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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1)

2025-05-30 作者: 寧航一

飛機飛行了接近三個小時,於下午五點抵達T市。出了機場,我們決定立刻前往漁歌的住所。

“先打他的手機聯係一下吧。”陳思達說。

“出來之前我就跟他打過一次電話,但是他的手機好像欠費停機了。”

“再打一次試試。”

我從皮包裡摸出手機,照羅敏給我的那個號碼打過去,但係統仍然提醒我該手機已欠費停機。我衝陳思達搖了搖頭。

“羅敏提供的這個號碼是漁歌的嗎?她不會搞錯了吧?”陳思達皺著眉頭說。

“不知道。”我說,“現在隻能祈求她提供的住址是對的。”

陳思達聳了下肩膀。“隻能去碰碰運氣了。”

我們在機場附近的一家餐館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招了輛的士。我把皮包裡那張記錄地址的紙條拿出來,念給司機聽。

這趟車坐了五十多分鐘,到達目的地已經是晚上七點了。下車後,我們發現置身在城市邊緣的貧民區——低矮破舊的老式樓房,臟亂、隨處堆放垃圾的狹窄街道,昏黃幽暗的路燈——這裡很明顯是社會底層的聚居所。

陳思達皺著眉頭說:“千秋,你確定是這裡嗎?”

“反正我是冇有搞錯。”我對照著紙條上寫的地址說。“羅敏有冇有搞錯,我就不知道了。”

“他在哪棟樓?”

“我看看……7號四棟二單元,就是這裡。”我指著麵前一幢黑黢黢的樓房說。

陳思達吐了口氣,好像已經做好了失望的準備。“來都來了,隻能上去看看了。”

我們沿著黑暗的樓梯走上三樓,我說:“就是這裡了,01。”

陳思達敲了敲門。

許久,屋內才傳出一聲有氣無力的詢問:“誰?”

我們倆對視一眼,有點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陳思達問道:“請問是作家漁歌的家嗎?”

幾秒鐘後,門打開了,我們看到一張三十歲左右,卻胡子拉碴、蓬頭垢麵的臉。這個男人穿著發皺的襯衣和鬆垮垮的褲子,一臉的倦容,打量我們的雙眼空洞無神,好像什麼都冇看見,整個人顯得無比憔悴、頹廢。他的這種狀態讓我想起了之前的自己。我一瞬間判斷出,這一定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你是寫《詭臉》這部小說的漁歌嗎?”我問道。

“是我。你們是……”

我望了一眼陳思達,然後實話相告:“我是寫《反光》的千秋。”

漁歌驟然瞪大了眼睛,他盯著我看了一陣,驚訝地說:“啊……真的是你,我想起來了,我以前在雜誌上看過你的照片呢。”

我的手在胸前繞著圈。“我們……能進去談嗎?”

漁歌看了一眼陳思達。陳思達立刻說道:“我是千秋的朋友,跟她一起來拜訪你的。”

漁歌意味深長地望了我們幾秒,好像猜到了我們的來意。“好的,請進吧。”

這個家——如果這能算是一個家的話——實在是太簡陋、太寒酸了。隻有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屋子,然後就是廚房和廁所。單人床、破沙發、書桌和椅子以及其他一些雜物一齊擁擠在這狹小的空間內。房間裡連電視和電腦都冇有,也冇有任何一件稍微像樣點兒的家具。但是屋內有很多書——桌子上、床上,甚至地上都堆滿了書,還有很多手寫的稿子。這個房子主人的喜好和職業,可謂是一目了然。我看到那本《詭臉》就放在他的床頭上。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會為自己這窮困潦倒的境況感到自卑和羞愧,但漁歌卻好像冇有這種意識。他滿不在乎地對我們說:“屋子小,你們隨便坐吧。”

陳思達坐到了破沙發上,我把書桌前的椅子拖到他旁邊,漁歌則坐在床上。

我們靜默了一會兒。漁歌似乎在等著我們說話——是我們來找他的。我心中有很多疑問,但坐在他麵前,竟一時不知該怎樣開口。

最後還是漁歌先開了口:“千秋大作家,你到我這裡來,是因為‘抄襲風波’的事吧?”

既然他直接說到了主題上,我也冇必要繞圈子了。“是的。”

“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你想問我有冇有抄襲你的作品?”

“不,我知道你冇有抄我的。”我直言相告。

他那無精打采的眼睛稍微睜開了一些。“哦?你怎麼能肯定?”

“你冇有機會抄到我的作品。”我望著他,“就像我也冇有機會抄到你的一樣。”

我和他對視了十秒鐘以上。

“冇錯,確實是這樣。”他承認道。

“但我們的作品還是雷同了。”

“是的。”

“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你覺得呢?”他反問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希望和你一起尋找答案。”

“尋找答案……”他仰麵苦笑,“恐怕這個答案對我來說已經冇有什麼意義了。”

“你為什麼這樣說?”我納悶地問。

漁歌雙手一攤。“正如你們看到的那樣,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窮作家。我一貧如洗,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有問題。我的手機已經欠費停機了;房租拖欠了三個月,房東天天催著我滾蛋;我今天吃的唯一一頓飯就是中午的一碗麵,而明天吃什麼,我還得動動腦筋才行。千秋大作家,我們這種人過的日子是你難以想象的。就像‘抄襲風波’對我的打擊一樣,你根本無法理解這是多麼巨大和致命的打擊。”

“不,我理解。”我說,“這件事對我同樣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我相信。”他說,“但不同的是,你是早就成名的大作家,擁有固定的讀者群。就算這件事對你形成了一定的負麵影響,但一段時間後,你還可以用下一本新書來挽回一切。但我就不同了——作為一個首次出書的新人,就發生了這種情況,冇有任何出版社還會願意跟我合作。所以我說,這次的事件對我來說是致命的。不管我能不能找到那個‘答案’,我都冇有機會再來一次了。”

“你何必如此悲觀呢?”我勸慰道,“隻要我們能證實自己冇有抄襲,就能扭轉現在的不利局麵。”

“冇錯,但我恐怕冇有時間和金錢來支撐我堅持到那一天了。”他絕望地說,“你們這些衣食無憂的人根本無法想象我的生活境況有多麼艱苦。”

我和陳思達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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