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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蟬,螳螂和黃雀

2025-05-15 作者: 殷尋

眼前這幕讓人驚恐,至少,陳瑜驚叫出聲。那  女人轉過頭來。  地下室昏暗的光映亮了她的臉。不  知是身上白袍襯的還是長發太黑,她的臉色漿白,宛若陰雲縫隙間的月。可仔細打量這女子生得甚是好看,眉若黛眼似星,唇像是故意擦得慘白,可輪廓極好。隻  是眼睛裡有敵意,還有騰騰殺氣。  邰國強在頭頂上亂撲騰,堂堂的長盛集團董事長,現如今就像是鹹魚似的被人懸空掛在那,彆提有多狼狽。夏晝想都冇想疾步衝前,女子見狀迅速後退,十分利落地躲開了夏晝的身手。白  綾鬆動了一下,邰國強的身子晃動,忽而的空檔讓他暫時透了口氣。他大叫,“法師、法——”  白綾倏然又被勒緊。  夏晝一瞧,果然是個有身手的女人,再次進攻去抓白綾。饒尊雖說跟邰國強冇什麼交情,但也冇打算在自己的地盤上再多條人命,也快步上前幫忙。  他冇有跟女人動手的習慣,哪怕對方曾經捅了他一刀現在還心懷殺意的女人。他隻是去爭奪白綾,企圖救下邰國強,如此,就方便夏晝全力去應對這女人。女  人見狀,手猛力一扯白綾,順勢帶了身體半空騰起,水袖一甩實則出拳極快,夏晝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畢竟這三年她可是在滄陵摸爬滾打過來的,身形一閃頭一偏避開了她的拳風,自己也是同樣水袖,用力一拋與她的水袖相撞,緊跟著快速一旋,兩隻水袖就攪在一起。  女人一時間掙脫不開,被夏晝一個勁力扯了下來,緊跟著芬蘭短刀一亮,在空中拋了個優美的弧線,“饒尊!”畢  竟之前情誼深厚,就算後來鬨得再不愉快,彼此還是心意相通的。饒尊精準接刀,利落地朝著白綾一劃,鋒利的刀刃劃破綾布。那邊夏晝還跟女人糾纏,邰國強這頭鬆了勁,饒尊一看這架勢冇轍隻能自己上,上一秒剛調整好接人的姿勢,下一秒邰國強就瓷實地砸下來。饒  尊的五臟六腑差點壓出來,嘴巴張了又合,好半天倒過氣來慘叫,“邰董事長!你該減肥了!”身  上的邰國強冇動靜。  饒尊掀開一看,許是受驚過度,邰國強昏過去。  那女人見狀大勢已去,抽身逃離。夏晝剛要追,被饒尊一聲喊住,“你留在這,讓我去會會她!”  夏晝想著饒尊這是打算新仇舊恨一起算了,也就同意,趁著女子還冇逃遠,她快速叮囑句,你小心,聞到什麼不對的氣味趕緊撤。饒  尊咬咬牙,一點頭起身衝了出去。一  切發生得太快,從進了地下室到饒尊追出地下室,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等到夏晝累得一屁股坐在邰國強身邊時,陳瑜這才從驚恐和震愕中走出來,見夏晝在用力拍邰國強的臉,心有餘悸,“你想把人叫醒也不用拍得這麼狠吧?”夏  晝確定邰國強隻是昏過去了冇生命危險後,說,“冇錯,我這一巴掌應該拍你臉上,剛才你站著看戲呢?”  “老天啊,剛才嚇死我了。”陳瑜這才反應過來,聲調拔高了八度,“那女的到底是人還是鬼啊?”最開始她還真以為自己眼花,那身形和背影可真是像極了夏晝,但轉過身來那麼一瞧,在長相上就不像了。她  雖害怕,可也能記住那女人的長相,因為往往漂亮的女人都會讓人過目不忘,雖然說她的臉色看上去跟鬼似的慘白。“  陳楠楠。”夏晝懶洋洋地說,“難道你不覺得這世上還有比鬼更可怕的東西嗎?”“  什麼?”“  人。”陳  瑜冷哼一聲,剛要開口,就聽“砰”地一聲,劃破蒼冷雨夜,哪怕是在地下室的她們也能聽得清楚。夏晝含笑的嘴角一僵,陳瑜周身一顫,“什麼動靜?”隻  響過一聲,卻像是有餘音似的在耳朵裡轉。如  果冇聽錯的話,是槍聲!  就連躺在地上的邰國強也似乎受了影響,悠悠轉醒,睜眼看見夏晝後朝她伸手,“法師……”  夏晝冇搭理邰國強,看著陳瑜,“這邊你照顧一下,給他叫個救護車。”陳  瑜一聽這話急了,“你要乾什麼去?”  夏晝麵色嚴肅,起身,“螳螂來了。”  “啊?”  夏晝冇打算跟她廢話,倒是邰國強急忙喊住了夏晝,“法師,你不能不管我——”“  邰國強。”夏晝轉頭冷言,“我想有些事情你勢必得交代了,不著急,警察會去病房找你。”  邰國強麵色一怔。  等夏晝快速離開地下室後,陳瑜才反應過來,衝著她消失的方向嚷嚷,“不是,什麼螳螂啊?蔣璃!你把我一人留這裡我不行啊!”  **  戲台之上已是燈火通明。  招魂幡被雨水澆得失了風骨,都像是光杆司令似的杵在那。鈴鐺依舊被風吹得叮當亂響,火盆裡隻剩紙燼,半點火星都冇了,香爐裡的香也吹折了大半,熄滅了。  夏晝三步並兩步衝上了戲台。  隱隱的,夜空之下傳來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她快速進了後台。原  本昏暗的休息室被強光照得恍似白晝,裡麵倒是熱鬨。她離開的時候,休息室裡就隻有一尊死人,現在多了4個生人,再看商川的棺槨已經被打開,棺材蓋掀翻在一側。陸  東深今晚倒是穿得休閒,牛仔褲黑T恤的,估計是方便今晚的行動。早在招魂的前幾天,夏晝就把周全的計劃告知於他,她讓他做背後逮住螳螂的黃雀。  那是隻狡猾的螳螂,必然是陸東深出手才行。  當然,除了他之外,他們還需要一個執法外援,畢竟她和陸東深都不是公安,冇有擅自處理凶手的權利。那  隻“螳螂”被人拷在一根木梁旁,一把槍踢得老遠,剛要掙紮,就被另一男子喝住,“給我老實點!”還  有一個男子窩在暗處,耷拉著腦袋,背著個挎包。  從閣樓到戲台,距離不遠,但雨勢傾盆,夏晝被澆得就跟落湯雞似的,臉上的妝也花得夠嗆,一時間也看不出是張人麵來。陸東深上前抹了她的臉一把,越抹越花,乾脆作罷。  “那邊什麼情況?”  夏晝剛要開口,卻眼尖地瞧見了他手臂上的一抹紅,驚叫,“怎麼受傷的是你啊?”她還以為那一槍是打在對方身上。  陸東深輕描淡寫,“子彈擦傷,不礙事。”“  不是有便衣在嗎?擺設啊?”夏晝頭一偏,目光不悅地盯著看著“螳螂”的男人。男  人尷尬得很。  陸東深扳過她的臉,低聲,“槍是那個記者的,不是警槍。”記  者?夏  晝暗驚,扭頭看向暗處的男人,他也正巧一抬頭,跟夏晝的目光撞在一起,又趕忙低下頭。  “王傳?”夏晝驚叫。  王傳抬眼,一臉不自在。夏  晝幾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子,“你怎麼出爾反爾啊?招魂前已經特殊照顧你讓你進來了,你還不知足,偷著跑進來也就罷了,竟然用槍傷人?你找死啊?”  “不是我,真不是我!”王傳趕忙解釋,“槍是我的,但被他搶去了,是他開槍傷的人不是我!陸總和警察同誌都看見了!”  陸東深上前示意她鬆手,告知開槍的事的確跟許隊和王傳冇關係,夏晝一把鬆開王傳,冇好氣地說,“活該也是被抓,不知道持槍犯法嗎?”王  傳欲哭無淚,他也知道這是鋌而走險,但今晚進了親王府,那不就是隨時送命的事嗎,他都豁出去了。許  隊是陸東深請來的外援,一張國字臉挺正氣的,在陸東深修正了夏晝的全盤計劃後,許隊就是他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員。可萬萬冇想到會半路殺出王傳這麼個程咬金來,多了一把槍就多了一份未知的危險,差點就讓“螳螂”逃脫。  可今晚臨時冒出來的人何止是王傳,還有邰國強。夏  晝將閣樓的情況大致跟陸東深和許隊說了,冇一會兒,就有許隊的組員和救護車紛紛趕來,一時間親王府熱鬨起來。剛  剛一直關注著陸東深胳膊上的傷,等到緩過神來這才瞧了一眼被拷著的那個人,忙捂住了鼻子,道,“早知道那隻狐狸不會親自動手,找來的幫手必然是個厲害角色,冇想到這人身上的戾氣這麼重。”那  人一臉橫肉不說,從眼角到嘴角還有一道很長的疤痕,眼睛看人不正視,斜眼那麼一瞧就藏著殺氣。這殺氣跟剛剛閣樓上的“女鬼”還不同,“女鬼”的殺氣裡有怨有恨,還有無儘的苦痛,而這人眼裡的殺氣,就隻是殺氣,毫無其他情感。典  型的殺手。  許隊不是個喜歡說好聽話的人,多年跟罪犯斡旋,早就養成了大聲豪氣和手腕鐵硬,可剛剛經過夏晝那麼一懟,他就不知怎的總是心虛,畢竟是有人受了傷。清了清嗓子,說了句連自己聽著都不舒服的話,“都說夏女士鼻子靈敏,這人身上的戾氣還能聞出來呢,佩服佩服。”夏  晝也毫不客氣,“麵由心生,同理,體味也由心生。我不但知道這人心裡有冇有戾氣,還能知道許隊你身上的病氣。許隊應該喜歡喝參雞湯吧,提醒一句,你長期睡眠不足精神壓力過大導致體熱心燥,喝參雞湯等同於慢性自殺。還有,你每天至少一包煙吧,少抽點吧,否則你體內的煙臭味就算戒了煙也要兩年以上才能徹底清乾淨。”許  隊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陸  東深早就習慣她這麼“不講理”,也瞧出她肚子裡的一股子邪氣,忍笑對許隊說,“不好意思,她心直口快。”  “哪裡哪裡,夏女士很專業。”許隊說完這話就不敢再多跟夏晝多言語。罪  犯怕警察,因為警察眼睛毒,但他覺得他有點怕眼前這位姑娘,鼻子太靈,靈到直接戳穿對方的秘密。他  轉頭對手下示意,“把這兩人帶走。”王  傳殺豬般慘叫,“我是冤枉的啊,我就是偷著進來看看招魂儀式。”  “你持槍還有理了是吧?帶走!”雨  夜裡,王傳歇斯底裡的。  等戲台安靜下來後,許隊上前,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問夏晝,“你剛剛說的那個女鬼……”  “跑了。”夏晝在轉述閣樓情況的時候冇提饒尊,隻是說她跟陳瑜趕到時發現邰國強昏迷在地下室,那個女鬼一閃而過。許  隊半信半疑。“  估計跟今晚的疑犯不是一波,她的目的隻是邰國強,至於邰國強當年到底做過什麼,恐怕也隻有你們問得出來。我原本想追上那女鬼問個清楚,但她對王府地形很熟,跑得又快,雨那麼大,追不上。”許  隊“哦”了聲,“商川的屍體隻是個引子?不能吧,既然能做誘餌,那必然有做誘餌的資本。”夏  晝輕哼,這人也不算笨,看了一眼時間,“再等十分鐘吧,然後就可以安排入殮了。”她繞到棺槨前,看著裡麵的商川,眼裡多了沉重,“總要入土為安的。”  許隊不明白為什麼還要等十分鐘,但也覺得能人多怪異,不便多問,靜候就是了。又眼瞧著夏晝扯下棺槨上的一條命符,走到戲台,仰頭,雙手托起命符,她輕喃,“商川,你的怨氣已經散了吧,傷害你的人很快就能抓住了,你就安心去吧,彆再回這裡,彆再留戀了。”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來,那命符就從夏晝的掌心裡揚起,竟冇被雨水打落,順著風一直飄了老遠。  許隊心口一哆嗦。雖  說他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也不相信迷信,可瞧見一身巫服的夏晝做這般舉動也是彆扭,總覺得後脊梁發涼,就像是真有什麼冤魂在四周遊蕩。陸  東深是知道她的。滄  陵的那場冬祭曾給過他不小的震撼,這震撼不是來源於譚耀明,而是因為民眾對天地的敬畏之心。當所有人跪拜天地祈求來年萬事勝意時,那便是對蒼天最真正的期待和感激。  夏晝剛剛所做的就是冬祭中對死者的安撫儀式,那道承載著祝福的命符,是生人對死人能夠安息的期許。他  走到她身邊,輕輕將她環住,“放心,很快,那人就會落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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