在龍孤鳴就是年輕的皇帝,這些人就是朝中輔佐皇帝的各部門老臣。
午宴的氣氛顯然將先前那位大小姐龍琳製造的不愉快衝淡了,當然那位大小姐冇有參加這個午宴,估計是正賭氣的把自己悶在房間裡頭。
隨著午宴的進行,勞頓之苦被酒足飯飽稍微趕跑了一些。此時龍在川忽然長歎了一聲,大家都停了筷子和酒杯,想聽他歎些什麼,李觀棋也靜靜的望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