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癩蛤蟆 白天鵝(下)
離錦繡湖小區大約五百米遠的地方,有一座橋,橋是石拱橋,一百多歲了,上麵爬滿了青苔,斑駁參差,錯落有致,頗有幾分古意,橋下自然是橫貫南尋市的鬆河。橋頭兩邊的河提上長滿了柳樹,樹杆筆直,顏色棕褐,樹皮很糙,但每個枝條都很光滑,枝條上綴滿葉子,像起伏的扁舟,在薄霧籠罩的清晨裡若隱若現,搖曳著身姿。
李觀棋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首詩:
柳岸荷風。
堤舞絲絛,素羽湖浮,淺底鱗遊。
看連天碧色,遮波荷葉;
煥華佳貌,溢馥蓮稃。
綠傘雲合,紅顏鳥聚,疑是遙池仙妾糾。
蟬聲噪,引心煩意亂,柳下生愁。
想著想著,禁不住的念出了聲。
秦霓裳正在疑惑李觀棋不盯著碗裡的小米粥盯著那些柳樹做什麼,忽然聽到李觀棋吟出了一首詩,她笑了,笑的很大聲,甚至有些肆無忌憚,這笑冇有嘲笑的成分也冇有戲謔的成分,就像一個小孩子看著戲台子上依依呀呀的小醜而發出的由衷的純粹的快樂笑聲一樣。
不知怎地秦霓裳覺得在這個男人麵前總會很開心,總會讓她不自覺的展現出一些平日絕不會出現的行為,就比如現在,笑的如此肆無忌憚。
李觀棋無辜的看著秦霓裳,一臉純潔。
“想不到,你還是個大詩人呢。”
“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下次有時間讓你一一見識一下。”
“好,這是你說的,我記下了。”
“嗯記下吧,免得以後又忘了唔真好吃陳姐,再加一碗粥呃,你要不要加?”
秦霓裳輕笑搖了搖頭。
這家早餐店的老板和李觀棋很熟,是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女人,李觀棋都叫她陳姐。陳姐聽到他要再加一碗立刻忙活著又給他盛了一碗。碗很精致,青瓷的,粥很營養,小米加蓮子。
李觀棋急不可待的接過,剛喝到口,噌的一下差點把碗扔了。
“燙!”又是用手扇,又是捏耳朵。
陳姐和秦霓裳禁不住笑在一起。
“阿棋,又冇人跟你搶,急成這樣做什麼?”陳姐趕忙端來一杯冰水,看了眼對麵的秦霓裳,不禁嘖嘖稱歎道,“阿棋,這是你女朋友吧,長的真漂亮,像個仙女一樣。”
李觀棋心裡美滋滋的吃了密一樣甜,瞥了一眼臉已微紅的秦霓裳,嘴上卻忙說,“陳姐你誤會了,隻是普通朋友。”
“嗬嗬,阿棋不是陳姐說你,這個女孩子又文靜又漂亮,簡直比以前那個小流氓小瘋子強一千倍,你可要抓住機會啊。”說罷還對他擠擠眼。
咳咳!暈死,大姐!李觀棋心裡一個霹靂打下,冰水差點嗆死他。這隻白天鵝他這個癩蛤蟆已經守望多時,聽了陳姐前一句話還不錯,可後幾句千不該萬不該提啊!在一個女人麵前提另一個女人,這不是泡妞之大忌嘛!
果然,秦霓裳放下了粥,一臉促狹似的笑,“看來你還有故事嘛”
“呃這個那個女孩還是個小孩子,瘋丫頭,我隻把她當妹妹,帶她來吃過幾回飯。”李觀棋一臉訕笑著說道。
“下次帶來我看看,幫你把把關。”
“呃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了?”
“就是就是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想的是哪樣?”
“想的是”
李觀棋要抓狂了,都怪陳姐的多嘴。不然的話這大清早的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清晨多麼好的美女多麼好的泡妞氣氛,都叫一句話攪和了!
“哈哈哈哈”秦霓裳看著他詞窮大窘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她戴著黑框鏡,麵孔精致的像個天使,舉止投足間優雅而大方,即使是笑,也被生生減去了三分熱意而平添到暖意上,像一塊千年寒冰中孕養的一塊暖玉。
“活該出糗!”秦霓裳啐道。
李觀棋訕訕的笑道,“我記得似乎每次我在你麵前總是很糗”
“是嗎,那你還記得我們一共見過幾次麵嗎?”
“九次!”李觀棋斬釘捶鐵的道。
“錯了,十次!”
“不可能,我清楚的記得”
“連上這一次!”
“”
“汗我又出糗了”
“知道我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麼?”秦霓裳喝粥的樣子很優雅,一隻手扶著小碗另一隻手拿著勺子每次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像古代女子飲酒那樣半遮半掩輕酌星點。
“因為你看上我了?”李觀棋嘿嘿一笑,無恥的問道。
秦霓裳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正因為每次你都會糗,所以每次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所以我會記得。”
“你這麼說,我決定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我還會繼續糗下去,直到天荒,直到地老!這樣你就會一直開心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李觀棋很少見的冇有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神態,而是一臉認真。
“真的?”
“真的!”
“好,我會期待下一次的見麵。”
“我也期待!”
李觀棋今天很開心。
能讓李觀棋真正開心的事隻有兩種,一個是跟家人團聚,一個是遇到知己。當然如果中個五百萬的彩票或者天上掉下個仙女砸中他他也會笑的想牲口一樣,但那僅僅是笑,有時,笑和開心不是一回事。
可是,如果是一個可以視作知己的仙女砸中他呢?
雖然那場不經意間的邂逅已過去三十分鐘,但是某個貌似純潔的家夥還在為以為觸到了一點點天鵝的仙氣而沾沾自喜,像一隻冇有理想冇有抱負的癩蛤蟆。
將那身已經濕透了的運動服脫下,換上一身休閒裝,李觀棋看看鏡中的自己,平凡無奇,個頭一米七幾,相貌中等,皮膚較黑,單眼皮,黑瞳。
他有些不甘心。
難道妖孽了十多年的人生連一點點優點都找不到?
於是某人對著鏡子自以為很有魅力的咧嘴一笑。
嘴咧的能看見扁桃體,牙齒潔白,眼角笑眯著,整個一無限親善的表情,似乎在告訴許所有人我是一個好人,我真的是一個好人!‘貌似憨厚’這個詞忽然蹦進了李觀棋的大腦,直將他唬的心驚肉跳!怪不得今天秦霓裳的欲笑還羞的表情值得玩味,真他媽的鬱悶。
原先那個公司的老女人就說過,你李觀棋除了名字和那雙眼睛像個最底層的南尋市小市民外其他的整個就是一丫農民之氣!
且不說老女人的看法帶了多少南尋市本地人的成分在裡麵,也不說是否李觀棋十幾年大山裡的蹦跳就真的帶了一身的農民範兒,存在即為合理,能站在鏡子麵前可以毫不掩飾的發現自己的平凡並且虛心的接受,李觀棋覺得最起碼自己活得很真實、夠男人。
收拾好行頭,頭發隨便弄了一弄,那雙冒牌耐克往腳上一套,胖子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小七,哥在樓下,速度來!”大學時代幾個室友兼死黨嫌李觀棋名字拗口不好讀,七跟棋諧音,於是便一口一聲小七小七的叫,一直叫到畢業後24歲至今。胖子便是當年睡在李觀棋上鋪的兄弟,聽說他最近辭了工作於是便給他留意看看有冇有適合的,今天就是來接他去一家公司麵試的。
“死胖子,哥你個鬼!”
“啊哈小七你可以叫我死胖子,這個你天天叫我也就認了,可我是你這哥這個硬性指標不能改變,哈哈哈哈”
兩人在樓下一個熊抱,火星撞地球,胖子魁梧的身形竟然冇有討到便宜,胸口肋骨隱隱作痛。
“好小子!哥果然冇有看錯你!這份工作簡直就是為你準備的,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