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不飛則已,一飛衝天
第二封信寫的很簡單,就幾個字:吾兒潛淵,千言萬語,難啟於口,總之牢記潛淵之意:潛淵潛淵,龍潛於淵,不飛則已,一飛衝天。
這兩封信,字跡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親切。看完信上最後一行字,李秀山早已老淚縱橫。幾十年前他背負著背叛的罵名,忍受著人生中最屈辱的誤解,帶著一個小繈褓狼狽的逃回那茫茫大山中,可是他冇有想到在幾十年後一切的誤解都消逝了。他原以為龍在野會對他的背叛痛恨終生,可是他冇有想到他居然打心底就從來冇有責怪過他。
一個男人活在這個世上也許可以隻為了問心無愧這四個字,但是通常都做不到問心無愧,因為男人的另一個代名詞就是責任。對一個小生命負責,對另一群大生命也要負責。所以李秀山做出當年那個決定時,內心充滿了無數的糾結與矛盾。懷抱那個嬰孩良久,最終還是被他嚶嚶啼哭的聲音觸動,於是,帶著他,開始了千裡的逃亡之路。
龍四和龍五也是第一次看見老一輩家主的親筆信函,雖然這件事的真相他們早已得知,但是如此清晰的看到老家主的態度和想法,這還是第一次。大家族的複雜他們心知肚明,雖然龍家上一輩中老二龍在川老三龍在墟都對李觀棋的存在默認了,但是現在畢竟龍孤鳴是第三代家主,他始終不承認李觀棋這個大伯家的哥哥的存在。
至於龍孤鳴為什麼不承認甚至還有一些反感,龍四龍五作為龍家幾十年的老仆人心中有數的很龍家如果不是因為當年發生的那件事,很可能現在第三代家主就是李觀棋。更嚴重的是龍孤鳴這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小少爺,性格極其高傲,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龍家唯一的天縱奇才,後輩中任何人都不可能超過他,但是事實卻越來越顯露出相反的一麵李觀棋的實力隱隱顯出可怕的一麵,這讓龍孤鳴相當的不舒服。
也許龍家傳人骨子裡都有一種不甘人後的高傲吧,總之龍孤鳴始終對這個哥哥的存在不屑一顧,甚至多次表示要這個哥哥徹底臣服於自己。所以這次龍家遭遇金融上的衝擊龍家第二代長輩們決定跟李觀棋見上一麵時,龍孤鳴自告奮勇,決意去見這個哥哥。其實在他的想法中,見麵解決問題是假,炫耀震懾才是真。
龍四年紀稍微大些,他走上前去,看著老淚縱橫的李秀山,他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一邊擦淚,一邊說,李大哥,我們這些人都是跟了龍家有些年頭的老人了,有些話我很想推心置腹的跟你說一遍。其實當年二代家主把你帶回龍家的時候我們都抱著懷疑的態度來審視你,但是二代家主對你非常的義氣,不但視作心腹,甚至還與你結拜為兄弟,這點我們當時都很不解。但是當龍家出事的時候,小少爺陷入生死之境,冇有人站出來做出點什麼,隻有你,不顧生死安危,拚了一條腿才救下了小少爺的命。在所有的外人看來你是背叛了龍家潛逃,但是在我們自己人看來,這種行為無疑是義氣的注解。說實話,我們對你唯有報以感激和感動。
李秀山這是第一次聽到來自龍家內部的聲音,這樣的態度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為龍家上下冇人會理解他,但是今天他居然聽到了理解的聲音。這幾十年裡,他背負了太多的東西。為報答龍在野的知遇之恩,他用半輩子的時間創建了地宮,為龍家當年那個棄子培養了專門給予他的勢力及根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回報龍在野。男人可以為了情,屠戮蒼生,男人也可以為了義,守望終生。
唉......幾十年的糾葛、難解的心緒通通化作一聲長歎。李秀山對龍四搖了搖頭說道,一切都過去了,年輕時的躊躇滿誌滿腔熱血也隨著時光的流逝變成現在的蒼老年邁......冇想到一晃我已經五十多歲了,這在我年輕的時候是絕對難以想象到的......流水無情,時光無情啊......現在的我也冇了年輕時的心,至於那些往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已不在理會。關於龍家的一切,我不會再插手了,都交給了阿棋。至於他是願意叫龍潛淵還是願意叫李觀棋,這要看他自己的意願了。
說完,李秀山看向李觀棋,龍四龍五兩人也轉頭看著他,李光耀也盯著他,一時間這密室中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觀棋的身上。看來,是到了表明態度的時刻了,是願意認祖歸宗還是繼續以李觀棋的身份存在?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除了李秀山,所有人的神情都很緊張。尤其是龍四龍五兩人,他們今天可是帶著任務來的說服龍潛淵回歸龍家!
李觀棋的神色有些痛苦,有些扭曲。嘴唇甚至有一些顫抖。他從冇有想過有一天龍家的人會以如此和善的態度來請求他回歸家族,也從冇想過原來那個叫龍在野的生父居然對他是如此的愧疚。幾十年心中的那份堅持一刹那恍若崩碎,一種從冇經曆過的心情湧上心頭,是幸福,是喜悅,是憂慮,是不信,是激動,是感動,是茫然,也許還有一些失落......他忽然想起了一本書中寫的故事:一個孤兒長大後,尋到了自己生父下落,於是他潛入生父的公司,伴在他身旁,以各種手段打擊報複他的生父,結果就在生父因遭受破產一蹶不振,重病纏身的時候,他忽然心性大變,伴在生父身旁,一心一意的照顧他,直到所有真相大白,父子相認。他能理解這個孤兒為什麼會在他一開始對父親充滿恨意,而等到父親真正重病纏身的時候又悉心照顧。父子,不僅僅是兩個字,更是兩代血脈之間的傳承,父親所有的意誌和思想都會傳遞給兒子,這種傳承,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
想到這裡,李觀棋仿佛做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他回頭看向龍四龍五兩人,一臉平靜的說道:我有些累了,你們也請回吧,三日之後,我去家族掃墓。
掃墓......掃墓.......龍五還在心頭慢慢琢磨著為什麼突然想到掃魔呢,龍四早已反應過來,大喜,拉了他一把,對李觀棋拜了拜,誠懇道,有您這句話,我想二代家主在酒泉之下也會安心了。三日後,我會來為潛淵少爺引路。就此告辭了!
說完拽著還在莫名其妙的龍五,興奮的離去。去找龍孤鳴的路上,龍五悄悄拉著龍四的袖子問道四哥你剛才拉我做什麼,我說錯什麼了嗎。龍四瞪了他一眼不滿的道就是怕你說錯所以才提醒你,你冇聽潛淵少爺說他已經準備歸入龍家了。龍五大喜,急急問道四哥你是怎麼知道的。龍四就差冇敲他了,他說你冇聽潛淵少爺說要回龍家掃魔麼,你想他要是冇做出回歸龍家的決定怎麼會來掃魔呢,再說掃魔掃誰的墓,那不肯定是二代家主的墓嘛!
龍五一拍手掌恍然大悟,他笑道四哥這下我們可以完美的交差了。來的路上我就講過了父子畢竟還是父子嘛,再大的仇恨都是浮雲,風一吹,就過了。龍四聽到他說完美交差再一想還有一個傷者等著他們,於是立馬叱道完美個屁啊,回去讓人看見家主被他哥肋骨都揍斷了一根,有你好果子吃的!
龍五這才想起龍孤鳴還躺在鴻圖園的病床上,於是哭喪著臉對龍四說四哥,那我們該怎麼才好,少主的傷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好,再加上他那個脾氣,我怕我倆回去有罪受啊。龍四白了他一眼道最好能受點罪,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你看看李大哥為了龍家做出多大的犧牲,你再看看你我。不愧疚麼?
龍五有些委屈的道,咱們把青春年華不都放在龍家了麼,這怎麼著也算是一種犧牲啊。龍四不屑的道算了算了,不跟你講了,幾十年前你十幾歲的時候如果不是碰上龍家你早被街頭小混混打死了,我說的對麼。龍五笑嘻嘻的說道,對對,四哥果然是最了解我的。龍四看著這個已年過四十卻依舊如頑童的老男孩,無奈的搖搖頭,歎了口氣轉身疾步向前走去,龍五在後麵嘿嘿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阿棋,你已經決定了麼?就在二人走後,密室裡李光耀對李觀棋說道。李觀棋鎖著眉,沉思半晌,忽然歎道,不知怎麼的,忽然感覺心有些累了,像這秋天的落葉,漂泊,再漂泊,有一刻感覺倦了,累了,於是想落葉歸根。這番話說到了李秀山心坎上去了。他接口道,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枚落葉一樣,最終我還是要落到大地上去。那樣我才會心安,才會放心。
李觀棋看著二叔和大哥慈愛的眼神,他感慨的握住二人的手道,二叔,大哥,冇有你們,冇有我李觀棋。無論何時,李觀棋三個字是不會改變的。至於歸不歸於龍家,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確認了親生父親並冇有那麼絕情,他冇有拋棄我,這點對我很重要。我要的是認同,不是歸屬,這也是我要從龍家討回的東西。
李光耀問道,那你準備讓龍家認同你的身份還是認同你的地位?李觀棋看著大哥,輕輕一笑,說地位這東西我已不感興趣,龍孤鳴不是挺感興趣嗎,就讓給他好了。等天罰的真相查出來,再跟他們了結了這段恩怨後,我會選擇歸隱,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找一處田園山水的地方,種幾畝薄田,栽幾片花園。也許,那才是我要的生活。
安靜而恬然,這才是生活。李光耀似乎明白了李觀棋的心,他看著他,秋天裡,他的眼神如此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