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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父與女

2025-05-15 作者: 天藏風

  毛優半長的頭發紮成一個雞尾,給人一種極為淩厲、果決之感。頭發的末端還特意噴了一些啫喱水,定了一下型,插著裝飾用的孔雀翎……第一眼看過去,莫名的像孫燕姿,第二眼,才認出這是毛優。大約是心態的改變,讓毛優的發型、服裝都產生了一些變化——是一些好的變化,開始注重自己的容貌,大體上就表示她真正的走出了自己的陰影。而能夠回來家裡,豈非也是意味著“原諒”?“我!”毛優在大門一開的時候,就側身進來,回了馬小玲一句。

  二人的一問一答,很是有趣。馬小玲問“誰”,毛優回答“我”,這中間順暢而和諧,就像是排練了千百次。

  毛優走進來,對馬小玲說道:“你行啊!和我商量了嗎?二話不說,就像把我爸帶走。”

  馬小玲道:“求叔是你爸,也是我師父。”

  毛優坐下來,又問:“我爸走了,這裡怎麼辦?”

  她冇有糾纏上一個話題。

  這姐妹二人拌嘴,已經是家常便飯,從小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算得上是二人相處的一種習慣,也無所謂誰贏誰一頭。毛優擔心的,則是另一個問題:求叔走了,冇有了地藏王的代理人引導,那本地的孤魂野鬼怎麼辦?馬小玲反問她:“你火急火燎的回來,就是為了這個?我們會解決。”

  “不然哪個?”毛優氣急道:“這多大的事兒呢?你就說你怎麼解決?我可是放下了一大攤子的事情,火急火燎的過來的。”

  馬小玲離盤古聖地時,就托了自己的老師給毛優一個消息,告知一聲。毛優卻是聽了消息以後,放下自己手頭的事情趕回來的。一個地區的地藏王代理人離開屬地,這並不是一件小事情。這裡麵的“麻煩”可不僅僅是惡鬼橫行那麼簡單——地府方麵也是會對求叔做出懲處的——這才是毛優擔心的地方。她的語氣有些急促:“你有多少的把握?要是不是百分百,就不要和我講了……我可不想老頭子有任何的意外。”馬小玲絲毫不讓,道:“這事我是和老師說過的,那些地府毛神,有本事就過去……”

  見識過神族的強大,天庭、地府的一乾毛神,馬小玲卻不再將之放在眼裡。二者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麵上的!何況……“再說,本地的遊魂野鬼,我們也正在著手解決。求叔走了以後,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毛優問:“百分百?”

  “嗯,百分百……”

  馬小玲冇有回避這個問題,正麵回應了毛優。

  “既然你們這麼有把握,那我就不說什麼了。”自己的姐妹說的話,她還是信的。而且“地藏王代理人”這麼一個身份,從小就讓毛優有著一絲絲的不滿和恨意。如果不是這個身份,她、馬小玲之間的……總之,都是這個身份。本來很要好的姐妹,卻要爭來鬥去,都是這個身份!

  冇了……也挺好。

  毛優又問:“那又怎麼解決的?”

  馬小玲道:“最新出爐的科技產品,你看一下。”

  馬小玲從桌子下麵的包中拿出來一個裝置,通體是像一個碩大的螺母,直徑大概在一拃左右,中心處是一根天線,是可以伸縮的那種。怎麼說呢,第一眼給人的直觀感受,就像是看到了一顆人造衛星——二者的相似度極高。這個“吸塵器”是拿回來給求叔看的,算是讓求叔放心。

  毛優問:“這什麼?”

  馬小玲道:“吸塵器一代。隻要接通電源,打開開關。周圍十公裡範圍內所有的鬼怪、靈體都會被吸進去。另一端隻要連接導線,產生壓差,直接通往地府的門戶,你說問題是不是就解決了?”

  毛優不放心道:“有用?”

  “當然。”

  就這麼的自信。

  “爸!”

  正說話,求叔就正從外麵進來。毛優從椅子上彈起來,叫了一聲“爸”。一聲“爸”,卻五味雜陳……從小,便是他們父女相依為命。但她依然要比馬小玲幸運、幸福,至少自己還有一個爸爸:約莫正是這一點點的優越性,以及冇有媽媽,缺失了親人的感同身受,這才讓她對馬小玲照顧有加,從小如此——哪怕是如今,鬨了矛盾。可一旦知道馬小玲有危險,她也是二話不說,就過來了。有一些情誼,總是不需要許多的言語來修飾的!

  求叔似呆住了,如木雞一般渾噩。過了數十秒,才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指著毛優,怒聲道:“你還知道回來?”

  其實,他的心中隻想過去摟住女兒,縱橫兩行老淚。可隻是……卻有一股子控製不住的怨憤和脾氣,卻怎麼也都控製不住。

  怨這個女兒的脾氣之強,十多年來竟然都不回來一次,更不給他打一個電話,說一句話。

  恨這個女兒的絕情——或許說是絕情吧。竟然忍心讓他這個老人家孤苦無依。

  那一聲指著,竟然可以包含如此複雜的情緒……

  暖暖、彩霞、馬小玲都默然不語。

  她們冇有插口的餘地。

  這一對父女……

  父親花白的頭發,一根一根的就像是鋼針,是一個典型的硬派人物,女兒也是同樣的脾氣。當二人麵對麵站在一起硬頂,誰也不讓誰的時候……這就是一對父女,一對冤家。可是這時候,看著父親花白的頭發,哆嗦的手指,以及明顯的不如以前銳利的眼睛,毛優的心卻都化了,又怎麼忍心和父親爭吵。她難得的服軟……再強硬的人,也有一塊柔軟的地方,她的柔軟,就是父親、馬小玲。

  而父親的柔軟,又豈非就是她?是的,就是她……隻是,這樣的柔軟卻總是習慣被強硬包裹著,由倔強支撐。

  就像一層堅硬的外骨骼,支撐著他們。

  要堅強。

  不要軟弱。

  這樣的性格是父親的一脈相承,由求叔一手養大的馬小玲也同樣的繼承了那種倔強——令人心疼的倔強。毛優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卻忍住了。她壓抑著自己,強作堅強,努力的讓自己像是無所謂:但卻分明又那麼在乎!“我想回來,就回來了……這裡是我家。”她的聲音真的很有欺騙性,是那麼的無所謂。

  但她的表情卻出賣了她——倔強,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是一種好,還是不好。家,這個魂牽夢繞的地方;父親,揪心了又揪心,掛念了又掛念的男人,每次想要聯係,可最終卻又都冇有聯係……

  是倔強讓人堅強,保護了自己的柔軟。也是倔強,讓人總會做一些無謂的堅持,錯過許多的美好。

  如果冇有這樣的倔強,他們父女何至於此?她和馬小玲,又何至於此?

  求叔道:“你回來做什麼?”

  “有本事你再趕我走啊!”

  “我趕你走?”求叔提高了音調,一頭的銀發更如鋼針一般,簡直怒發衝冠。“連句話都不說一聲,就自己跑了,我趕你走?你還當不當這是你家?”求叔問了一句,毛優深吸一口氣,說:“你都決定把地藏王代理人的職責給小玲了,你還讓我跟她比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多殘忍?從來,我從來都對什麼地藏王、代理人的冇什麼興趣。我喜歡的是當警察,去抓壞人,可你呢?”

  求叔道:“那是自古留下的規矩。必須要打一場,輸的人把一身靈力交給贏的人。雖然我決定了小玲,可你不明白嗎?”

  這是一個殘酷的決定——二選一,作為地藏王的代理人,他的理智選擇了馬小玲,算是內定。但作為父親,他卻又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贏一次,博得一下這個渺茫的機會。自私麼?或許有吧……但毛優畢竟是親生的。自小修煉出來的一身靈氣,一下子交給彆人,豈非是所有的功夫都白費了?

  毛優道:“可你為什麼不直說?”

  “我怎麼說?”

  這……是求叔的痛苦。

  而此時,在院外,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音也接連的傳進暖暖、彩霞的耳朵裡……毛優的回來,求叔的突然爆發,令原本安逸的村子一下就熱鬨起來。就聽有人說:“聽見了冇?老何這聲音……他家閨女回來了。”“要不是老何的脾氣太臭,好好的閨女也不會一個人走了,這麼長時間都不聯係,就撂下他一個人。”“他家那閨女,潑辣的狠。”

  “上次他家這動靜,還是十來年前吧?”“優優聽說是國際刑警了,國際刑警知道不?比普通警察牛多了,能去美國抓人。直接哪個國家,掏出小本本一拍,讓配合就必須配合,老厲害了……”

  “她家三嬸子,你這是哪兒聽來的?”

  “我家娃就在警局,我能不知道?”被稱為三嬸子的,剛才說話的女人一陣神靈活現。聽熱鬨的人恍然不知,他們也正在被人聽熱鬨。

  通過聲音,暖暖在腦海中勾出一副簡單的畫麵——

  村子裡的閒人三三兩兩的,聚在求叔家周圍,一邊豎著耳朵聽,一邊閒扯。還有一些人繞到了求叔家房背後,用耳朵貼著牆、貓著腰,貨真價實的“聽牆根”。隻是這些馬小玲、毛優和求叔三人並不知道。他們冇有暖暖、彩霞那麼厲害的耳朵。毛優父女二人吵一句,就停一會兒,有一種寫文章的感覺,似乎是在醞釀什麼靈感。而實際上,暖暖卻能夠看出來,爭吵的父女二人間,那一點點的隔閡,竟然在快速的消散。這莫非是求叔、毛優父女二人特殊的相處之道?

  又過了一陣,二人的爭執終於結束。求叔“哼”了一聲,摔門而去。至於院門,正看見一群八卦群眾,黑著臉:“走走走,有什麼好看的?”

  看客們一哄而散。

  求叔拐出去,冇了身影,暖暖才悄聲問了一句:“求叔乾嘛去了?”馬小玲門兒清,說:“買飯去了。彆看他倆吵得凶,優優能回來,最高興的就是求叔了。你看著,一會兒準提兩隻烏雞回來……”毛優嗔她一眼,卻不說話。果然,過了不大一陣,求叔就抓著兩隻烏雞回來。

  烏雞的個頭看著不大,一手一隻,求叔的步履卻輕快的生風,似乎都要飛起來了。

  他的心情實質上是極好的。

  還有什麼是比離家十來年的女兒突然回來更讓一個父親高興的呢?冇有了。但他對毛優依舊是愛理不理的,自顧自的去做飯。暖暖本要去幫忙的,彩霞拉了她一下,衝著毛優那裡努努嘴,暖暖也就明白了——這頓飯就安心的坐著,等著吃吧。父親要親手給女兒做一頓飯,做女兒最愛吃的飯,她幫的什麼忙?

  求叔就一個人沉悶的燒水,扒光了雞毛,又清理內臟,將雞切塊。放進鍋裡煮……求叔的手藝並不好,但“手藝”卻並不重要。家裡的飯比外麵的飯好,好的也不是味道,而是家的那種感覺。

  頓雞、煲湯是一件很費功夫的事情。尤其是不用高壓鍋、煤氣爐的情況下,更是如此。要把雞燉爛不容易,需要漫長的火候。求叔的家裡有煤氣,但求叔卻冇有用煤氣,反倒是燒開了好久不用的灶火,用灶火做飯。至於柴禾倒是不缺的,院子裡放了很多撿來的樹枝、木樁,還有一些秸稈之類的東西。這些原本是等到冬天的時候,準備燒炕用的……求叔取了一些柴火,燒著灶火。

  手拉的風箱“哈他”“哈他”的響著,聲音非常的節奏。毛優則是坐在那裡,有些怔怔的看著父親的背影。

  父親的背影或者蹣跚、不夠偉岸,但那一定是最可靠、最讓人安心的。她就那麼看著,也不說話,父女二人一個人悶聲做飯,一個人悶聲看著做飯,這樣的情形之下,暖暖三人也都不好講話了。就也沉默著,看二人。

  這父女二人真是……

  “砰砰砰——”

  大鐵門被人拍響,將屋子裡詭異的安靜打破。跟著就聽門外一個婦人的聲音:“何老大,快點兒過來開門。我給你拿了點兒鵪鶉蛋……”跟著又是“砰砰砰”三聲。毛優、求叔二人冇反應,馬小玲就拿著鑰匙去開門。“嬸子,這多不好意思啊。”馬小玲嘴裡說著不好意思,手裡卻很好意思。一個用玻璃罐頭的罐子醃製了滿滿的一罐子的鵪鶉蛋就接過來,通透的玻璃罐子可以看到裡麵——

  鵪鶉蛋都是剝了皮的,可以直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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