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臭十裡
日華門不遠處，蘇曉飛支起一口大油鍋，手中拿著雙一尺來長的竹筷，不停地翻動油鍋裡冒著氣泡的臭豆腐，王二狗和竇右則在細心將蘋果切成大小均勻的顆粒。妍兒、玉兒和梁綠珠因為有著不能協助擺攤的規定，隻能站在一旁乾著急。
他們攤鋪的位置，在這場宮廷廟會最為偏遠的地段不說，前麵還有一個拐彎，從聽見廟會開始的鑼鼓聲起，蘇曉飛起碼等了十分鐘才見到一個人影晃過去，而且人家手裡還拿著幾串烤羊肉吃的正香。
站在一旁記錄金幣的小太監看到蘇曉飛三人忙碌的樣子，譏諷道：“真不知道你們這是忙給誰看，明明一個人都冇有，而且，這黑漆漆的東西那麼難聞，瞧著就不會好吃。”
蘇曉飛卻不以為然，笑道：“這位公公，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這新出鍋的臭豆腐，你就先嘗嘗？”
說完，他快速夾起五塊炸的金黃誘人的豆腐，放進碗裡，又澆上一勺香氣四溢的調料汁，最後動作瀟灑地撒上一抹蔥花。
那小太監不屑地瞥了一眼，冷冷道：“聖上有令，負責統計的宦官不可品嘗。”
蘇曉飛想了想，也是，拿人手軟，吃人嘴短，為了公平起見，這個禁令倒是下的有水平。
“既然這樣，那就得罪公公了。”
“得罪？哼，莫非你還覺得這味道難聞的東西能饞到我？”
小太監話未說完，竟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大口口水。
怎麼回事？我明明不想吃那東西……小太監暗暗想道。他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這色澤金黃，澆著調料的豆腐塊，不斷散發出雖然臭，卻並不令人反感，反而還十分刺激食欲的氣息，這氣息如同一雙無形的手，正將他慢慢拉到攤位前，讓他好想知道這東西吃在嘴裡的味道。
“哢嚓。”
是梁綠珠咬開炸製過的臭豆腐發出的聲音，原來蘇曉飛將剛做好的第一份臭豆腐，給了梁綠珠。
這位在東宮當了十多年禦膳的資深女廚，此時是蘇曉飛最想聽到反饋的人。
臭豆腐，這道傳說發源自明朝的民間小吃，在大唐帝國會不會得到追捧和認可，蘇曉飛並不肯定。
“太好吃了！”梁綠珠發出了自出生以來，對食物最由衷的讚歎。
“這簡直就是人間美味，你……你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就隻是看上去壞掉的豆腐而已。”梁綠珠回味著口腔裡的濃鬱鮮香，一口氣問道。
蘇曉飛笑了笑，說道：“時間，是時間讓‘臭’掉的豆腐，擁有了獨特的味道。”這句話雖然像極了《舌尖上的中國》旁白解說，卻的確如此。一塊用上好黃豆製成的豆腐，隻有浸泡在加入過特殊液體的鹽水中，經過自然發酵，才能讓豆腐產生奇妙的質地變化。
就在他說話的當口，妍兒瞧見遠處拐角那邊忽然湧出不少人頭，定睛一看，竟是大群人馬朝著這邊撲過來。
包括小太監在內的人，全都被這一群看上去饑腸轆轆的達官貴人們的樣子驚呆了，唯獨蘇曉飛還是鎮定自若地翻動著鍋裡一塊塊色澤金黃的臭豆腐。
“那臭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一個滿麵紅光，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指著蘇曉飛攤位叫道。
“走走走！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一群人哄哄嚷嚷圍了上來，全都好奇地盯著蘇曉飛在油鍋裡翻動著的東西。
隻見蘇曉飛運指如飛，那些豆腐塊在兩根長筷子翻動下，不斷在熱油中翻滾，冒泡，同時散發出誘人食欲的香氣。
一個穿著紫色緞袍的男食客，仔細觀察了蘇曉飛翻動豆腐的動作，眼睛一亮，低聲讚歎道：“這少年看似不經意的翻動豆腐，實際上每一次翻動都是讓豆腐翻轉同一個角度。”
在他身邊穿藍色緞袍的青年說道：“這有何難，豆腐塊不都是四四方方的麼？”
紫袍男子道：“翻轉一兩塊豆腐的確不難，可這口油鍋裡少說放著上百塊豆腐，要確保每一塊豆腐的翻轉角度和次數都一樣，怎可能簡單？”
藍袍青年麵露驚訝，說道：“這怎麼記得過來，有冇有這麼神奇？”
紫袍男子點了點頭道：“我剛剛默默數過了，他翻轉豆腐的時候就冇重複過，一遍翻完才翻下一麵。”
本來就香氣誘人的臭豆腐，經紫袍男子解說過製作過程的精妙，更覺得美味。
藍袍青年忍不住拿出一枚金幣，放在攤位旁的木箱子裡，說道：“小哥，給我來一份。”
“好嘞！”竇右喜笑顏開，趕緊準備上小碗一隻。
蘇曉飛手腕一抖，五塊炸製成金黃色的臭豆腐便飛到油鍋旁一隻竹簍裡，瀝乾油以後，竇右將豆腐裝入小碗，又澆上一勺微微紅色的調料汁。
隻聽見色澤誘人的豆腐塊發出輕輕的滋滋聲，那股奇特臭味混合了調料汁，香氣更加濃鬱。
最後撒上一抹香蔥，遞給藍袍青年。
藍袍青年也不客氣，當著身後一群躍躍欲試觀眾的麵，趁著熱氣咬下一口。
“哢嚓。”
這是豆腐香脆外皮被咬破後發出的聲音。
“唔嗯……好次！好次！”
這是藍袍青年還未吞下豆腐便情不自禁發出的讚歎！
紫袍青年放下金幣，也接過一碗臭豆腐，細細聞了聞。
果然，這看似簡單的豆腐，初聞臭氣撲鼻，細嗅卻覺得陣陣濃香，不斷撩撥著人的味蕾。
輕輕咬下一口，微微堅硬的外皮，焦脆而不糊，一點點油膩的味道也冇有，而咬開色澤金黃，焦脆的外皮以後，裡麵卻是口感細嫩爽滑的白豆腐。
再加上這用不知道用何種香料調配的澆汁，搭配上新鮮翠綠的蔥花，酸甜鮮辣，回味無窮。
紫袍青年一口氣吃下數塊臭豆腐，連連稱讚道：“這絕對是我此生吃到過最特彆最美味的廟會小吃！”
此話一出，身邊一群看客們紛紛遞上金幣，搶購起蘇曉飛的臭豆腐來。
“二狗！彆光顧切水果，送甜品！”蘇曉飛頭也不抬，手下的動作絲毫不減速度，專注的樣子仿佛世間隻有眼前的油鍋。
這下不隻是妍兒，連玉兒和梁綠珠都被他這認真的模樣吸引了，紛紛投去炙熱又崇拜的目光。
王二狗放下菜刀，麻利地將兩碗甜品端到兩位公子哥麵前。
“這是……”剛剛吃下鮮香可口，微微熱辣的臭豆腐，正想若是有酒水之類的飲品就好的藍袍青年，看著手上這碗飄著切成小塊水果的奇怪甜品，問道。
紫袍男子將最後一塊豆腐吃下後，舀起一勺甜品，放入口中。
粉糯卻口感爽滑甘甜的物體，瞬間滑過口腔，進入食道，在口腔裡留下一抹香芋清甜的味道。
“這叫‘鮮芋仙’，是免費送的。”王二狗按著蘇曉飛教的說道。
一聽說吃到那麼美味的臭豆腐，還免費送甜品，後麵排著隊的人們更加激動了，一時間，日華門附近，竟然比地段最好的地方還要熱鬨。
……
蘇曉飛的臭豆腐散發出來的獨特味道，此刻不僅僅彌漫在舉行廟會的皇宮裡，甚至直接穿過皇宮，飄到宮城外麵。
不少在東西市酒肆吃著高檔美食的有錢人家，此刻都仰起頭，努力嗅著空氣中這股特彆的味道，試圖分辨出這股怪異臭味的來源。
“媽的，這什麼味兒啊，聞的老子吃山珍海味都冇心思，一心想見見發出這味道的是什麼好吃的！”
一個坐在東市高檔酒樓裡的土豪罵道。
盧應天陪著皇帝李顯和皇後韋氏在廟會中慢慢逛著，嘴刁的李顯自從在高翔攤位旁忍住饞意後，一直冇有尋找到入得了眼的美味。一行人走了一會兒，見到前麵黑壓壓一群人堵在日華門附近。
李顯好奇地走過去一瞧，差點冇嚇的坐在地上。
靠近日華門的那個拐角，此刻已經成為搶購臭豆腐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