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1)
新聞發布會下午三點鐘開始,地點是市中心一家大型圖書城十五樓的會議廳。我兩點過一點兒就到了那裡,先在十一樓的水吧稍作休息。出版公司的老總、主編等人都聚集在了那裡,我跟他們寒暄一下,簡單地聊了一會兒。之後,羅敏把我拉到一旁。
“你跟那人打電話了嗎?”她問。
“打了。但是他說冇有跟其他人說過這件事。”
“他會不會是在撒謊?”
“我看不像。再說了,如果他真打算騙我,我又能把他怎麼樣?”
羅敏歎息一聲。“算了,我就猜到會是這樣——你準備好怎麼回答記者的提問了嗎?”
我捋了一下精心梳理過的長發。“有什麼好準備的,我本來就問心無愧,該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
羅敏瞪著我。“你還真是輕鬆啊,我們都比你緊張。希望你到時候真的能應對自如。”
我揚了下眉毛,優雅地坐到一張皮椅上,接過侍者遞給我的一杯檸檬水,顯得悠然自得。羅敏看到我這副摸樣,有點氣不打一處來的樣子。我看她想要發作,但礙於旁邊有許多人,她忍了下來。
其實,我的輕鬆姿態是假裝出來的,我心裡實際上很緊張。以前出席新聞發布會,多半是宣傳新書或擔當嘉賓。但這次,是要像庭審一樣接受盤問。雖說我的確冇有抄襲,但我冇有證據來證明這一點,這是最大的問題。另外,要為費雲涵保密也是一個難點。如果我無法說出提供故事素材的人的名字,記者會不會把這當作一個疑點?他們會相信我的一麵之詞嗎?
我不知道羅敏有冇有看出我是在強裝鎮定,反正她冇有揭穿這一點。她吐了口氣,將一把皮椅拖過來,坐在我對麵,嚴肅地盯著我。
“聽著,千秋。”她壓低聲音,耳語般地說,“收起你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認真聽我說。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對你非常重要。”
我稍微專注了一些。
“一會兒記者提問的時候,不可避免會問到關於抄襲的問題。我們希望你能在回答這一類問題的時候,不要表現出什麼都不知道,而要微妙地暗示出——有可能是那兩個作者抄了你的。”
我微微一愣,避重就輕地問道:“你說的‘我們’是指的哪些人?”
“主編和我,或者還有老總。”
我蹙起眉頭。“但我認為他們不太可能抄了我的。”
“我知道。”羅敏左右四顧了一下,像間諜在交換情報。“我們當然也分析過了,確實不太可能。但你還是得這麼說。”
“為什麼?”
“原因有兩個。”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第一是,現在媒體和公眾已經認定了這就是一起抄襲事件,如果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隻會讓他們認為你其實是無話可說;第二,我們分析,另外那兩個作者和他們的出版商,肯定也會在近期回應此事。如果被他們先咬一口,我們就被動了。所以……”
“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小聲一些。”羅敏拉了我一下。“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我思量著。“你叫我怎麼先咬他們一口?我又冇有證據能證明他們抄了我的。”
羅敏眼睛向上翻了一下。“老天啊,要是我們有證據的話,那還用得著在這裡商量對策嗎?早就出示給記者了!就是因為冇有證據,所以才隻是要你暗示他們抄襲。暗示,懂嗎?不是叫你直接指出!”
“你的聲音有點大了。”我提醒她。“這裡有記者嗎?”
“記者在會場,這裡基本上都是我們的人。但這種事情是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的。”她的聲音又低了下來。
雖然我明白羅敏說的有理,但我還是覺得有違道德。“這樣做算不算是汙蔑?”
“當然不算,你又冇明說什麼。再說了,文藝圈的人每天都在互相汙蔑和攻擊,這是這一行的生存法則,你懂的。”
我不說話了。
羅敏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兩點五十了,我們得準備進場了。靈活應對吧,千秋,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我和出版公司的人一起乘坐電梯到十五樓的會議廳。借助電梯裡的鏡子,我審視著自己的妝容——今天我打扮地比較素雅,隻上了點兒淡妝,希望給人的感覺是知性勝過美豔。我深吸一口氣,和一群人一起走進會場。
“千秋,千秋來了!”我聽到一些激動的呼喊,顯然不會是來源於見多識廣的記者。我一邊走向主席台,一邊掃視著台下——老天,人比我想象中要多上好幾倍。除了各路記者之外,還有眾多書迷。見鬼,這又不是簽售會,是誰邀請書迷來的?
我的臉上可不敢把這種不滿情緒表現出來,我在台上就坐之後,伸出手微笑著跟書迷們揮手致意,儘量表現出一種底氣十足的模樣。很快,工作人員要求現場安靜下來,新聞發布會開始了。
主持人先將台上的主要來賓作了介紹,然後對到場的各位媒體朋友和熱心書迷表示感謝。接下來,出版公司的老總作了一番開場白,主要是表示出版方的態度——他們對這次的事件深感震驚,希望能通過媒體告知公眾事實(我們單方麵的事實),並對抄襲行為表示出了強烈的譴責和鄙視。老總說,憑他和我多年的合作,他百分之百地了解我,堅信我的作品是絕對的原創。接下來,他把時間交給了記者,示意記者可以向我自由發問。
第一個提問的文化周刊的記者。“千秋女士,據我所知,您是第一個對這次的事件做出正麵回應的作者。請問您是什麼時候得知這件事的?”
“昨天上午。”我回答他。
“怎麼得知的呢?”
“我的出版編輯告訴我的,然後我立即上網,看到了那則消息。”
“您當時的感覺是什麼?”
“非常震驚,以及……憤怒。”
“您憤怒的原因是?”
“這本書,”我做出一種憤慨而痛心的表情。“是我通過收集素材,然後精心構思並全心創作的一部新作。耗費了我大量的時間、精力和心血,是我用無數個辛苦熬夜的晚上和方便麵伴隨的低質量晚餐換來的,是我目前最滿意的一部作品。但我冇想到,竟然會有另外兩本書和我的作品在題材和內容上如此接近。我不知道這個題材是怎麼泄露出去的,但我敢保證,我是這個故事最早的,也是唯一的創作者。我現在隻覺得很後悔,也許在題材保密這方麵,我做得太不夠了。我會通過這次的事件汲取教訓。”
說完這番話,我不易察覺地瞟了右側的羅敏一眼。我看到她滿臉通紅,靈活發亮的眼睛興奮地望著我,分明就是在說——你說的太棒了,千秋!
這個記者坐了下去,低頭記錄。第二個記者站起來問道:“千秋小姐,您說‘題材泄露’的意思,是暗指另外兩個作家可能通過某種途徑獲取了您的創意和構思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