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林曉
這一覺睡的好舒服,全身筋骨冇有一處不舒坦通達的。
看了下時間,剛好四點鐘。於是他爬起床,洗把臉,隨便糊弄一下亂糟糟的頭發,拎起那件重新改裁過的中山裝,往三河路趕去。
這件衣服是小妖精以前硬拖著他去一家專門經營中山裝的手工店鋪定做的,跟以前的老式中山裝不同,現代的中山裝在原有造型的基礎上加入了時尚元素,比如腰部和袖口就做了修身窄收的處理,領子也由原來的翻領改為短式立領,從整體上看去更加挺拔、休閒以及英武。至於曆史賦於中山裝的涵義比如那前麵四個口袋所代表的禮、義、廉、恥在這個時代已經則冇有幾個人知道了。
這個社會一切都在發展,一切都在變化,人在變,物在變,滄海在變,桑田也在變,那麼愛情呢?愛情也會變嗎?
來到霓裳流年的時候才四點半,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員。
跟櫃台mm打了聲招呼,在這個叫小眉的一張可愛小蘋果臉的嬌笑中,李觀棋直接去了後台的監控室。
人不多,就哨子和他弟弟小趙幾個在。其他的人估計各自有任務。
李觀棋名義上是保安部的經理,其實劉爺並冇有給他布置很多的任務,比如像誰誰誰的上班時間是幾點,到幾點了跟誰換班,或者誰誰誰你的工作區域是哪裡,要注意哪些事項,這些都冇有教他,也冇有讓他去處理,而是霓裳流年的二把手趙無極一手操辦,仿佛李觀棋這個經理的位子隻是一個虛職。
這恰恰也是李觀棋心裡對劉爺動機懷疑的一個地方。當然,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會選擇靜而待之,任趙無極指揮,愛怎麼指揮怎麼指揮。用拉風的話叫‘以不變應萬變’,用裝逼的話叫‘隱忍方成大道’,用通俗的話叫‘裝傻裝孫子’。
坐在監控屏幕前的一個小趙看到李觀棋走了進來,連忙讓了位子給他,“棋哥來了啊!”
李觀棋拍了拍小趙肩膀,示意他繼續坐著。看見旁邊有個高出一級的大理石台,便在眾人的驚訝眼神中,像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地道農民一樣,蹲在了上麵!
摸出一包中南海,抽了幾根拋給了哨子幾個人。小趙今年才十九歲,半大的孩子一樣瞧了眼瞪著他的哨子,吐了吐舌頭,說道,“嗬嗬,棋哥,我不抽煙的。”
“是個男人了,可以抽。”李觀棋微笑著鼓勵道。
“棋哥,他不抽!”哨子搖了搖頭,很嚴肅。
“嗬嗬”李觀棋無奈的笑了笑,這對兄弟蠻好玩的,弟弟這麼怕哥哥,想當李光耀那家夥和我比拳比了五年,每次都是贏,可是五年中我卻從冇怕過他,他也從冇管過我。
“嗬嗬,冇事,哨子,小趙也不小了,是時候該讓他自己在天空體驗一下風雨了”
哨子冇說話,眼睛看著李觀棋,像是看見什麼讓他感動的東西似得,隱隱約約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又看了眼旁邊唯唯諾諾的小趙,輕輕歎了口氣
“不,他還小”
李觀棋苦笑著搖了搖頭,雖然他不曉得小趙家發生過什麼事,但是他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哨子對這個弟弟的溺愛和關心,也可以很明顯的體會到長兄為父的那種責任感。
他又何嘗會忘記大哥李光耀被那女人帶走前的那晚說的的那句“冇事,有哥在呢,一切哥給你頂著你還怕什麼!”
李觀棋就這樣蹲著,微駝著背,一口一口的抽著煙。
姿勢不敢說多俊俏,但絕對足夠拉風。
有人研究過,據說抽煙的姿勢有三十六種,但大抵就分那麼幾大類,無非就是叼煙和夾煙。叼煙有人喜歡在唇角,有人喜歡在唇中,有人喜歡用牙齒咬住;夾煙有人喜歡中指和食指,有人喜歡拇指和食指。李觀棋是個平凡人,平凡到和大多數人有共同的愛好和興趣,他喜歡遊泳,喜歡鍛煉,喜歡意淫,喜歡豎中指,喜歡前凸後翹的mm,你把他扔進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但李觀棋有一點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樣,那便是抽煙的姿勢。
李觀棋喜歡用舌尖輕輕抵住煙屁股,抽煙的時候,用牙齒微微轉動煙身,輕輕吸上一口,那種辣辣的獨特的煙草味便會像細小的麥須紮在舌尖的感覺一樣,縈繞不絕,直傳到心裡,李觀棋美名曰先潤心,再潤肺,吸完一口後,他還會口一張,一圈圈環環相套的煙霧神跡般將輪廓逐個放大放大再放大,隨後消散到空氣裡。
很多哥們相當羨慕這家夥的抽煙姿勢,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覺得又拉風又有譜,更誇張一點的說簡直是魅力無限,秒殺眾生。可在李觀棋長達二十五年禍害人民群眾的人生曆史上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到目前為止竟然冇有一個女人為他的拉風而有譜的抽煙姿勢所吸引,冇有一個。小妖精討厭他抽煙,秦霓裳更天降仙子,凡塵不染。這輩子唯獨談了一次戀愛還是在幾年前上大學那會,可惜,那時的他不抽煙。
那個女孩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林曉。李觀棋已經不記得剛開始是怎麼搭訕上她的,仿佛記憶裡的這個女人或者說女孩現在已漸漸的在腦海裡淡化。她是左嘴角有顆小痣還是右嘴角的?李觀棋已經說不清,雖然他的記憶很好,五歲就能將整部唐詩三百首背下
是的,他是刻意去忘記這個女孩的。
而與此相對應的一個記憶,李觀棋卻記得清清楚楚,永世難忘:在經過緊張、刺激而又甜蜜的初戀階段之後,某個豔陽高照之日,學校來了一夥人,衣著鮮亮,貴氣逼人,萬眾矚目中,女孩仿佛一個遺世獨立高傲無雙的公主一樣登上了那輛加長林肯,絕塵而去,他在看她,她卻冇有看他,甚至連一眼都冇瞧。
他望著手裡的一個紙條,那是她之前給他的,上麵寫著:謝謝你帶給我的回憶,可惜,我們終究不生活在一個世界。
自負與年少輕狂,究竟哪個在少年階段的心緒裡占據著更重的分量?李觀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隻知道此時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了卑微、屈辱與不甘,以及一個叫做心碎的東西
鳥飛過,天空還留下了飛翔的痕跡,可是那個女孩這樣離開了他的世界,仿佛從來冇來過一樣,李觀棋甚至冇去猜一下那女孩的背景冇去想她離去的原因,因為從她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以淡漠來對抗心裡的悲傷,不理會則不傷悲。他不想以一個螞蟻的視角來感歎大樹的高遠遼闊,也不想以一個脆弱的心來麵對天空自怨自艾。
因為,他是個男人。
從那以後,李觀棋冇有再談過一次戀愛,你說他對愛情心死了也好,你說他心裡有了陰影也好,總之,這個家夥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會沾一點,淺嘗輒止,遊戲其中,唯獨愛情這東西他退避三舍,碰都不碰。
監控室很大,而且還裝了換氣機,所以室內的空氣流通情況還是非常暢達的,幾隻煙的煙霧很快消散乾淨。李觀棋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準備下去巡視一圈。這時大春推門進來。
“棋哥,劉爺說找你有事。”
“知道了,說我馬上就去。”李觀棋淡淡的說道,身子卻冇動。
大春看了李觀棋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最後還是憨憨一笑,門帶上,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