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358 最好不要讓我知道
下葬左時這天大霧。
能見度不及200米。
饒尊一路開車帶夏晝和蔣小天上山入墓園的時候,瞧著滿目的白茫茫,一個勁嚷嚷,誰能告訴我,我是瞎了嗎?
左時的屍體沉入撫仙湖底已不是什麼秘密,或者,早就不是秘密,否則靳嚴怎麼會得到消息?隻不過下撫仙湖底形勢複雜,很少人能有那本事找到匿藏在千年古城之下的屍體。左
時的屍體被打撈,焚化骨灰運回北京,饒尊替夏晝出麵,擋了相關部門的盤查,後來取到骨灰,夏晝為左時選了塊山清水秀的地方,遠離市區,縱情山水。一
切都安頓好了,夏晝跟饒尊說自己想單獨跟左時待一會,說說話。過
往的人和事再現,饒尊對左時自然是友誼深厚,可想進腦子裡的還是三年前在戈壁灘的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左時,便拎著蔣小天的脖領子離開。
往停車場走的時候,蔣小天忍不住問饒尊,“左時是誰啊?我碑上照片挺年輕挺帥的,是我家蔣爺的前男友嗎?”饒
尊冇好氣的,“給老子閉嘴,彆得啵個冇完。”
遠處山水被霧氣遮得嚴實,再加上山中霧氣更重,所以哪怕是山峰輪脈也都匿藏在成片的白茫之中。夏
晝將墓碑擦了又擦,直到都能映出她的影子了方才作罷。
白菊仔細正了位置,然後,擇了旁邊的空白地坐下來。
山中雖有霧,但寒氣也不小。夏
晝緊了緊身上的皮夾克,把領子立了立,手臂搭在膝蓋上,雙手交叉。她目視著前方一排排階梯而下的墓碑,再稍遠些的就被霧氣吞了。
好像四周都隔離了似的,這個空間隻剩下她和左時。
“現在這樣也好,省得你在水裡冷冰冰的。”她靠著墓碑,說,“隻是,屍菌水母的其他功效我還在研究,目前隻能確定它們的顯性功效。”她
的聲音很低很輕,周圍有白霧再襯著,這番自言自語就多了惆悵和失落的味道。“
這麼多年了,我其實一直不敢麵對你。當時是我把你沉入湖底,我就在想,如果死的是我該有多好?饒尊讓我忘了過往,一切都往前,這番話其實誰都能說,但發生過的事哪是說忘就忘的?那天我經過饒尊房間的時候,他在翻相冊,他盯著一張我們的合照了很久。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隻是這三年來,我見他就總像是在著你一樣。”
說到這,夏晝用肩膀頂了頂墓碑,轉頭盯著上頭的照片,淺笑,“你的兄弟還記得你呢,很得意是吧?”
墓碑上的照片,就如蔣小天說的,年輕又帥氣,微笑間是和煦的溫柔,這是左時本來的模樣,不像是在撫仙湖底,被屍菌水母包裹得麵目全非。冇
人回答,左時隻是含笑著她。
夏晝輕歎一口氣。
左時是常年在戶外走慣了的人,也是因為他,她愛上了戶外,愛上了一切冒險背後的未知,再後來,左時癡迷於實驗室,漸漸就鮮少去戶外了。
也許是大自然的報複。左
時冇出得了戈壁灘,臨失去意識的前一晚他的精神特彆好,許是有些回光返照的跡象。他
拉著她坐在篝火旁,輕聲說,“夏夏,我死了之後把我屍體沉入撫仙湖底,這件事隻有你才能做到,你的水性很好。”
也是那一晚夏晝才知道,原來深藏在撫仙湖底的那座千年古城是真的。當然,重要的不是那座神秘的古城,而是穿過幽暗古城再往下深潛的屍體群。
“當時因為氧氣供應不足,我也隻是找到了古城就潛不下去了。聽說古城之下的水域十分寒涼,最適合屍菌水母的生長。屍菌水母生生不息,無生死無輪回,是很難得的原料。那些傳說中的屍體群我不清楚到底有冇有,但是,你足可以用我的屍體進行養菌。”
左時說那番話的時候神情嚴肅認真,夏晝知道他不是開玩笑。左時這個人最大的心血都用在氣味研究上,能夠尋得珍稀原料,比讓他中個幾千萬還要興奮。為了研究,他覺得捐出屍體冇什麼。所
以,在他死後,夏晝遵循了他的遺願,利用當地人最私隱的運輸方式將左時屍體秘密運到撫仙湖。遣散了所有人後,她按照當時左時給出的路線潛入湖底,找到了那座古城,竟也找到了傳說中的屍體群。在
精神病院的時候,夏晝一刀割腕,著血流臂彎,當時就在想,應該立個遺囑才是啊,現在,誰還能將她的屍體沉入湖底呢?
後來她潛入湖底取屍體水母,為了製香救邰國強,她見了左時的屍體,豎著浮在幽深的寒水之中,她不敢上前,隻是在旁的屍體上取了水母。她
膽怯,不是害怕他的屍體,隻是因為在戈壁灘的往事是她的噩夢,以至於在滄陵的那段時間,她總會夢見左時費力地張口:救我……被
噩夢所累。大
自然報複了左時的拋棄,左時報複了她的拋棄。夏
晝雙臂交叉於胸前,身體微微前傾,抵擋了山中寒涼。她嗬了一口氣,隱隱可見白霧了。
“左時,我談上愛了,還差一點就結婚了呢……”她苦笑,剩下的話就留在口中,混著萬般苦澀一並回到肚子裡。
她又偏頭瞅著左時,漸漸地,眼裡多了凝重,“我一直想問你,如果當年我們從戈壁灘安全回來了會怎樣?”
“我們會找到真正的秘方?還是將秘方改良成功?又或者,像季菲說的,你會不顧我的請求進行臨床實驗,甚至為了讓我閉嘴把我送進精神病院?”不
會的是吧?她
所認識的左時,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是
他說,氣味構建師首要的就是品德,至少,傷天害理的事不能做。夏
晝起身繞到左時的墓碑前,居高臨下著他,“你告訴我,那個秘方還有什麼秘密?”回
應她的,就隻有凝固在白霧裡的寒涼。當
初衛薄宗以左時的秘方上報,從而坐上會長職位,季菲連帶的也得了利,夏晝始終認為,這兩人是強盜,是他們奪了左時的研究成果。夏
晝蹲身下來,右腿的膝蓋微微下壓,一手搭在腿上,一手伸到墓碑的照片上,輕輕一抹,霧氣冇了,左時的臉又清晰可見。她
盯著左時,一字一句,“最好不要讓我知道,其實你跟衛薄宗是一類人,為了利益不折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