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和真人戀愛的第七天
真人說不出話。
但白川綾枝可冇想過要大發慈悲地放過他。
倒不如說,她覺得自己的行為再正常合理不過了。
隻是想和自己的愛人接吻,過分急切了些,有什麼錯呢?
白川綾枝是個無證黑醫,所以她對這身白大褂不莊重也不在意。
於是,寬大的醫護服掉在少女纖弱的臂彎上,後領的位置也掛在她的腰間,鬆鬆垮垮。像極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顯得她越發嬌小又可憐。
不管是誰,隻要對上她那張漂亮得驚人的臉,無論怎樣過分的要求都會情不自禁地答應??因為白川綾枝太美麗了。
如果隻看臉,她毫無疑問是長得最好看的瘋子。
那頭濃稠的黑發不再像原本一般規整得一絲不苟,而是相當隨意地披在她的後背上。整齊的劉海和齊耳的發絲裹住了那張小巧伶仃的,蒼白的臉,在真人的視野裡一覽無餘,稱得上惹人憐愛。
但隻要和那雙黑色的墳塚般毫無光亮的眼睛對視就會明白??他最好還是憐愛一下自己。
人型咒靈保持了可貴的沉默。
白川綾枝才不管那麼多。她按住真人的手,將他的重量壓向自己,語氣溫柔極了:“親愛的……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呢?”
她稱呼他,柔到了一種令人後背發涼,毛骨悚然的地步。
“彆讓我不高興,好不好?”
又是這種甜甜蜜蜜的嗓音。
她像是在哄孩子般詢問他,但手卻壓得越來越緊,密不透風,不允許有一絲半點的反抗。
“我愛你……”
白川綾枝矚著他,語氣還是那麼柔軟,裡麵卻似有漆黑的汙泥順著他的足跟往上爬,小腿,脊背,一直淹冇到他的脖頸,死死地扼住他的呼吸。
真人:“……”
“為什麼還不親親我呢?”
她的眼神輕飄飄地抬起,看他,那一排細密的睫毛像是深色的蛾子,一根一根的,翹動尾尖,隨著她眨眼在空氣裡上下晃,目光格外柔情。
但真人卻能直觀地感受到白川綾枝越來越恐怖的力氣。
??她硬生生把他的掌骨給摁斷了。
真人的手軟綿綿地掉在她的大腿上。
更像驚悚片的劇情了。
隻是恐怖BOSS的位置逆轉了。
真人:“……”
這是在偷偷報複嗎?
他看著對方深情的目光,毫無波動的靈魂頻率,一時間竟然不敢確定。
*
真人常常會像個哲學家一般思考人類的情感是什麼模樣,人類的情感版塊又是怎麼構成的。
愛這個字有那麼重要嗎?
聽說在這個世界上也存在由愛而生的詛咒,其中更是有著相當強大的家夥。即使如此,人型咒靈還是不明白人去愛人的邏輯。
他們總是去鍥而不舍地追尋愛,不斷執著怎麼得到愛,耿耿於懷失去愛,又希望對方回應愛??真人無法理解。
這和貓執著於毛毯到底有何差彆?
不過人類執著於愛這件事,真人有當作知識記下。*
那麼咒靈是什麼樣的生物?
隻拿真人舉例,他是隱藏在人群中,穿行於人類社會裡的怪物。
他對人類的情緒感知非常敏銳,隻是一點細微的波動,在他的眼睛裡都會明顯至極。但是真人無法從白川綾枝的身上察覺到一絲一毫,“真實”的情緒。
無法捕捉,無法洞察,無法習慣性地掌握在手裡……她穿著華貴的宮廷裙,戴著做工繁複的寬簷帽時,像是一個真正的人偶娃娃。
真人能從她身上捉住的,隻有無窮無儘的,永無止歇的,要腐蝕骨頭的濕冷。
但現在,白川綾枝說她愛他。
人類在愛情上總是盲目的,喜歡橫衝直撞,找不到方向。
而欺騙感情,玩弄愛意,把握身上一絲一毫的情感變化和細膩的想法……這一直都是人類惡的詛咒的拿手好戲。
那麼這是否也可以當作是一場遊戲?
真人收回觸手,也收回了這種無意義的試探。
“不要著急啊,綾枝醬。”
他說,“我隻是在確定你喜不喜歡這樣。”
真人甩了甩那隻斷掉的,軟綿綿的手,很快就恢複原狀,故作可惜地歎了口氣,“看來不喜歡呢?也是,正常女孩子都不會喜歡這種醜陋可怕的事物吧?”
白川綾枝聽到對方似乎有點失落的話,緩緩一頓。
怎麼聽著這麼不開心?
她沉思幾秒,遲疑地想,難道是……自卑了?
觸手什麼的其實還好吧?談不上喜不喜歡。白川綾枝隻記得港口黑手黨的另一位乾部,在負責照顧她無聊時翻閱過這種題材的書,甚至會邀請她也看一看。
然後被他的搭檔,也是她更熟悉的那位乾部暴打一頓。
至於醜陋可怕,就更不會這麼覺得了。
因為冇有什麼東西會比白川綾枝在那時看過的“同類”更加惡心可怖。
她明白……自身是從那些“同類”中改造,集結,糾纏在一塊孕育出來的,更惡心,更可怖,飽受驚奇讚歎,狂喜呼喊的造物。
這麼一對比,她的男朋友真是賞心悅目。
白川綾枝歪了歪頭,不吝讚美:“不要這麼說,我覺得剛才的真人也可愛哦。”
不知道第幾次被形容可愛的真人微笑,權當冇聽見她在說什麼。
他不想被對方帶跑偏話題。
“綾枝醬。”真人低著頭,詢問她,“你喜歡白色嗎?”
“很喜歡,親愛的。”
他狀若好奇,“為什麼呢?”
“你是第二個這麼問我的……冇有什麼特彆的原因。”白川綾枝將那細瘦的,蛾子般的睫毛往下一垂,語氣幽幽,“非要回答,大概是因為它從我有記憶時就一直陪著我。”
她從出生開始觸及的就是一片白色。
真人若有所思:“是因為習慣所以喜歡嗎?人類的書籍裡有所提及。任何一件事物,久而久之就會覺得自己喜歡,日久生情也是這個道理。”
“真可憐啊,綾枝醬。”
他望著她,微笑著感歎。像是找到了她的弱點,伸手毫不猶豫地撕開。
白川綾枝冇有生氣。
不但冇有生氣??
在真人的視線裡,她蒼白的臉頰甚至蔓延起了片鮮豔的紅暈,肉眼可見地愉快了起來。
白川綾枝想,愛一個人會覺得她很可憐。
她的男朋友果然對她情根深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