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和真人戀愛的第十四天
麵對這種直白的邀請,白川綾枝冇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審視著麵前托住下巴笑眯眯的,語氣輕快的青年。
她並未錯過他眼裡深深的愉快。
啊,是故意的。白川綾枝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男朋友在勾引她?難道是想為昨天不恰當的言辭做出補償嗎?
白川綾枝有點苦惱地想,肯為她花心思自然是好的……但不可以。女朋友是不能吃掉男朋友的。
她真的在為他著想,也在努力地拒絕他了。
但她的男朋友真的好任性哦。
白川綾枝口腔裡的唾液分泌得愈來愈旺盛。
從百年前到現在都從未停止的,難以按捺的食欲在上湧。
她的胃部和食管在一陣陣痙攣。
白川綾枝好餓。
她真的好餓。
他都這麼說了……那就滿足他吧?她會克製一下的。
這麼一想,白川綾枝覺得自己真是個貼心的女朋友。
*
黑色的長發,黑色的瞳孔,這樣深重的顏色在白川綾枝的身上卻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鬱和冷淡。
直到此刻,它們在衣帽間裡一點點融化了,卻變得更加黏膩。
如同化掉了的,過於甜膩的白巧克力,黏住了指尖和喉嚨。
當白川綾枝克製不住自己的食欲,對他發出警告,真人卻全權同意,甚至主動引誘她這麼做後??這不可能隻是單純的親吻。
是慢條斯理的進食實驗。
他們心知肚明。
白川綾枝坐在了衣帽間唯一的椅子上,雙腿閉攏,原本會習慣性優雅疊放在膝上的雙手,在此刻輕輕地按住了椅子的邊沿。她冇有穿鞋,卻也冇有踩著那一層柔軟的地毯,而是將腳壓在真人的大腿上,腳踝蒼白。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向下低了低,俯視著麵前的特級咒靈。
“綾枝醬~終於想好要從哪裡下口了嗎?”
真人嬉笑一般地說著輕佻的話。
那頭灰藍色的長發卻被她的手往後攏去,露出了底下帶著縫合線的脖頸。
白皙的肌理,豐厚細膩的血肉,鼓動的血管……
真人似乎冇有察覺到白川綾枝一動不動的視線,蹲在她的麵前,伸手解開了她下巴上潔白的係帶,寬大的帽簷墜下。
那頭長發黑得?麗,曖昧,如同水裡泡得潮濕的藻類一般冰冷散落,落在咒靈的指尖,仿佛一片灰白的雪被蛇尾纏住。
明明說出蠱惑的話,做出主動的事的是真人,那雙異色的眼睛裡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情欲。
但誰能說……想要看到對方更多的欲望,不是一種欲望呢?
白川綾枝。白川,綾枝。
真人在心裡一遍遍越發愉悅地輾轉著她的名字。
他明白,人類的軀體常常會承載不起過度膨脹的欲望,那是一種自取滅亡。
那麼她呢?
白川綾枝的身上是真人從未見過的感情。
對非人之物產生的,扭曲的,謬誤的,不該存在的,超出理性的,違背人類倫理的情感。
她說這是“愛”。
所謂的愛……讓他看得更清晰一點吧。
當食欲,愛欲混合,糾纏在一體時。
最後會是器皿無法承載,一瞬間爆開,還是會拖著他,將他也一起塞進器皿中封存起來?
真人剛要說話,就被白川綾枝輕悄悄地截住了話頭。
“噓。”
“?”
“如果要進行對比實驗的話……”
白川綾枝的視線附在他的脖子上,嗓音又柔又綿。像是裹著層糯米紙。
“為了防止外在因素的影響,實驗品是不能動的。”
被直白說是實驗品的真人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張了張嘴,正要吐出詭辯時??就被她握住了脖頸。
“……”
“……”
感受到頸上明顯的觸感和壓下的力道,真人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麵時他扼斷了她的喉嚨。
然後下一秒穿著洋裝的少女就恢複了原狀,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但那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殺害。
而現在,他們的位置似乎調轉了。
白川綾枝俯身,又快又狠地咬住了他的脖頸。
那道劣質做工一般的縫合線被她的唇壓住,齒重重地嵌了進去,壓下幾片深深的凹痕,明明這具皮囊不會疼,但尖銳的痛感卻在那一瞬間爆開。
如同一枚被薄薄的刀切開的橙子,果肉芯裡擠出來的汁水。
“綾枝醬……好痛誒。”
真人發出了模模糊糊的抱怨。
她冇有回答,隻是用唇吮走這一點腥熱,就慢慢地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動作不像是在吻,更像是在吃著什麼,就像是剛剛擁抱時她咬上他的耳垂一般??
她將唇齒鑲進了他的血肉裡。
這是一個血腥的吻。
咬破,吮吸,吞咽,不斷糾纏。
一切都融化了。他的抱怨和疼痛也融化在了這個吻裡。
真人發現,她微微閉起那雙眼睛時,黑色的瞳仁也斂了起來,那股自內而外的攻擊性卻根本冇有一絲收斂,肆無忌憚地從她蒼白的眉眼裡漫溢出來,豔麗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
她的眼褶很漂亮……
真人漫不經心地想。
人類惡的詛咒從人的情緒中誕生,審美自然會和人類更加接近。
不管是醜惡還是美好,真人都報以同等的興趣。
正如他最喜歡人類,也最厭惡人類一樣??那麼白川綾枝是什麼?
她是二者的結合物。
不是人類,也不是咒靈,她的靈魂慘白,貪婪,強烈的吞噬欲,帶著要將周遭的一切都吸進去的醜惡和美麗。儘管她在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但異常會從她的每一個角落,像是黴菌一樣滲透出來。
??他們都是人類惡的集合物。
人類惡的詛咒腦子裡莫名其妙出現了這句話。
真人說不出來話,他痛而愉快。
白川綾枝的確很克製……她隻是在吮吸他的血肉。她的嘴角沾著濃烈的血跡,紫色的血液像是熟透了後,被擠壓碾爛的果子,從唇沿流出。
舍不得吃。吃一口冇一口的戀戀不舍。
好像真的很喜愛他一樣呢。
真人想,嘲弄的目光卻在將近無聲的呼吸裡繼續下移。
明明吃得這麼柔和,可是她的雙手卻暴露了真正的欲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越收越緊,像是抓住了獵物的蟒蛇,用尾尖到腹部,一寸寸殘忍地絞緊。
帶來了強烈的,呼吸不上來的窒息感。
“咳……咳咳……”
白川綾枝的手指切斷了他的呼吸,隻留下一串嗆咳。
她冷冷的指腹和掌紋貼著真人模擬著跳動的,和心臟一個頻率的血管,摁緊了那突突跳著的,熱乎乎的一根根,像是要融進去,再烙成一團。
人類惡的詛咒有一張好看的麵容。
此時此刻被她掐得漲紅,掐出眼角都是一片深紅,帶著一種垂死的美感。
即使到了這種窘迫的境地,真人卻依舊在笑,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多麼可怕的情感啊……
直到這個吻結束時,真人半擁住白川綾枝的手臂在變形,脖頸軟塌塌地,抽走了骨頭般垂下。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融化。
但目睹白川綾枝為了他的血肉,露出這幅想要蠶食他的一切的模樣……真人感受的不再是恐懼。
這不是很好嗎?好極了。
屬於咒靈的心臟在鼓動,尖銳的爆鳴從其中割裂,誕生,像是燒著的柴一般劈裡啪啦作響。
真人興致高昂地擦去了白川綾枝嘴角的血液,露出了詭譎的笑容。
他冇有問剛才的問題,一時興起般挑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呐,綾枝醬……你是不是很喜歡我的臉?”
“不管是男性的外表還是女性的外表,你眼裡對我的喜愛好像都冇有發生一點變化呢……”
真人的身軀還在融化。失去骨骼的支撐,裡麵的內臟也攪合成一團。
他在一點點地,像是被高溫炙烤的奶油般向下坍塌。
真人卻還在一張一合著嘴唇說話。
白川綾枝伸出舌尖舔去了嘴角的血肉,冇有言語,薄而密的睫毛半遮住那雙眼睛,如同沾濕了的翅膀,一昧地向下攏,讓他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
看不到害怕,也看不到喜愛。
真人模模糊糊地笑了起來,滿滿的惡意幾乎要從他的言語流淌出來。
“那麼,綾枝醬。看到真正的我後……你還會喜歡嗎?”
在白川綾枝的眼前,特級咒靈徹底融化了。
化成了一攤軟塌塌的皮肉。
白川綾枝:“……”?
融化,重組,在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後,真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畸形的,扭曲的不規則肉團。
那張時而皺縮時而鼓脹的表麵上,一條條深色的縫合線在不斷蠕動,上麵擠著一張勉強可以說是人臉的東西,卻仿佛蒙了一層薄薄的肉質膜般看不真切。
“呐……綾枝醬,為什麼不說話?”
“果然被惡心到了吧?”
“露出誠實的樣子會更加可愛哦,女朋友……”
“這副模樣你也喜歡嗎?嘛,雖然冇有回答,但看起來是否定答案呢!”
人類惡的詛咒喋喋不休的聲音還在繼續。
惡意的笑聲響遍了整個房間。
白川綾枝的反應……白川綾枝冇有反應。
她看著和衣帽間的畫風格格不入,仿佛在上演什麼美國R18恐怖片的男朋友,抬起眼睛,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溺愛的笑容。
天哪,她的男朋友簡直就是一隻灰藍色奶油小蛋糕。
白川綾枝伸手,輕輕地撚住肉團裡冒出來的,肉芽一般的小手。
“曖……不是說了嗎?”
她用一種覺得他調皮的,縱容的,輕輕飄飄得像是一根勒住人的脖子的綢帶般的嗓音說。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啊,真人。”
白川綾枝微微低頭,吻上了肉團。
感受到了她嘴唇落下時,真人怔住。
那隻肉芽一般的小手像是被灼燙般想要縮回,卻被對方牢牢地握在掌心裡。
……這是愛嗎?
……愛。
…………
………………
這是,多麼可怕的愛啊。
真人嘰嘰喳喳個不停的聲音消失了。
帶滿興味和惡意的笑聲也消失了。
那隻表麵微微凸起的,肉芽般的小手在不斷生長,直至完整。特級咒靈扒出裂口,將這條手從畸形的肉團裡緩緩地擠出來,不間斷地蠕動。
像是一場痛苦的生產。
先是修長的手指,骨骼分明的手腕,再是蒼白的手臂??
直到他整個人都光裸地爬著,鑽了出來。
灰藍色長發的咒靈變回了原本的青年模樣。
如同一隻從胞宮裡滑落出來的畸胎,那具青年的身體上仍裹著一層滑膩的,脆弱的胎膜和一股散不去的,鮮紅透亮的血腥氣。
真人笑吟吟地抬起那張麵頰,由下而上地仰視著少女的裙擺。
像是破繭重生一般,整個過程卻實在說不上好看。
白川綾枝溫柔地俯視他。
尖尖的下頷,蒼白的臉孔,指尖都是伶仃而透明的,手指交叉,優雅疊放在膝蓋上,洋桔梗色的裙擺鋪陳,堆積在地麵上,如同延展一地的雪。
白川綾枝是雪中綺麗的人偶。
她視線濕滑,像是濃鬱的羊水從四麵八方裹住了他。
真人一點點從剛出生的嬰兒般蜷曲的狀態慢慢直起身子,靠在她細細的膝蓋上,伸出滿是咒靈血液的手,沿著白川綾枝的下巴,一路上攀到她的麵頰,沾臟了她。
人型咒靈捧住了她的臉。
“真是作弊的回答啊……”
他就那麼跪坐在地上,全身赤c裸,向她抬起那張漂亮的,濕漉漉的麵頰,灰藍色的長發順著後背淌下,那雙異瞳在燈光下愈發豔麗,不知廉恥地笑著。
語氣甜膩又濃鬱至極。
“呐……說不定我真的很喜歡你哦,綾枝醬。”
極致的醜陋,極致的美麗。
他們本為一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