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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葬禮

2025-05-15 作者: 浮舟流年

劉傳道的葬禮是在他梨園區渭水彆墅裡舉辦的,葬禮規模不大,是張德厲操辦的,靈堂設在大廳。他一輩子無子女,唯一親生的兒子趙無極卻無名無分,始終對外冇有承認過。參加葬禮的大多是霓裳流年的老人,像最早一批的小春大黑哨子小趙等等都來了,對他們來說劉傳道不僅是曾經的老板,更是導師一般的人物,誰都可以不來,他們不行。除了霓裳流年的人,還有南尋許多其他各界的朋友。劉傳道一生肝膽豪氣,最喜歡結交朋友,這些人都是霓裳流年鐵杆的顧客,平時他們交情甚好,所以現在劉傳道出了事,大家還是放下了手頭一切事趕來參加葬禮。

曾經李觀棋一度認為劉傳道隻為龍家做事,後來從麵具人口中才慢慢知道了原來他的關係網錯綜複雜,除了龍家他更與鳳家以及天罰有聯係。現在他死了,一切都煙消雲散,龍家鳳家並冇有派專門的人過來吊唁。

趙無極冇有穿孝子服,這一點李觀棋並不感到驚奇。但是他驚奇的是趙無極居然喝醉了,一身的酒味,提著酒瓶子歪歪倒倒的闖入靈堂,抱起堂中的遺照就走。這一下可炸了鍋,眾人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少部分的劉傳道的朋友並不曉得趙無極與劉傳道關係,看見劉的遺照被一個瘋子給抱走了,追著上去就要攔下了。張德厲示意大家不要追了,於是又擺放了一個。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大家心都鬱結不已。看著照片上劉傳道威嚴的麵龐再一想已經生死兩隔,強悍如斯竟落得如此下場,陰陽相隔竟隻是一日之間。此情此景,一些霓裳流年的老人們已經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來。嚶嚶之聲雖小,但是一聲響起,仿佛會傳染似地,很多人哭成一片。甚至張德厲也眼中泛酸,又回想起劉傳道如兄如父的日子。

李觀棋悄悄挪出了靈堂,他努力壓住悲傷的念頭。靈堂的氣氛讓他感到壓抑,白絹與花圈的世界更是讓他生出一種恐懼。人都是生命終結的那天,他有父母,兄弟,朋友,女人,也許有一天他們也會死去,他們的遺照也會同樣擺放在桌子上,他無法想象到那個時候他會多麼的悲傷。

秋日的風越加清涼了,甚至有一些冷。記得前幾日他穿著短袖襯衫都不覺的冷,可是現在他不得不在襯衫外加一件薄西服了。

渭水彆墅是劉傳道名下的房產,很開闊,很漂亮。彆墅外是一個大草坪,草坪裡種植了幾十顆大大小小的梨樹。李觀棋漫步在這些梨樹下,一邊走,一邊看著遠方視野儘頭的樹。渭水彆墅在郊區,遠方是田野,田野的那邊便是太陽棲息的山,現在看去,視野儘頭,從左向右,一條綠色的圍巾濃密有致,一路向北。一陣風吹過,樹頭舞蹈,綠色跳躍不已,一波又一波的向北翻滾而去。

小時候他總是很奇怪為什麼站在田野裡看四周的遠方都有樹,而且還很密?他父親拍拍他的頭笑著告訴他,那不是因為隻有遠方才有樹,也不是因為樹長的太密,而是因為遠近都有樹,雖稀疏,但你用一條視線,所以看上去隻有遠方才有樹了。

他的父親李秀全雖不是什麼大人物,甚至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但是時至今日他一直認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因為我們的視線會欺騙我們自己,所有,有時候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的。

回想著父親曾經教給自己的道理,再想一想劉傳道這件事整個兒的來龍去脈,李觀棋長歎一聲,不得不佩服父親老人家的睿智。劉傳道,確實不是個壞人。

隻是,家裡有什麼老朋友在等著我呢?

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一晚了。昨天夜裡回來的路上張德厲就把劉傳道拚了性命才留下來的那句話告訴了他。當時他仔細琢磨了那句話,越想越困惑:家鄉哪有什麼老朋友?有的也隻是村裡麵小時候的玩伴,他們現在都各奔東西,再說他們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村娃兒,哪裡會與什麼龍鳳兩家的大秘密掛上鉤的?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劉傳道既然拚了性命也要讓張德厲把話帶給他,這就說明了那句話的卻非常重要。

想到這裡,李觀棋停在一棵梨樹下,手指慢慢敲打著樹身,仔細的逆向思索起來。他想道,如果麵具人所說的都是真話,那麼劉傳道必然掌握了什麼可以讓龍鳳兩家和解的秘密,不然為何天罰組織會派出麵具人那般高手前去滅口呢?這個推論如果正確,那麼劉傳道臨死前的那句話就是整個事情的關鍵。破解了那句話也許就可以消解龍鳳兩家的仇恨。再往前推,如果那句話是整個事情的關鍵的話,那麼那句話裡的‘老朋友’則是關鍵中的關鍵。

想道這,李觀棋腦中忽然冒出了驚人的想法:也許這個‘老朋友’就是龍鳳兩家幾十年仇恨根源的知情者!

這個想法一冒出他又立刻懷疑起來,不對,如果是真情者,為何這幾十年來看著兩家三代人生死相拚,卻不站出來將實情相告?

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李觀棋大感頭痛,煩躁處,連續砸了梨樹幾下,他的力道強勁,樹身頓時搖晃不已,飄飄搖搖撒下一地落葉。

梨樹的葉子紋理很好看,葉麵有點卷,秋風本來就不小,加上這幾日天氣逐漸變壞,幾片樹葉居然能在風中搖擺,一會上,一會下,一會在他麵前嬉戲,一會又翻了幾個跟頭,直直往地麵俯衝而去。

李觀棋看著這幾片倔強的小樹葉,忽然在記憶深處裡一個白色的小身影驀地飛了出來。

小時候,陪伴他整個童年的小身影,經常從空中俯衝下來,因為速度太快,觸上了樹頭,結果蹭掉了幾片樹葉,那樹葉悠悠而落,一會上,一會下,於是那小身影對地上的主人忽然失去了興致,直接在空中翅膀一折,身體嗖的一聲改變了方向,直接追逐那幾片樹葉去了......

白丫......你現在還好嗎?又是好幾年冇看到你了.....李觀棋拾起兩片樹葉,感慨的說道。對於白丫,他是深有愧疚的,在他看來白丫並不是一隻烏鴉,更是他的朋友、年少的玩伴,但是上次他回家的時候,卻因為時間匆忙冇有來得及去山裡看一下它,後來他把父母接到西山溫泉勝地住也冇有去接白丫一起去,現在想起來卻是十分的愧疚。

等過些日子一定回去看白丫一下!他摩挲著手裡的樹葉,打定了主意。

正在這個時候,一陣難聞的酒味從風中傳來。李觀棋皺眉,往風迎來的方向一看頓時看到一個頹廢潦倒的身影。

竟然是趙無極!

冇想到這家夥從靈堂上搶了劉傳道的遺照,瘋瘋癲癲的就來到了這裡。現在正一步三搖的抱著遺照,也不知是要往哪裡去。

李觀棋將心比心揣摩趙無極的心境,也理解為何他會在靈堂做出那樣的行為。私生子在外人開來做娛樂談資的成分遠大於父子始終是父子事實,但是也許在趙無極的心裡,劉傳道的死讓他在世上真正成為了孤兒。爸爸這個稱呼,他像對劉傳道說出已經很多年了,可惜直至最後他也冇有機會喊出。

李觀棋歎了口氣,走了上去扶住了他。趙無極醉的厲害,雙目紅的如灌了血一般,平日蒼白英俊的臉上現在儘剩下血紅,頭發也冇有了往日的俊逸,枯槁焦黃,散落在額頭。李觀棋雙手架在他腋下發覺他顫抖的厲害。雖然顫抖,但是懷裡抱的遺照卻很穩。

節哀......

李觀棋抽了抽鼻子,除了這個詞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趙無極冇有理會他,頭貼在冰冷的照片上,隻冷冷的說出兩個字:滾開。

李觀棋有些哀傷。他冇有滾開,也冇有表現出更多的同情,趙無極是個渾身長滿刺得家夥,這樣的家夥最怕的就是彆人的同情,那埋葬在骨子的可憐的自尊是他作為一個‘孤兒’在世間唯一堅持的東西。

劉爺臨終前留下兩句話,第二句是留給我的。李觀棋站在趙無極麵前,平靜的說道。

趙無極身體一顫。這一顫他極力掩飾,但是還是冇有逃過李觀棋的眼睛。李觀棋心中暗歎了一口氣,這個男人雖然不曾交過劉傳道一聲父親,但是自始至終,都冇有忘記父親那個詞。

想知道第一句說了什麼嗎?

趙無極又是一顫。通紅的雙目望向懷抱中的照片,那張臉不怒自威,兩鬢已然斑白,如果不是仔細端詳誰的潛意識裡會認為叱吒南尋的劉傳道劉爺已經是個念過半百的老人呢?

唉......李觀棋歎了口氣,說道,劉爺第二句話是留給我的,第一句卻是關於你的。他告訴張德厲要他幫忙照顧好你......

趙無極呆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也許劉傳道這句很普通的話讓他心受到了感觸,也許他根本就不在意劉傳道會說些什麼,因為無論他說什麼,他是他的父親,親生父親,他是他的兒子,親生兒子,血濃於水的感情這是任何東西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李觀棋說完要說的了,拍拍趙無極的肩膀,準備離去。趙無極卻一把拉住他。李觀棋看去,那雙眼睛紅絲密布,邪異的可怕。趙無極牙齒咬合在一起,蹦出了幾個字:謝謝......請告訴我凶手是誰。

已經被我殺了。李觀棋道。

趙無極道,誰派來的你知道嗎?

李觀棋道,天罰。

天罰......天罰......趙無極喃喃自語,眼神中迸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瘋狂的光芒。

喂,你準備去哪裡?李觀棋看見趙無極一步一步向遠方走去,禁不住問道。

去我應該去的地方。趙無極說道。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彆墅,眼睛睜得很大很大,仿佛要裂開似地,用力記下每一處模樣,而後一個轉身,終於離去。

走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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