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又見紈絝

蘇曉飛腳下踩著的，是足以並排行走四架馬車，由打磨光滑的青石方磚和雕刻有圖案的蓮花紋方磚砌成的寬闊禦道。禦道兩側，整齊站立著兩排手持各種樂器的宮廷樂工，兩列身穿薄衫長裙、容貌清麗的宮娥，捧著檀香靜立。他們身後，矗立著數千名禁軍衛士，氣勢非凡。蘇曉飛睜大眼睛，遠遠仰視著那座僅殿基便有十多米高，威嚴壯觀的建築，感到無比震撼。身為一個年少多金的米其林大廚，蘇曉飛曾經到世界各地旅遊，但無論是巴黎的盧浮宮，埃及的金字塔，和麵前這座宮殿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彆。“媽媽咪呀，這大唐帝國皇宮，簡直太特麼宏偉壯觀了……”蘇曉飛忍不住讚歎道。他眼前的這座巍峨宮殿名為含元殿，是大明宮前朝第一正殿。含元殿東西兩側向外延伸著閣樓，名為祥鸞閣和棲鳳閣。殿閣之間以回廊相互連接，形成一個“凹”字形狀。每至元正、冬至，皇帝都會臨此殿聽政和舉行朝會。唐代著名詩人王維那句“九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就是描寫當時含元殿大朝會的盛況。妍兒見蘇曉飛被眼前景象驚訝到呆住，在身後輕輕推了一下，聲道：“彆呆站著了，往前麵走。自太宗時起，每隔四年便要舉行一次禦廚選拔，從未間斷，連許多外國來朝的使者，也將之視為大唐國一大盛事。”蘇曉飛暗道：“四年一度，這簡直就是廚藝界的世界杯啊……跟這大唐朝的禦廚選拔比起來，法國的博古斯廚王爭霸賽簡直就是孩過家家。”他恨不能搞來一台無人機，好好將麵前這無比宏偉盛大的場麵記錄下來。就在這時，從含元殿中傳來一陣氣勢滂沱的鼓聲，蘇曉飛在妍兒催促下趕緊加快了腳步。他們登上石階，發現含元殿外已經整齊站著數百青年，這些人大都身著錦衣，身邊跟著背包拿行李的廝，他們的臉上表情，有的寫著自信滿滿，有些人則寫著緊張不安。他們的兩側，是身披鎧甲，手持兵刃，一臉嚴肅的羽林侍衛。一高一矮兩個身穿華服的宦官見蘇曉飛走上台階，立刻快步靠近，其中矮個公公拿出本厚厚的，上麵用工筆描了頭像的冊子。高個公公則伸手捏住蘇曉飛下巴。“報上姓名。”高個公公冷冰冰問道。“姓名……”蘇曉飛一時猶豫到底是要報出蘇曉飛這個名字，還是繼續用曉飛為名，畢竟蘇姓已被中宗勒令禁止下廚。“曉飛。”妍兒替蘇曉飛答道。“我問他，冇問你。”公公瞪了妍兒一眼。“我家主人第一次參加禦廚選拔，有點怯生。”妍兒道。“廢話真多，再問一遍，你的姓名。”公公不屑地用手指點了點蘇曉飛。“我叫曉飛。”蘇曉飛答道。“早不就完了，”高個公公看了矮個公公一眼，矮個點了點頭，確認蘇曉飛的容貌和圖畫上一致。這畫麵，似曾相識。“這怎麼弄的跟高考似的？他們為什麼知道我的長相？”蘇曉飛心想。“從我們下馬車起，就有專門負責繪製候選考生麵貌的宦官在描繪考生圖像了，這是為了避免替考，”妍兒道，“因為替考等同欺君之罪。”“臥槽，欺君之罪……那就是要殺頭了。”蘇曉飛暗暗佩服古人對考試弄虛作假的嚴打態度。“噓——”妍兒將手指放到嘴邊，示意蘇曉飛安靜下來。果然，大殿內傳來一個聲音。“巳時已到，停止入場！”這聲音來自大殿中央一個年歲已高的太監。鼓聲即停，蘇曉飛往身後看去，隻見數十個羽林軍侍衛將石階下麵的禦道攔住，幾個還在禦道上狂奔的公子哥兒和廝，知道趕不上選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看來無論哪個朝代，都有考試遲到的人。”蘇曉飛心想。老太監又高聲道：“稟告聖上，本次禦廚選拔，共有四百七十五人報名，實到四百六十人，請聖上宣布選拔開始。”蘇曉飛踮起腳尖，透過前麵黑壓壓一片人頭看去，隻見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矗立著八根巨大的紅色內柱，每根巨柱上都雕刻著一條回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十分壯觀。而殿中正北方向一張金漆雕龍寶座上，坐著當今大唐帝國的國君李顯，李顯身邊稍一點的寶座裡，端坐著一個年約四十的美婦人，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韋氏。按常理，這含元殿正中寶座裡，是隻能坐著中宗皇帝一人的，即便是皇後和寵妃，也都冇有資格在這麼多朝臣和外人麵前拋頭露麵。可根據史書上記載，這中宗李顯是出了名的妻管嚴，以至於韋氏在成為皇後以後，還不滿足，竟然想要效仿女皇武則，和自己的老公皇帝平起平坐，也過過那“二聖”臨朝的癮。曆史課時，蘇曉飛還不那麼相信，當了皇帝的男人會怕女人怕到如此地步，今見到中宗李顯和皇後韋氏，才算是開了眼了。隻聽皇後韋氏對老太監道：“既然時辰已到，吾便替聖上宣布，本屆禦廚選拔，正式開始。”而那中宗李顯對韋氏替他宣布政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隻是點頭笑了笑，麵上冇有任何不悅。他前不久剛經曆太子謀逆事件，心情鬱悶，所以韋氏建議提前舉辦禦廚選拔來讓他高興高興。老太監恭敬行禮，退後幾步，轉身麵向殿門外整齊排隊的數百禦廚候選者，高聲道：“請候選者移步太子左春坊，準備選拔考試。”“敢情把所有人聚集在這裡，就是為了讓皇帝老兒和他媳婦看一眼？”蘇曉飛鬱悶地想，看來這幾千年來，學校教育並未改變什麼啊，一樣都是學生整整齊齊站在操場等待領導訓話。一行人在老太監和一群內侍太監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前往東宮。這東宮在大明宮正東側，設有太子左右春坊兩個區域，其中左春坊下設崇文館、司經局、典膳局、藥藏局、內直局、典設局及宮門局等機構，禦膳學院便在典膳局中。在宮廷回廊內走了好一會兒，這些後候選者們才抵達了禦膳選拔的正式場地，典膳局。這典膳局，是以一棟高達三層的紅木建築為主，周圍分布著數間低矮房屋的建築群，遠遠看去，還真的挺像大學行政主樓和教學樓。蘇曉飛和妍兒剛踏入院門站定，便聽見隊伍前麵的老太監道：“禦廚選拔極其嚴苛，你們在座各位候選者中，隻有三成能夠進入學院修習廚藝，而最終修習結束時，隻會留下三十人供禦膳司所用。”隻留三十人，也就是，這禦廚選拔的最終淘汰率是……百分之九十三？！有冇有搞錯？蘇曉飛第一次覺得，這大唐帝國選拔廚師的嚴苛程度，都趕得上公務員考試了。關鍵是這考核如此嚴格，那些紈絝子弟還要擠破腦袋報名。他向周圍望去，幾乎冇有一個廚師的衣著看上去普通，全都是一副錦衣玉食，不愁吃喝的公子哥模樣。就在這時，蘇曉飛身邊隊伍裡射出一束目光，這目光充滿了鄙夷。“哼，連把好廚刀都買不起還要嘴硬的臭子，我們又見麵了。”蘇曉飛轉頭一看，這讓人討厭的聲音不是彆人，正是那在東市“名刃堂”刀劍鋪裡遇到的囂張官二代高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