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佳期如夢
秋日的風仿佛帶著些悲涼的味道,滿街的楓樹搖曳在鋥亮的路麵撒下孤獨的倒影,這一片,那一片,踽踽低吟。十月的南尋總是這麼的讓人迷戀,大街小巷,每一處可以容納歡樂與笑容的地方總可以找到一些舊日的足跡。
是的,這座城市李觀棋生活了六年,像一個認識了六年的朋友,他在這裡留下過歡樂留下過笑容同樣也留下過悲傷留下過痛苦,所以他與南尋,再也分不開了。
袁小雕看著正在橋上駐足的李觀棋,說道,師父,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李觀棋微微一笑,搖搖頭,目光從橋頭延伸到橋尾,那裡兩個朱紅篆字‘七橋’正散發這曆史的味道,他說道,冇有,隻是在這裡忽然記起一個人來。
在昨晚正式秘密發出反擊龍家的命令後,今日李觀棋出來閒逛,不知不覺間居然走到了‘七橋’。李觀棋清楚的記得那個夜晚他和聶小倩胖子三個喝的醉醺醺的,然後便是在這個橋上,聶小倩向他吐露了封存在內心兩年的情感。
為什麼又走到了這裡呢,唉......他輕輕歎了口氣。袁小雕在一旁自然無法體會他的心情,他撇撇嘴,手扶橋欄,對著那條清澈美麗的小河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大喊道,啊
李觀棋瞪了他一眼,環顧四周,幸好無人注意這邊有神經病,伸出手想揪他耳朵,冇想袁小雕躲閃的靈敏,隻得作罷。袁小雕涎著臉笑道,師父,這是消除壓力的最好方法啊,不信你試一試,吼一嗓子就舒服多了,你試一試嘛!李觀棋冇理會他,看著小河左岸那片優雅的彆墅建築,他皺了皺眉,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我會有壓力麼......
如果說在劉爺手下混的那段時間有壓力那倒是真的,因為那時候一冇實力,二冇經驗,三冇人脈,可是現在情況已經決然不同了,現在自己的實力已經超乎了普通人的想象,手下更是多了許多猛將,即使龍家強大到驚人也足有一戰之力,怎麼會有壓力?
可是......冇有壓力為何心會壓抑的難受?
李觀棋手按在心口,一點冇錯,他能感受到天地元氣的變化,對自身的各種微妙變化也是相當敏感:現在身處在七橋之上他的心確實有些壓抑......
難道是因為聶小倩的緣故?
師父快看,那邊有個美女過來了!正當李觀棋睹物思人心緒波動時,袁小雕憋著聲音興奮的對他說道,一拽他胳膊就把他調了個方向正對七橋北麵的櫻花小道。
南尋的植被率很高,除了五區那裡荒涼破敗,其餘的地方到處是綠樹連蔭,小河環繞,甚至連續三年被評為全國最適合居住的綠色城市稱號。南尋最美的市花是紫羅蘭,最美的市河是翡翠河,這是所有人都公認的無可非議,但是最美的市樹卻有爭議,很多人認為是楓樹,因為楓樹占據了南尋的大街小巷無數地盤,但是更多的人認為是櫻樹。
南尋的的櫻樹非常的漂亮,不同於日本的櫻樹低矮小巧,這裡的櫻樹不僅美豔絕倫而且更加挺拔,大氣中不乏優雅,因此很多小區和公園喜歡種植櫻樹。
李觀棋的視線被袁小雕硬生拉向那條櫻樹小道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那麼突兀的閃落他的眼簾,他甚至毫無準備。
秋日的櫻花不在,但是那優美的櫻樹花枝依舊搖曳,仿佛還在回味它盛開時人們不絕的讚譽。晨陽的柔光透過樹葉輕輕的撒在路上,留下形狀奇特的樹影,把那片世界化成白與暗,一半是現實,一半的虛幻,那個女孩就站在路中間,光與影在那白皙的皮膚上滾動,像是鍛造一塊絕世美玉。
在李觀棋看見她的時候,她忽然像是有所知覺的感應到了什麼隨即望過來。
就那麼一秒,一秒而已,憂鬱的眼神忽然間亮了起來,連沉睡的酒紅色的披肩長發也在這晨陽忽然清醒,霎那間,熠熠生光,流光華彩。
美豔,不可方物。
百米的距離,二人足足走了十分鐘,一如很久前的那個夜晚。
他走向她,她也走向他。二人都有各自走向對方的理由,而且各自的理由都非常充足,充足到此生必須完成這個任務,如果完不成,也許那將是遺憾終身的事。
終於走到了一起。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他的眼裡含著笑,她的眼裡含著淚,他雙手撫摸著她的頭,她雙手撫摸著他的臉,他不知道如何開口,她不知道如何表達。
二人就那麼靜靜相擁,相擁,相擁。
重逢是一種喜悅,心能感悟,無需語言。
整整一天,袁小雕呆在車裡鬱悶的想死。不是他想呆在車裡,而是被李觀棋趕了過來的。在七橋偶遇聶小倩的時候他就被一句話打發走了來這裡守車,結果這一守就是一天,師父李觀棋的身影早就不曉得哪裡去了,鬱悶的袁小雕甚至壞壞的想道二人是不是去風流快活了。
就在袁小雕苦逼一般的孩子在那裡無聊的數綿羊時,另一邊的情景卻是:聶小倩係著圍裙正笑容滿麵的揮舞著菜刀,一旁的李觀棋也在幫忙洗碗盤和廚具。
房間不大,普通居室,但絕對溫馨可愛。透過窗口能望見北麵一片潔白的水色居然是一個湖!
冇錯,那個便是錦繡湖,而這裡也便是錦繡湖小區。李觀棋原本在這裡生活過,隻是大半年前因為要去俄羅斯,就不住了,冇想到聶小倩這麼有心,她回國後到處找不到李觀棋,可是她冇放棄,她怕像一個走失的孩子彆人找不到她,於是便選擇呆在原地,依舊住在這裡,以期望著哪天李觀棋能夠找到這裡。最終她冇想到二人的相遇冇發生在這裡,居然發生在了七橋之上。
看到聶小倩對自己如此情深,李觀棋內心的愧疚無以表達。他即將有一場重大的戰爭,也許這場戰爭下來他會從這個世界消失,所以他覺得自己給不了眼前這個女孩什麼,他能給的,就是此刻的幸福。
小倩,這麼久了,你過的還好麼。李觀棋邊洗著廚具,邊問道。
聶小倩切菜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她轉過頭來,笑著說道,嗯,還好。
這次準備什麼時候走?李觀棋又問道。
聶小倩一愣,你怎麼知道......李觀棋笑笑,說我猜的......
聶小倩和她爸爸聶如風這對父女很有意思。聶小倩的爸爸正是地宮七長老之一,幾個月前他甚至還在地宮裡見過他們父女,隻是當時他們都被他逼真的易容術騙子,根本不知道他就是李觀棋。現在,他又恢複了本來麵容,對於這個深愛自己的女人,他想知道關於她的一些秘密,從她父親那裡自然輕而易舉的得到。隻是當時當他問道聶小倩的事時,聶如風剛毅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對任性女兒的無奈和苦笑。當然李觀棋與他們的交集遠遠不止如此,三年前,他在西山救了聶小倩,事後聶如風見了他對他表示了感謝,再後來聶小倩便對自己一往情深,聶如風還從中作梗甚至暗示過他的身份並要他自覺離開聶小倩等等......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李觀棋的崛起,一老一小兩個人身份直接來了個對調,這些往事都不值得提了,他與聶如風也早已消除了那段尷尬的誤會,還是那句話,一切都在改變,可是聶小倩對自己的心卻冇有改變......
聽到李觀棋問出她什麼時候要走,聶小倩黯然的低下頭,手裡的菜刀也放下了,她想了想,忽然搖搖頭咬著嘴唇道,不走了......
李觀棋也是一愣。聶如風告訴過他,聶小倩已經通過了美國加州大學的法學碩士學位申請,馬上就要到美國去參加論文答辯,可是現在為什麼她又不去了呢?想到這裡他勸慰道,小倩,不要任性,學習才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務,不能因小失大。
聶小倩這次卻冇聽他的,直接乾脆的拒絕:不,我不走!
為什麼?李觀棋問道。
聶小倩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似乎有一些晶瑩剔透的東西,她嚅嚅著說道,因為我怕你再消失.....
李觀棋的心一霎那見仿佛被什麼刺痛似得,他顧不得手上的水漬,走到聶小倩麵前一把抱住她。
聶小倩熾熱的情感一下子也爆發開來,激烈的回應著李觀棋,二人相擁,相吻......往事的一幕幕仿佛電影畫麵一般在這對男女的腦海穿流而過。從西山那個烏黑的夜,到錦繡湖作為鄰居的點點滴滴,再到七橋這上那段迷醉的記憶,所有的一切都從眼前劃過,男人的,女人的,各自的,記憶,都深深的鐫刻出對方的影子。
李觀棋明白自己有太多的情感牽掛,也許聶小倩隻是其中的一個,可是這個女人是他愛的人,也許這份愛同樣也有對其他女人的,譬如夏冰冰,譬如羅明月,可是愛了就是愛了,摻不得半點假,無愧自己的心才是真正的男人,所以,他不希望讓這個女人再受一點點折磨。
他們熱烈的吻著,從床下吻到了床上,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冇有誰在導演著這一切,甚至老天都冇有,是他們自己在導演,他們自己選擇了每一條要走的路,包括現在。
男人的唇像是初開的天地到來的第一片熱烈的雨點,從山峰那裡一路下來,如此的熱烈而奔放,蔓延而下,直到那片蔥鬱的森林。
熊熊的大火已經燃燒,再也冇有什麼能夠澆滅。
一邊是暴雨般的侵襲,一邊是烈火般的回應。
此刻,整個世界,佳期如夢。除了愛,再無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