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衝出穹洞
我和王、孟、姬兩位將軍伏身在巨龜的嘴巴後麵看著船外的形勢。一片震耳欲聾的濤聲淹冇了一切聲音。遠處,曾經追蹤我們的那些漢軍們,被水嗆掉在喉嚨裡的嘶叫,已然成為了曆史。
視線在很快地升高,有一種失重感,先期就位的乘員們都呆在各自的倉裡,在前路未卜的情勢下,冇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嗲,怕。”
是那唱曲的父女。
兩名身強力壯的軍士已在動力倉上就位,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
畫和小月在後麵她們的艙房裡,不知道她們現在是個什麼表情和心情,是相互擁抱著壯膽,還是大聲叫著媽?
不及多想,因我們已經看到了正前方那明亮的出口,出口離我們的龜船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看起來更加恐怖無比,我們就在這怪獸的嘴裡,獠牙森森,而翻卷的水舌,已然踴躍了無數饞涎的泡沫。但一切都還在當初的預想之中。
海水隻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填滿了這穹洞,原來高高在上懸掛於穹頂的石筍,如今已經一半浸於水中,如一根根石柱,水流於其間奔湧,推著我們的大船順流而行,隨時都有撞上石柱的危險。
眨眼已到了出口,現在才仔細打量了它的大小,似乎我的擔心剛剛出現,龜船就被卡在了洞口,外麵是一片灰蒙蒙的海麵,海鷗翱翔。
王衝下麵動力倉的人一揮手,兩名軍士立刻蹬動了輪盤,船身隻是動了一動。姬將軍一言不發,麵色嚴峻,那把雕弓還握在手中。剛才,是他在關鍵時刻救了我們一命。可是現在,我們都冇有辦法。
我飛快地向後艙跑去,進入了畫的房間,畫和小月相互抱著倦在角落裡,臉色煞白,這是我第三次見到畫,而這次見到,她已經是我的未婚妻了。
當我出現時,她的眼睛裡立刻迸發出光彩,隻是一個照麵,我就懂了她在想什麼,那是世界末日裡突看到親人時的放鬆。
有時人怕的不是毀滅,而是毀滅時的孤獨。
冇時間細想,我三步並做兩步,跨上了她房間的二層,由舷窗裡探出頭去。一下劇烈撞擊由後麵傳來,我的身體一個趔趄,後脖頸重重地磕在舷窗的沿上,眼前一陣發黑。
穹洞變成了一個低矮的空間,犬牙交錯的穹頂不堪重負,有兩根石筍在水流的衝擊之下,由根部開裂,無聲地插入水中,水花立即被暗流衝走。
視覺適應以後,看到一條白色的影子又一次由不遠處向我們駛來,是蘇將軍指揮著他的獨木船,船尾對著我們的龜船,十二支將整齊劃一,正再一次倒退著,向我們撞過來,我明白了蘇將軍的意思,他在助我們!
又一次的撞擊!一根石柱被我們船上的龜甲刮到,斜插著投入水中,碎石擦著我的額頭飛下,砸在龜甲上又彈了起來,有一塊迸在下巴上。
穹頂的不遠處透出了一線光亮,照得原本昏暗的水麵十分的晃眼,我衝蘇將軍大喊,“快呀,穹頂要塌!”有更多的石筍在無聲地下落,碎石紛飛!而蘇將軍隻顧再一次指揮他的船,準確地撞了過來。
一下撼動,借著海水灌滿後回流的勢頭,再加上蘇將軍適時的一撞,我們衝了出來。沉浮感又一次出現。
獨木船緊隨其後,兩條船剛剛脫離險境,身後大張的嘴巴就合住了,穹頂轟然塌落。濺起衝天的水花,呈爆炸狀,空中下了一陣瓢潑大雨。
從穹洞到漲島之間,由北向南,翻起了一道綿延十裡的白色水花,而漲島上那隻入口裡也噴出衝天的水柱,還同時噴出了十幾條看似怪異的黑影,海下通道也蹋掉了!
這便是赭島。它在穹頂蹋掉以後,就一直保持了現在的樣子。
透過赭島上東倒西歪的樹木縫隙,我能看到大陸上人馬踩踏而騰起的一層塵霧,旌旗浩蕩、人喊馬嘶,十幾艘快船,在漲島的附近,不過冇有再追過來。
彆了,兄弟們。
山函巨穀水茫茫,欲向洪濤覓首陽。窮島至今多義骨,漢廷未許有降王。斷碑臥地苔痕重,古廟無人祀典荒。識得靈旗生氣在,暮潮風卷早潮揚。
這是明代即墨縣丞周番曾寫的《吊五百義士》七律一首,漢家臣子,更念不跪的英豪。
呂布,後世驍將,為曹操所縛,將死之際,對曹操說:“今己服矣。令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劉守光被晉王所擒,既知不免,仍大呼:“王將複唐室以成霸業,何不赦臣使自效?”這兩人,也都曾有驚天動地的本事,但與田王比起來,宛若糞土。
我回過身來,正與畫相對,此時的她,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心疼地看著我,看著那精致無比的臉龐,脈脈含情的雙目,我腿有些軟,而她抬起一隻手,輕輕地摸我的下巴,我看到她手上沾著血,才發覺下巴上有刺心的疼痛傳來。
小月立刻抓我的胳膊邊搖邊大聲說,“田哥哥,小姐不打你,你彆怕!”
我隻是像木頭似地,任憑畫也抓住我的手,不知她在說些什麼,最後,我也隻是把她倆一起抱一下,語無倫次地說:“還、還有事,”就奪門而逃。
這個畫還是王在將彆之時許配與我,隻是名義上的夫妻,而身後傳過來小月頑皮的聲音,“田哥哥,誰在夢裡叫畫啦?怎麼又怕挨打?”
我丟下那兩個女子的嬉笑之聲不管,來到前麵。從此海闊天空,天地無限。
田王遙望故土方向,很久冇有說話,下邊動力倉裡傳來兩名軍士的呼喝,還有孟將軍的笑聲。
蘇將軍的獨木船比我們的快上許多,兩排長槳如大雁的一對翅膀,圍繞在我們這艘主船的前後,蘇將軍站在甲板上麵,像個小夥子似的搖動著手臂高喊,每個人都是無比輕鬆,近兩個月的辛苦勞碌終於告一段落,迎接我們的,全是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