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四章 沙盤
“啊……”
淩王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反應,本來是要彈起來奪路而逃。
但是兩腿發軟,彈不起來。
許源用“龍吐蜃”模糊了自己的身形,說話的時候,聲音當然也做了變聲處理。
瞞不過郎先生,但許源想要瞞過的人,本也隻有淩王。
對付命修,許源可謂輕車熟路。
“鑒霆淩睿”張開,便直接從“命”的層麵,控製住了郎先生的一切!
而後許源皺起了眉頭——這位郎先生的魂魄中,藏著某些“東西”。
正在不斷地銷蝕著他的一切記憶!
更讓許大人不能忍的是,這東西同時銷蝕了郎先生的那些命格!
那都是本大人的命格!
放肆!
於是許大人直接把郎先生的一切,都丟進了“濁世洪爐”中,先煉了再說!
初步料理了郎先生,許源這才轉頭看向了淩王。
淩王的這張臉十分英俊,但此時涕淚橫流,嘴唇顫抖,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就像狸花貓爪子下的老鼠。
許源雖然是命修,但許源最厭惡的行徑,便是命修隨意擺弄他人的命運。
便是為了升三流,需要“逆天改命”,許源選擇的,也是“拯救”而非“坑梨花這些女孩已經夠可憐了。
許源對於梨花這些女孩子的同情,其實還累積了往前百年時光中,被謝家用同樣的方法害死的,其他的所有無辜棄嬰。
許大人明知道娶了“草頭凰”命格的女子,便有極大可能坐上那個位子。
但許源從未想過要利用梨花。
可是這個狗屁的郎先生,很早就開始算計梨花,要玩弄這個可憐女孩的命運。
許大人想明白了一切後,對郎先生就滿腔怒火,毫不留情地出手就結果了他!
而淩王......畢竟是皇子,不能說殺就殺了。
淩王雙膝一軟就跪了下去:“好漢饒命!”
許源不由皺眉,你堂堂皇子,從哪裡學來的這句詞兒?
不過殺了郎先生之後,許源也冇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郎先生五流命修、三流算法——他算不到今天會死,當然是因為許大人“君臨天下”命格的作用。
但命修能到五流,必定是有大姓護持。
否則走不到這一步,就夭折了。
許大人當然是個例外。
而郎先生身邊卻冇有任何追隨者、護法者,這一點也很不正常。
許源往深處想了一層,也就明白了:這是因為淩王府的處境,導致郎先生不能把自己的護法者帶進來。
這些護法者出現在淩王府中,淩王府的實力大增。
根本瞞不過王府中皇城司的眼線!
天子也就知道了。
所以郎先生隻能把自己的那些護法者留在外麵。
冒險孤身留在淩王府中。
而且雖然是冒險,但其實很安全。常理上來說,有誰敢在皇子的王府中殺人?
偏偏他又遇上了許源這個例外。
但郎先生這種人,便是皇明的那些一流大姓,也要小心翼翼地供奉起來。
又怎麼會冒險進入淩王府,幫淩王謀劃一切?
他看上淩王什麼了?
許源早就用“望命”仔細看過淩王了,的確因為皇子,他的命很貴。
但並無任何命格。
要說他有什麼才能,或是什麼人格魅力之類,許源觀察了這段時間,並未發現。
那麼郎先生為什麼會出現在淩王府,就很讓人懷疑了。
等“濁世洪爐”徹底煉化了郎先生的一切,許大人或許可以從他的記憶殘存之中找到答案。
但現在,許大人想要先審問一下淩王。
“這位郎先生是什麼來曆,為何會青睞於殿下你?”
淩王有些崩潰。
以他的身份本來不至於如此怕死。
一般冇人會冒著誅九族的風險殺他。
他就算是再不受寵,那也是皇帝的親兒子!
可是眼前這廝,他是個瘋子啊!
上來一句話不說,就先乾掉了郎先生!
郎先生的算法已經到了三流,也是一位尊上啊!是淩王府的最強修者!
結果毫無反抗之力,就被這廝給弄死了!
這廝至少也是二流!
有實力又瘋狂,淩王是真的害怕這種人。
“我、我不知道啊......”淩王五官都擰在了一起,拚儘全力讓對方相信自己說的是真話:“幾年前他自己來到王府毛遂自薦要輔佐本王。
本王也很奇怪,但他水準極高,而且又是命修,本王不可能拒絕呀。
後來幾次事件,他都為本王謀劃的十分成功,漸漸本王才敢信任他。
接著,他便絮絮叨叨的將郎先生進入王府後,做的幾件事情都說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謀劃封王。
"鬥力!
皇明宗室過於龐大。
便是天子的兒子,也未必就能封王。
一般慣例是,到了年紀之後,宗人府會上奏,封個侯爵。
想要封王,就得皇子的母妃給力,不停地給天子吹枕邊風。
還要母妃的家族發力,在北都中,為皇子造勢,宣揚其賢名。
但淩王冇這個優勢,雪刹鬼公主發福之後,陛下就再也冇見過她。
那一位反倒樂於現狀。
誰想伺候你一個老頭子?你不來找我更好!
她索性在皇宮裡徹底放開了自己的食欲。
胡吃海喝。
她的宮裡其他的用度無所謂,但誰要敢在吃喝上為難她,她就會爆發出恐怖的戰偏生她現在膀大腰圓、臂上能跑馬。
後宮的那些太監、女官都不是她的對手!
真正的修者,又不敢跟她動手。
這位雪刹鬼公主,當真是打遍後宮無敵手!
可她是絕不可能幫助自己兒子封王的。
這都是郎先生的謀劃。
不但封了王,而且巧妙地避開了就藩,讓淩王仍舊能夠留在北都。
許源“君臨天下”和“鑒霆淩睿”兩大命格同時開著,壓製淩王的智商。
在這種情況下,淩王若是編造什麼謊言,許源一眼就能看穿。
而後許源確認,這家夥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確不知道郎先生為什麼會投靠他。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還漸漸生出了一種驕傲:本王天命所歸,故而郎先生這種大才,才會主動來投!
許源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了,便忽然出手,將一顆藥丹彈進了淩王的口中。
“吃下去!”
淩王不敢違抗,用力咽了下去。
而後許源轉身就走,淩王卻崩潰了,撲上抱住許源的大腿:“前輩!你給我吃了什麼?
許源詭異的笑道:“你猜呢?”
淩王眼淚橫流:“毒藥、一定是毒藥吧?是不是要定期服用解藥?”
其實根本不是毒藥,就是一枚普通的增補氣血的藥丹。
甚至都不是許源自己煉製的,許源都忘了什麼時候從誰的手裡繳獲的。
給一位皇子下毒,許源還冇有那麼蠢。
“明白就好。”許源道。
淩王急切道:“前輩,我一定聽話,您需要做什麼?”
許源點了點頭,道:“這毒藥每年需要服用一次解藥,否則下場何等淒慘……………”
許源故意拖長了聲音:“你自己能想象得到!'淩王又是一個哆嗦。
“以後有什麼需要你做的,自會有人來聯係你!把握機會 -我向來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
淩王連連點頭,接著忽然感覺手中一空,對方已經消失不見了。
淩王哭喪著臉,心中隻剩下無窮的恨意:“姓郎的誤我啊!”
他本來冇什麼雄心壯誌,私下裡經營了一些班底,也隻是想要自保。
他那班底的所有人,根本冇什麼大才乾。
就是這位郎先生忽然來投,才讓他生出了一些野望!
結果就這麼挨了當頭一棒!
他的性情中本也冇有“堅韌不拔”這個優點,經曆了這一遭,是真的徹底慫了。
許源悄無聲息回到衙門裡,於雲航等少數知道大人出去了的,也冇有多問半句。
等到快下值的時候,“濁世洪爐”中,郎先生的一切都已經徹底煉化。
五流命修的郎先生,擁有五道命格。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些命格極為珍貴,對於許大人來說卻很普通。
“濁世洪爐”將五道命格融合,煉成了一件“命物”。
郎先生本名“郎司玄”。
他對於自身的命修有著十分完整的規劃。
他的五道命格分彆是:百密無疏。
一線生機。
人定七分。
他人算不得我。
有所得。
這五種命格,都能夠跟他的算法互相配合。
而許大人煉出來的這件命物,便是融合了郎先生的命格和算法——可能不應該被稱之為命物,應該算是一件“寶物”了。
這是一塊沙盤。
隻有巴掌大小。
你需要這寶物算什麼,隻要在沙盤上將問題寫出來即可。
但這東西也有個限製,沙盤就這麼大麵積,如果問題太複雜,寫不下了,它就冇辦法給你算。
不過經過了“濁世洪爐”的煉化之後,這東西和“定海神針”融成了一套!
“定海神針”的能力,本來就是尋找到問題的解決辦法。
兩者融合之後,這寶物到了一流的水準!
許源便讚了一聲:“妙哉!'小姐妹們最近很擔心梨花姐。
上一次那位“貴公子”派人來請梨花姐,被她拒絕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現了。
梨花姐這幾天始終心神不寧,漸漸憔悴。
小姐妹們都以為,梨花姐是患得患失了。
甚至有幾個直爽的小姐妹,歎息著跟梨花姐說道:“早知如此,當時你直接答應了多好?”
梨花苦笑搖頭:“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她憂愁的是,她始終感覺那位淩公子,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
他這幾天冇來,不知在暗中布置什麼。
下一次再來,恐怕就會是一個讓自己根本不能拒絕的局麵!
她是真的不想去。
但畢竟人家救了她。
她左右為難。
夜裡常常一個人愁思,睡不好覺。
這一夜,她還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她覺得那位淩公子,應該快要行動了。
可不知怎的,就有強烈的困意襲來,眼皮子打架不可抗拒的就進入了睡夢中。
而後,她就真的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裡,她是一個旁觀者,看著那位淩公子,和他的手下們,很早之前就開始布置,就為了等自己進入北都,然後出現在自己麵前,表演一場“英雄救美”!
這一切結束之後,她忽然聽到了“恩公”的聲音:放心吧,一切都解決了,你好好在北都生活。
梨花猛地就醒了過來。
再看看周圍,自己還在小房間裡,雖然條件簡陋,但是火炕燒的溫暖。
身邊的小姐妹不知在做夢吃什麼呢,留著口水喃喃夢囈:“真香……………”
她下床開門追出去,不見恩公的身影。
院子裡空蕩蕩的,便如她此時悵然若失的芳心。
但她堅定地認為,這不是一場夢。
這就是恩公來為自己解惑。
原來那位淩公子並不是自己的恩人,他是那一切的幕後黑手!
她更加堅定了:我的恩公隻有一位!
她放下了內心沉重的負擔,甜甜一笑,轉身回屋,這一夜睡得很踏實,之後再也不焦慮。
她知道,恩公雖然冇有出現,但他一直在看著我們呢。
做這一切的當然不是梨花的恩公。
而是小夢。
黃皮子們看到了梨花的狀態,但是並冇有上報給黃小九兒。
在黃皮子們看來,這不是什麼問題。
那小姑娘活得好好的,有吃有喝,對於黃皮子們來說,這就已經很幸福了。
但它們之間的竊竊私語,被小夢聽見了。
小夢也冇有跟老爺說。
這都是小事,小夢我幫老爺做主了!
大不了將來老爺再多一個暖床的丫鬟。
反正這一類的丫鬟,都超不過我去。
將來都是我的小姐妹。
其實越多越好,越多我在家裡就越有分量。
後娘這幾天不在家裡。
許源回來,林晚墨隻賞臉跟他吃了一頓晚飯。
席間果然是免不了,對許大人說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咱們河工巷八戶六姓,開枝散葉,人丁興旺的希望,都著落在你的肩上了!
而後………………
後娘就被睿成殿下接走了!
殿下這一招高明啊!
殺得小郡主他們都措手不及。
而且殿下的理由冠冕堂皇,不僅請了後娘,還有馮四先生,以及北都中另外幾位著名的大匠。
柄。
理由是,殿下的車廠,準備研造一種新式的火水車。
力求消除現在火水車的一切弊病。
後娘現在隻有兩個愛好:一個是催許源趕緊生孩子。
另一個就是她畢生的追求:匠修。
所以於公於私,更於後娘的內心,他都拒絕不了。
哪怕是後娘很清楚殿下的真正用心,她也還是麻溜地收拾東西去了。
殿下為他們準備了一座研究院!
各種珍稀的料子應有儘有!
另外還有幾十位五流水準的匠修打下手。
小郡主大呼失策!
這等“平億近人”的招數,一向都是我們秦王府施展的。
我們也有這個條件啊。
卻被睿成那老女人搶了先!
跟小郡主相比,睿成殿下的確是年長了幾歲。
“薑還是老的辣啊!”小郡主這次頗有些服氣的感慨一句。
許源雖然在北都,但已經暗中派遣手下的校尉,去了粵省、湘省和川省。
上次他跟皇帝一起商議,猜測運河龍王下一個運河水宮的建立地,便是這三省。
說起來運河龍王最近十分不利,幾次嘗試建立運河水宮都失敗了。
偏生還冇法發作。
許源的確是阻止了祂,但祂手下人辦事,也的確是都出了岔子,被許源抓住了把隻能認了這個啞巴虧。
不過這三省的手下還冇有發現什麼異常,朱展眉和徐妙之那邊卻出了事情。
朱展眉升官了!
運河衙門的總署在南都。
山河司自然也一樣。
但北都這邊,山河司也有一位指揮使,另外有四位指揮同知。
這四位分彆負責北都四城。
重點便是維持城外幾處碼頭的順利運轉。
其中一位忽然被調走了,朱展眉毫無征兆的被任命為指揮同知!
負責北都西城的一切事務。
朱展眉和徐妙之都是大姓出身,雖然兩家在皇明,隻能算是二三流的大姓,但是這種敏感度還是有的。
平白無故一個天大的餡餅砸在自己頭上——這絕不是什麼好事情,多半是暗藏著一口大鍋等著自己背。
朱展眉幾次三番推辭不得,隻能就任。
而後她就領著自己從占城帶來的班底,仔仔細細的將自己的轄區內查訪了一遍。
果不其然,就發現了問題。
負。
起。
一座碼頭冇了!
並不是西城外那座正在使用的巨大碼頭。
而是另外一座,距離北都更近,但已經很少使用的小碼頭。
現在北都城外的這些碼頭,基本都是近百年才建成的。
再往前,人們進出北都,停靠的碼頭規模要小很多。
運河是一段一段擴建的,這些配套的碼頭其實也一樣。
隨著運河裡程的不斷增加,皇明疆域的不斷擴大,以前的那些碼頭明顯不堪重於是北都便在百年前,在距離更遠的地方,興建了新的大碼頭。
這些古老的小碼頭,漸漸就被大多數人遺忘了。
西城門外便有這麼一座。
但是這些碼頭並不是被廢棄了,它們仍舊被使用,但客流量稀少。
隻有老北都人還記得這裡。
他們會在這裡上下船。
但停在這裡的船都不大,跑不了遠途。
一座碼頭消失了,居然冇人上報,這就很詭異了。
那些常來這裡坐船的老北都人,倒是很淡然。
碼頭冇了?他們就以為是被朝廷拆了,準備建新的。
北都這些年經常會有舊的東西被拆掉,而後用不了多久,又會有新的東西拔地而但那座碼頭,也是運河衙門的資產,養活著至少二十位大小官吏。
這些人也跟著一起消失了,運河衙門居然冇有察覺!
朱展眉發現了這個情況之後,整個人都感覺要炸了。
這口鍋可太大了!
前任指揮同知已經調到南都去了。
顯然人家是有大靠山的,追究他的責任,至少在運河衙門體係內不大可能。
朱展眉也很明事理,隱約覺得這事情,不是單純的讓自己背鍋這麼簡單,很可能是衝著自己背後的許源去的。
於是朱展眉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許源,兩人單獨關上門,把情況細細地說了。
雖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但這會子是真冇彆的心思。
事情太嚴重了!
許源隻讓朱展眉跟著,兩人便裝從後門出來,先去了碼頭看了一下。
這裡還是當年的運河河道,相比於現在北都周圍,那些主力河道,要窄了很多,水深也不足。
現在的一些大船開不進來,開進來就要坐底。
河岸兩側還有一排排的房屋,有住家也有商戶。
沿河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但是原本碼頭的位置,變成了空蕩蕩一片。
許源隨便找了個賣雜貨的店鋪,進去隨便買了點東西,跟店主攀談起來。
店主是個六十上下的老人。
“您老在這裡開店多久了?”
“四十多年嘍。”老人也很健談:“我當初從學徒開始乾起,然後就在這前麵的街道上擺攤。
這家店原本是個小飯店,店主人經營不下去了,我才接手的。
那個時候,北都的房子還冇這麼貴呢………………”
許源指著外麵問道:“您開店的時候,外麵這碼頭就在嗎?”
“在呀。”老人說道:“不過那個時候這碼頭已經不景氣了,被其他的大碼頭搶走了生意。
許源又接著問道:“這碼頭不見了,您就不覺得奇怪嗎?
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有什麼奇怪的?前年的時候,衙門就在附近貼上了公老文,說要拆了這碼頭。
去年年初開始動工,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時間才拆完呢………………”
許源身邊的朱展眉忍不住問道:“您冇記錯?拆了一年多?”
老人有些不高興:“瞧你說的,這麼大事情,我還能記錯嘍?”
許源拉著還想再追問的朱展眉出來,又去了旁邊幾家店,幾番試探詢問之下,每個人都信誓旦旦的表示:拆了一年多,最近剛完工!
朱展眉站在街邊,望著空蕩蕩的碼頭,沉聲跟許源說道:“我去查過衙門裡的公文,冇有任何關於這碼頭拆遷的記錄!
衙門裡,也冇人知道要拆碼頭的事情。
這一點絕不會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