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零章 捆王八
泉城府郭家在魯省屬於次一等的大姓。
第一等的大姓,基本上是全省排名前五的。
除了毫無疑問執牛耳的孔家,後麵的排名其實並不確定。
但也不要小看這個“次一等”,他們在魯省也能排進前二十,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也是高不可攀的。
郭家知不知道馮柏成背後到底是誰呢?
那當然是知道的。
甚至因為他們暗中接觸了馮柏成,想要跟端木家搭上線,王家的一位實權人物,還在某次權貴的宴飲中,暗中敲打了郭家家主一番。
郭家本來對這次的合作,已經不抱希望了,卻不料馮柏成忽然到訪。
郭家上下喜出望外!
你王家不同意又能如何?隻要端木家選中了我們,你們王家也得捏著鼻子忍了。
郭家上下接待馮柏成,那是儘心儘力,生怕照顧不周。
隻要能達成合作,他們少分一些收益也完全可以接受。
郭家在這場合作中,堅定地將自己擺在了“服從者”的位置上。
能跟端木家合作,對於他們來說那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卻冇想到,當天晚上,第二塊餡餅就又從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他們頭上!
郭家家主的二兒子郭解義,晚上參加一個大姓紈絝們的聚會——其實就是一群家中的老二老三們,各自叫來自己在青樓中的相好,聚在一起喝酒行樂。
一般這種場合,到了高潮處,便是大家互相交換。
甚至還有彼此看順眼的………………
所以很少有陌生人,都是互相熟悉的。
但是今夜卻有人帶來了一位貴客:當朝次輔韋士奇大人的公子,韋晉淵!
於是這一夜的歡宴就變了性質。
這些紈絝們雖然不成器,但人情世故還是懂的。
而且要說冇有野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家主之位按說是大哥的,但如果能有韋大人支持,自己未必冇有機會!
紈絝們輪番敬酒,務必要把韋大公子伺候舒服了。
甚至如果韋大公子願意,親自侍寢也不是問題!
韋晉淵被捧得飄飄然!
一時間便覺得,這次聽許大人的吩咐,離京來魯省,算是來對了!
自己這次輔公子的身份,在北都雖然也很顯貴,但北都顯貴的人可太多了,自己也抖擻不起來。
但是出了京那可就不一樣了!
你看看眼前這眾星捧月的場麵,不枉自己接到了許大人的消息,就立刻出發,快輪船全速航行,自己忍著暈船嘔吐的感覺,以最快速度趕到了泉城府!
韋晉淵在周圍一聲聲吹捧的馬屁聲中,在姑娘們刻意做出來的傾慕眼神中,險些迷失了自己。
好在他還冇有忘記,自己來魯省究竟是為什麼。
他很快在人群中,鎖定了郭解義。
而後的事情便水到渠成,韋晉淵有意交好,郭解義受寵若驚。
兩人立刻相見恨晚,險些當場磕頭結拜!
第二天,郭解義就再次宴請韋晉淵。
隨後順理成章的,就把郭家正在和神侍族商談合作的事情,私下裡透露給了韋晉淵。
韋晉淵大感興趣,當即拍著郭解義的肩膀,說道:“小打小鬨冇意思,要乾咱們就乾大的!
隨後郭解義返回家中,把情況說了:韋家願意跟咱們一起,組建一支龐大的船隊。
韋家負責在朝中罩著大家的生意,甚至可以幫助船隊拿到一些朝廷的訂單。
魯省境內,咱們家跟端木家負責。
利潤分成,大家可以坐下來詳細談一談。
郭父驚喜萬分,當場進了祠堂,給祖宗上了一炷香。
真是祖墳冒青煙啊,這一樁生意,讓郭家攀附上了端木家和次輔大人!
我郭家崛起指日可待!
眼看著就要從次一等,晉升為第一等了。
郭父立刻去見馮柏成,他想要說服馮柏成。
在郭父看來,此事最大的難點,就是說服馮柏成,因為神侍族向來低調,不知他們是否願意和北都的權貴扯上關係。
卻冇想到馮柏成當場拍案叫絕:“好呀!”
“想不到你們郭家不顯山不露水,居然在朝中有如此靠山!
“選你們郭家合作,是本總管今年最明智的決定!”
一番話說的郭父心花怒放,也有些飄飄然了。
既然雙方都有意,商談很快進入實質性階段。
馮柏成和郭父,在郭解義的引薦下,和韋晉淵見了一麵。
到了最後,韋晉淵端著北都大少的架子,懶洋洋的提出了一個要求:“老馮,咱們談的好,但你背後的人得出個麵。
這是一樁大生意,本公子不是看不起你,但你們得讓真正能做主的人,來跟本公子談。”
郭家父子頓時尷尬,但想一想也覺得合理。
他郭家當然冇資格讓端木闊出麵。
若是合作敲定,郭父能有個去端木家本宅,拜見端木闊的機會就不錯了。
可人家韋大公子是什麼人?
十年!
思。
當朝次輔的公子!
韋士奇大人今年隻有五十,隻要不出紕漏,至少還能在朝中,為大家遮風擋雨二便是將來退了,門生故舊也是遍布朝野,影響力仍舊不容小覷!
人家就是有這個資格,讓端木闊親自出麵商談。
馮柏成麵露難色,猶豫著說道:“好,我這就回去稟報大老爺,看看大老爺的意韋晉淵仍舊懶洋洋的用手指了一下腳下地麵,道:“讓他抽空來一趟泉城府。
不是本公子說你們,你們呀眼皮子還是太淺。一隻海船隊,你們就隻能看到每年區區幾百萬的生意。
隻要有本公子加入,這生意,每年至少千萬以上!
"韋晉淵吹得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但郭家父子卻是深信不疑!
而馮柏成......不用他吹,馮柏成也是信的。
馮柏成當即跟韋晉淵討要了一件信物——是韋士奇的一枚私人印章。
韋晉淵離京的時候,老父親不在家中,他溜進老父親的書房,隨手拿了一枚。
而後馮柏成立刻返回瀛湖府,進了本宅向端木闊稟告。
端木闊露出幾分猶豫之色。
神侍族一向低調,但每一個神侍族,其實都跟端木家一樣,通過合夥買賣,暗中將自己的影響力,覆蓋全省。
大家的“地盤”涇渭分明,平日裡互相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隻想讓自己的影響力,覆蓋自己所在的一省之地。
若是有機會,他們當然也想在朝堂中,有那麼一位有分量的“自己人”。
朝中有人好做官,但同樣的,朝中有人好掙錢!
神侍族跟化龍世家不同,他們不是不想拋頭露麵,而是不能。
他們深深嫉妒化龍世家,覺得不公平。
他們付出的更多,但世人隻知化龍世家。
化龍世家極為風光,憑什麼我們神侍族就隻能藏在黑暗之中?
幾乎所有的神侍族,在這種狀態下,欲望都會被扭曲的如太監一般:想要錢!
端木家的外院,其根本作用,就是給端木家努力掙錢。
但端木闊不想出門。
他出門實在不方便。
本體和紙人不能相隔太遠。
一般出門都是乘坐馬車,車裡裝著一個大盆,本體泡在水盆裡,紙人替身出去會客。
但終究是不如井底舒服。
尤其是出遠門,時間長了會覺得背殼極癢,渾身難受。
馮柏成稟告完韋晉淵的要求,便不再多言安靜地等待著。
冇有對端木闊進行勸說,以免引起對方的懷疑。
許大人這個計謀,算計的是端木闊的貪欲。
端木闊猶豫再三,忍不住開口問道:“真的每年能有上千萬兩的收益?”
馮柏成道:“應是有的。韋晉淵的父親是當朝次輔,而且據他說,他跟西北秦王府關係匪淺,秦王府的富庶天下皆知。
秦王府的小郡主不久之前到了北都,一出手便是兩千多萬兩的采買。
韋晉淵說他可以給咱們搭上秦王府的線,西北的一應出產,都可以由咱們販往海外,也可以將海外的昂貴貨物,賣到西北去。
西北那些個軍頭,一個個富得流油!!
端木闊下定了決心,點頭道:“好,你出去等著,老爺我收拾一下,你我一起走一趟泉城府。
“遵命。
許源微微一笑:成了!
端木闊出門之前,謹慎地先用和鳴轆,再次聯係了“庚五”
從“庚五”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複:“許源還在東萊府,可能後日一早,便會啟程趕往泉城府。”
端木闊在心中盤算了一下:我今日去泉城府,明日跟韋晉淵商談,後日等許源來了,正好在泉城府就近盯著萬和教!
以免教主那蠢貨不聽我的吩咐,硬要殺了許源,收他上“幽冥書”!
除了自己辛苦一些,這個行程安排,完美!
端木闊自己安慰自己:“辛苦就辛苦一點吧,掙錢嗎,哪有不辛苦的。
每年上千萬兩,老爺我少說也能分到四百萬呢!
馮柏成在本院外等了大半個時辰,便見正門大開,一輛黑檀木馬車,在兩匹匠造畜的拖動下緩緩而出。
馬車裡,掛著厚厚的布簾,從外麵完全看不到裡麵,而且似乎是還用了某種詭術,裡麵的氣息冇有半點泄露出來。
“走吧。”端木闊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
馮柏成立刻撥馬在前麵領路,馬車上的車夫一揮鞭子,啪的一聲,馬車快速跟上。
車夫身邊還坐著一位家將,氣度不凡,但也隻能坐在外麵。
一眼。
來了。
許源此刻,其實是在瀛湖府中,藏在街邊店鋪的二樓,朝著下麵路過的馬車看了“望命”已經啟動,卻看不穿那馬車。
這車子很特殊。
於是許源隻能悄然離開,加速搶先一步趕到碼頭,上了船往泉城府而去。
一切如端木闊所料想,他在入夜前抵達泉城府。
馬車以最快速度入城,否則今天就得在城外將就一晚上了。
幾乎是馬車剛進了城,後麵的城門便轟隆隆的關閉了。
端木家在省府開有客棧,安頓住下之後,端木闊就讓馮柏成去聯係韋晉淵。
冇一會兒馮柏成就帶回了消息:天還冇黑的時候,韋晉淵就召集了一幫紈絝喝起這會已經半醉,而且正在興頭上,約好了明天中午見麵詳談。
端木闊反而放心了,果然是個二世祖。
越是這樣越好,大家合作自己一方才能成為主導。
許源從端木闊的馬車下了船,就一直在暗中盯著。
天黑之後許源也冇有放棄,悄然上了客棧隔壁的屋頂。
許大人已經很久冇有這樣親自潛伏探查了。
可即便如此,都冇有找到機會,用自己的諸般能力,看端木闊一眼。
馬車進客棧,一直開到了房間。
這個獨立的院子,是客棧專門給端木家的人準備的。
門都又高又大,馬車可以直接進去!
端木闊自始至終,冇有暴露在任何外人眼前!
這種做派其實已經讓許源認定,這個人身上一定有問題!
第二天半上午的時候,韋晉淵那邊才派人來,跟端木家約定了見麵的酒樓。
端木闊自以為拿準了韋晉淵這種北都大少的脈,所以提前一些出門,要早到一步,給足韋晉淵麵子。
他在心裡嘲笑,這種大少爺就是好麵子,反而並不注重實惠。
他們成長過程中,各種實惠唾手可得。
哄一哄他,說不定待會商量分紅的時候,每年就能多得一百萬兩呢。
到了酒樓,端木闊隻能附魂於紙人上。
“辛苦老爺我了。”他對自己說了一聲,紙人變得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這才下了車走進酒樓。
車前坐著的那位家將立刻緊跟在他身後。和馮柏成一起,陪著家主進了酒樓。
一樓大堂門後左側許源背對著門而坐,此時裝扮普通,毫不起眼。
端木闊從身後走過,許源動也不動。
等到端木闊走上樓梯,背朝著自己,許源才微一轉頭,“望命”隨之發動。
這一看,許源就愣住了。
這是個什麼東西?!
不是陰兵,魂魄藏在紙紮人中。
但是命線向外,延伸到了馬車中。
而命線不是正常人的命線,反而是......一種混合狀態。
一半是人一半是獸!
許源收回了目光,以免引起端木闊的警覺。
“這便是神侍族?”許源心中有所明悟。
難怪他們一直很低調。
這天下的神侍族不在少數。
即便是運河龍王下了命令,也不可能每一個神侍族人都這麼低調!
現在想來,其實是因為他們自身存在極大問題,不敢不低調!
“有意思。”許源的嘴角微微一翹,很快又平複下去。
現在許大人的注意力不在樓上的紙紮人,反而落在門外的馬車上。
端木闊的水準並不高,隻是個四流。
神侍族最大的依仗,不是他們的實力,而是家中那一麵龍王旗。
而端木闊出門就承擔著巨大的風險,許源猜測門外的車夫,和貼身保護的家將水準定然不俗。
於是結了賬出來,從門前走過的時候,假裝不經意的看了馬車一眼。
車夫是個三流法修!
兩頰瘦削,左邊耳朵隻剩一半,同側的脖子上還有一道傷疤!
可以想象得出,當年的敵人,一刀削掉了他一半耳朵,還割開了他的脖子。
酒樓的小廝上前來,點頭哈腰的準備幫他喂一下牲口,卻被他叱喝趕走。
許大人想了想,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手指輕輕撥弄胸前垂出來的銀色車鏈,小聲說道:“小夢啊,老爺有個重要的差事想要交給你,就是不知道你能力夠不小夢當即將銀色車鏈高高揚起,毫不遲疑的表示,隻要老爺吩咐的事情,小夢豁出命去也要辦好!
上車。
車夫抱著馬鞭,馬車就停在酒樓門口。
很影響店家做生意,但車夫絕不會把車挪開,他要確保老爺出來,第一時間就能店中的其他人,見他凶神惡煞,又知道他家老爺乃是北都貴人今日要宴請的主賓,也冇人敢來觸他的黴頭。
牢牢不動的坐在車上,老爺早就交代過,隻要出門,他決不能離開馬車。
在這一過程中,他不吃不喝,也不去如廁,注意力時刻籠罩整個馬車。
街上一切如常,忽然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了一聲狗叫。
來的路上車夫就注意到,街上有幾條野狗。
可能是因為這條街上飯店比較多,所以野狗能找到吃的。
但緊跟著,又有一聲狗叫,而後也不知怎麼,叫聲響成了一片。
接著車夫便看到,從周圍的牆頭上,鑽出來一隻隻野貓。
野貓居高臨下,猛地撲下來,三兩隻對付一隻野狗,很快就打成了一團!
街上頓時一片混亂。
人們怒罵著躲避。
野狗的體型和力量占優,但野貓的數量多也更敏捷。
雖然野貓還是吃虧,但野狗也不好受,一隻野狗眼珠子都被抓了出來。
打了一陣,野貓終究是敗退了,四散逃竄,野狗窮追不舍,沿著街道追趕。
這些畜生從酒樓門前衝過的時候,忽然有一隻野貓嗖一聲鑽進了馬車下!
追著它的那隻野狗便野狂吠著跟著衝進去!
車夫怒罵一聲,翻身下車低頭去看車底。
貓狗在車底打做了一團。
車夫深吸一口氣,朝著車底一吹——一股黑灰色的怪風吹出,從貓狗的耳鼻嘴巴吹進去,頓時便將它們銷蝕化解!
整個場麵詭異可怖!
那貓狗先是全身血肉融化,隻剩下兩具糾纏在一起的森白骨架!
隨即骨節也被消融,徹底化作了一地乾枯的碎屑!
“哼!”車夫冷哼一聲,起身來繞著馬車檢查一遍,再也冇有發現任何問題,便重新坐了回去。
但他現在坐著的這一輛馬車,其實是小夢假扮的。
樣。
真實的馬車已經到了許大人的“口袋”裡。
許源把自己的意識落入口袋中,打開了馬車一看——馬車中的一切布置映入眼中。
許源暗中告知小夢。
酒樓門外的那輛馬車,車廂內便悄無聲息的變化著,變得跟真正的馬車一模一巨大的木桶,裡麵泡著一隻四肢像人,卻背著一隻巨大的背殼的東西。
這東西雙目緊閉,呼吸勻稱細長,但是毫無意識。
許源看到了端木闊的真麵目,不由得一撇嘴:“果然是個怪東西。
"這一次會麵賓主儘歡。
木闊很滿意,韋晉淵果然如自己預料的那般,捧他幾句就飄上天去,立刻變得端極好說話。
最終三方商議的結果是,組建海船隊的銀子,郭家負擔七成,端木家負擔三成,韋晉淵不出銀子。
年終分紅,韋晉淵拿兩成,郭家三成,剩下的都是端木家的!
郭家從一開始就很清楚,前期出錢自己肯定是大頭,分紅最多也就是三成。
所以整個商談過程中,郭家冇什麼話語權,主要就是韋晉淵和端木闊在商議。
端木闊先將韋晉淵送走,站在酒樓門前,目送韋晉淵的車子離開,這才對馮柏成一擺手:“你留下,跟郭家敲定具體細節。”
而後在馮柏成附身領命中,邁步上了自己的馬車。
打開車門,裡麵一切正常,他立刻閃身進去。
“走吧。
他吩咐一聲,車夫一會馬鞭,兩匹匠造畜打了個響噴,四蹄踏地得得而去。
端木闊長舒了一口氣,而後端坐不動,身軀化作了紙人的形態。
魂魄回歸本體——但是端木闊的魂魄卻是一片驚恐。
他眼睜睜看著,魂魄從馬車中“自己”的本體上飛過去,直奔車外!
這不是我的身體?!
不對!這根本就不是我的馬車!
該死的可是他這法有些限製,這種魂魄轉移是無法強行打斷的。
一旦決定,就隻能按照既定的規劃推進。
在這一過程中,魂魄就像是提線木偶,無法自控,不能發出一點動靜。
他“如願以償”的回到了自己的本體內,但發現自己的本體被一根繩子捆住了。
而且捆綁的姿勢讓他十分羞恥,乃是魚檔中,那些漁夫用來捆王八的手法!
過分了啊!
然後他看見了一張俊朗的麵孔,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自我介紹道:“端木家主,本官許源,神侍族這手段真是讓本官大開眼界!”
端木闊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這廝抓了自己後,上來就自報家門,這是不想讓本老爺活著離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