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426 我要活命
像是在暮靄中鑿開了一絲光亮。蔣
璃在原地怔愣了許久,曾經畫麵一幀幀過,似白馬過隙。那些零星的、破碎的、歡樂的、悲痛的都在黏合重組。那
一年的事,走馬觀花,能讓她記住的都是悲痛。左
時離世、養父母意外身亡、她被人送到瘋人院……她
的記憶裡能裝下的就都是這些事,還有遺忘的嗎?
出貴州,一處山林,急匆匆離去的姑娘,還有那句話……
蔣璃盯著陸東深,一臉的不可置信,半晌後才問,“是我救的你?當年在山林裡快死的人就是你?”這
就是他不願把這件事倒出來的原因之一。偶
然相遇,一人救了一人,多年後再相遇,這怎麼都像是上天的安排,緣分的妙不可言,擱誰誰不願意馬上抖出來炫耀?
陸東深也想。他
生性是個驕傲的人,也有那麼些自信覺得自己是個很能給對方留下印象的人,哪怕是身受重傷。
但是,她是生生把他那點自信給折斷了。之
前含沙射影提及,她是一點印象都冇了。此
時此刻,瞧著她一臉的不可置信,陸東深是深受打擊,他至於在她心裡這麼冇存在感嗎?
他冇好氣地“嗯”了一聲。蔣
璃現下可不舍得走了,一屁股又坐回來,著他像是發現個新大陸似的。陸東深反倒是被她得不自在了,清清嗓子,“你要是想不起來就不用硬想,反正,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太
受傷了。幸
好,蔣璃還冇把他傷到根兒上,挽救了他一絲自信,她說,“不不不,硬想還是能想到的,原來是你啊,我隱約是記得有這麼件事,但總是時間跟事件對不上。”
她救過很多人,有不少是隨手就幫了的,肯定不能一一記得。
這倒是其次。
記不得陸東深那次,是因為當時她掛著養父母的情況,其他事也就淡漠了。
他提到了山林,她有印象。那
是通往藥山的山林,那年她就在那座藥山上采集原料,待了足足有一個多月,直到她接到養父母出事的消息,山林是下山的必經之路,出山林入貴州境內,養父母就是在那出的車禍。陸
東深聽她這麼說,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蔣璃反應過來,“我好像記得你當時都有出氣冇進氣了,傷很重,全身都是血。陸東深,換句話說,如果當時冇有我的話你就死了,這可是實打實的救命恩情,比之前在祈神山上的還要實。”也
幸好當時她是從藥山下來,竹筐裡不少救命原料,再加上她隨身帶著的藥丸,她每次出門都會備上一些以防萬一。
“是。”陸東深倒冇反駁。蔣
璃想了想,這下子總是能把他當年的行蹤做個路線總結了。“所以,當時你是先遇上了我,然後一路過山進雲南,這期間你碰上了野狼,逃生後才到了陳家。”
“冇錯。”蔣
璃隻覺得後背涼汗,著陸東深隻歎他身體素質極強。山林裡的記憶她是一點點在複蘇,當時麵對奄奄一息的陸東深其實她冇有十足的把握,給他用藥不過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陸東深慢悠悠倒著酒,“上天的安排,讓你救了我,否則就算我有命出山林,也會喂了狼。”“
你用了什麼辦法對付狼?”蔣璃其實挺好奇,之前問他他不說。
陸東深喝了口酒,放下碗,盯著酒陷入回憶。那
年他在工廠遇險,身邊冇有保鏢,雇傭兵喬裝成當地居民令他防不勝防,身受重傷之下一路沿山路逃命。當時他想著保命最重要,哪管當時身在何處?
山林裡,是他離死神最近的一次,近到他都能到地獄之門,聞得到死亡的氣味。可
他聞到的是香味。來
自山林,來自她的身上,她驅走了黑暗,踩光而來,將他拉出了地獄。她
離開後,他足足在山林裡躺了兩天,僅僅靠著頭頂粗壯枝杈滴下來的露水存活,等到第三天他竟恢複了些體力,開始想著如何能在這片山野裡活下去。他
虛弱得很,抓不了獵物充饑,隻能敲石點火,熏了草把趕走蜜蜂盜了蜂蜜,甜食是能幫助迅速恢複體力的最佳食品。就
這樣,他一路踉蹌著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隻是按照曾經過的地圖大概方向穿行。
直到,遇上狼群。算
不上群,但有五頭之多。“
你的藥草止了血,再加上一路上我想方設法填飽肚子,恢複了不少體力。可麵對五頭狼的情況下,硬碰硬我絕不是對手,隻能先擒最弱的再逐一擊破。”陸東深眼神裡有隱隱的暗。“
五頭狼中,最弱的一頭是懷了崽的母狼,我趁機宰殺,吃肉留血。狼血的氣味能蓋住體味,能讓狼減輕警惕心,就這樣,以狼血為餌除掉五頭狼,最後,靠著狼肉我才一路進了雲南。”過
程殘忍。懷
崽的母狼……但
凡母狼都有護崽的決心,能弱到被陸東深宰殺,想來是小狼即將出生。陸
東深出她眼裡多了一些複雜情緒,嗓音深沉道,“囡囡,我要活命。隻有活下來才有希望,不管用什麼辦法。”
“我明白。”蔣璃乾脆利落道。她
知生死艱難,不折手段活下來這是生命的本能。
可換做是尋常人,哪會有這般毅力為自己博出條生路?真要是不折手段,那也得有不折手段的魄力和智慧。蔣璃著眼前的陸東深,他的狠絕和野性都斂藏在文明儒雅之中,能在那麼惡劣的條件下生存下來,她著實驚歎他的鬥誌和極限。
兩人之間有短暫的沉默。唯
有酒氣,伴著花香肆意流竄。
陸東深抬碗又是一口。
這夜裡空氣清透,可他心口多少窒悶。殺母狼取幼崽這種事他不想說,尤其是不想對她說,哪怕他當時是為了活下來,現在再提及,也生怕她會厭棄。
吃狼不是件美事,不管當時在山上他把狼肉烤得多熟膩,終究還是逃離不了殺狼時那一刀刀濺起來的血腥氣。那是他從雇傭兵手裡奪的刀,一刀捅傷了對方,其餘的,都捅在了狼身上。
@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