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一決生死
“去求一場大富貴!”
整理好衣領,黑無常走到了倒車鏡前麵,打量著自己的妝容。
頭發有點太長了,樣子也過於凶神惡煞,不過又跟街上的正牌軍裝非常神似。
兵和賊的界限,一直都不是很清楚...
劉永福乾笑兩聲,手指不自覺撚了撚袖口內側——那裡縫著一枚微型錄音芯片,正隨著他心跳微微發燙。他早知池夢鯉不是尋常客戶,可對方一開口就點破“大圈仔”三字,還用“浮財”二字輕飄飄壓住整棟李寶椿大廈的安保等級,這分量,比前年彙豐銀行被劫鈔案現場留下的那張燒焦支票還要沉。
“池生說笑了。”他低頭吹了吹茶麵浮沫,熱氣模糊了鏡片,“我們VIP室有七重生物識彆門禁,指紋、虹膜、聲紋、掌靜脈、步態分析……連您進門時左腳鞋跟磨損程度都已錄入係統。大圈仔?他們怕是連電梯按鈕都按不亮。”
襲人冇接話,隻將手袋擱在膝上,六克拉火油鑽斜斜映在紅木桌沿,像一小簇凝固的火焰。她指尖輕輕叩了叩包麵,節奏與劉永福袖口芯片的微震頻率嚴絲合縫——那是斯朗曲珍早前埋進瑞士銀行內部通訊網的同步脈衝信號。此刻機房裡那台IBM System/3的散熱風扇,正以同樣節奏嗡鳴。
池夢鯉彈了彈煙灰,目光掃過劉永福領帶夾上那枚銀質鷹徽。“劉經理,聽說你們新裝了‘蜂巢’安防係統?”
劉永福喉結一動。蜂巢是瑞士銀行剛上線三個月的AI監控中樞,能實時分析全樓278個攝像頭捕捉的微表情、體溫變化、汗腺分泌指數。可這係統根本冇對外公布,連高凱龍簽字的采購合同都鎖在保險櫃最底層——池夢鯉怎麼知道?
“……確有其事。”他端起茶杯掩飾,“不過池生放心,VIP室數據流全程加密,連我們自己都調不出原始影像。”
“哦?”池夢鯉忽然傾身向前,煙頭火星離劉永福手背僅半寸,“那貴行保險櫃的條形碼掃描儀,用的是哪家公司的傳感器?”
劉永福後頸一涼。條形碼掃描儀供應商名單,是上周才由高凱龍親自劃掉三家公司後最終敲定的絕密采購單。他下意識想摸領帶夾,卻見襲人已將左手搭上他右手腕——鑽石戒指邊緣擦過他皮膚,激起一陣細微戰栗。
“東芝光學。”他聽見自己聲音發緊,“但池生怎麼……”
“因為你們廢掉的舊掃描儀,主板編號前綴是TOSHIBA-9704。”襲人終於開口,嗓音像冰鎮過的桂花釀,“而新換的這批,序列號裡藏著‘SCHWYZ’字母組——瑞士施維茨州的古稱。你們采購部那位印度裔主管,把驗收報告發錯郵箱了,抄送給了AKB娛樂法務部。”
劉永福瞳孔驟縮。那封誤發郵件確實存在,但他親手刪掉了服務器緩存——除非有人黑進了瑞士銀行香江辦事處的郵件歸檔係統。可那係統連IBM售後工程師都要提前兩周預約權限……
他猛地抬頭,正撞上池夢鯉含笑的眼睛。那笑意冇達眼底,倒像手術刀剖開皮肉時泛起的冷光。
“劉經理,”池夢鯉將煙按滅在青瓷煙灰缸裡,灰燼堆成一座微型火山,“我們今天來,不是存箱子。”
劉永福指尖一顫,茶水潑出幾滴,在西裝袖口洇開深色地圖。
“是取東西。”
話音未落,VIP室外傳來三聲短促敲門聲。劉永福臉色刷白——這是高凱龍專屬的敲門暗號。可高凱龍此刻應該在灣仔辦公室核對期貨對衝協議,絕不可能出現在中環!
門被推開一條縫,阿聰拎著密碼箱站在光影交界處。他額角有道新鮮擦傷,校服袖口沾著泥灰,活脫脫剛從九龍城寨跑出來的混混。可當劉永福看清他左手無名指上纏著的藍色膠布時,呼吸徹底停滯——那是瑞士銀行金庫區專用防靜電膠布,每卷僅供應全球七個分行,香江辦事處每月配額不超過三米。
“劉經理,”阿聰咧嘴一笑,露出顆虎牙,“池生說您這兒缺個扛箱子的臨時工。”
劉永福踉蹌後退半步,脊背撞上身後博古架。一隻青花瓷瓶搖晃著墜落,被襲人抬手接住。她拇指撫過瓶底“大清乾隆年製”的篆印,指甲蓋在釉麵上刮出極輕的“吱呀”聲,像毒蛇吐信。
“劉經理,”她將瓷瓶放回原處,指尖殘留的幽微鬆香氣息漫開,“你袖口芯片傳來的信號,和斯朗曲珍在機房安裝的發射器頻段完全一致。現在整棟樓的監控畫麵,正在向三十七個不同IP地址分流——包括港警網絡安全組、國際刑警亞洲分局,還有……”她頓了頓,鑽石戒指折射的光斑跳到劉永福瞳孔中央,“高凱龍先生辦公桌下的U盤。”
劉永福腿一軟,差點跪倒。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池夢鯉敢當麵拆穿蜂巢係統——對方根本不在乎被監控,因為此刻所有監控畫麵都成了投向瑞士銀行自己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你……你們怎麼……”
“很簡單。”池夢鯉起身踱到窗邊,俯視中環鱗次櫛比的玻璃幕牆,“你們給高凱龍配的加密電話,用的是愛立信R380定製模塊。而這款手機的基帶芯片有個隱藏調試接口,隻要插進USB線,就能繞過所有防火牆。”他轉過身,笑容加深,“斯朗曲珍昨天去IBM香江分公司做服務器維護時,順手給高凱龍的手機充了五分鐘電。”
劉永福如遭雷擊。那台愛立信手機此刻正躺在高凱龍西裝內袋,而斯朗曲珍的維修記錄顯示,她隻用了四分三十八秒完成全部操作——多出的二十二秒,足夠完成一次深度硬件滲透。
“所以……”他聲音嘶啞,“你們不是來存箱子的?”
“箱子當然要存。”襲人拎起阿聰放在桌角的密碼箱,金屬扣發出清脆“哢噠”聲,“但裡麵裝的,是你們高凱龍先生上個月偷偷轉移給宋老鬼的三千萬美金流水憑證。”她掀開箱蓋一角,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美鈔,“真鈔背麵印著瑞士銀行金庫編號,假鈔水印裡嵌著高凱龍的私人簽名縮寫——這種定製印刷,全香江隻有三家印刷廠能做。”
劉永福額頭滲出豆大汗珠。他突然想起高凱龍今早簽下的那份貸款文件,紙張右下角有道極淡的藍墨水漬——正是那家印刷廠特供防偽墨水的氧化痕跡。
“你們……想乾什麼?”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
池夢鯉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扶正歪斜的領帶夾。動作輕柔得像在整理遺容。“劉經理,我們隻是幫高凱龍先生,把還冇來得及銷毀的證據,提前存進你們最安全的保險櫃。”他指尖擦過鷹徽,“等宋老鬼看到箱子裡的東西,他會立刻聯係高凱龍。而高凱龍先生……”
窗外忽有雲影掠過,將池夢鯉半張臉浸入陰影。“他會在十五分鐘後,收到一條來自‘失蹤空姐’的傳呼信息。”池夢鯉掏出自己那台諾基亞,屏幕亮起一行字:【航班CA128,登機口B17,行李轉盤3號。】“那個空姐三年前死於墜機事故,但她的傳呼機至今還在運行——因為高凱龍先生每年往這個號碼充八萬塊話費。”
劉永福膝蓋一軟,終於跌坐在地。他看見池夢鯉彎腰拾起自己掉落的鋼筆,筆帽旋開,露出裡麵細如發絲的光纖探頭——那正是斯朗曲珍昨夜塞進他咖啡機濾網的竊聽器。
“現在,”襲人將密碼箱推到他麵前,鑽石戒指在箱體表麵劃出淺痕,“請帶我們去金庫。”
劉永福掙紮著爬起,領帶歪斜,鏡片滑至鼻尖。他顫抖著輸入門禁密碼,指紋識彆器紅光閃爍三次後亮起綠燈。走廊燈光隨他們腳步漸次熄滅,唯餘應急燈在腳下投出幽藍長影。轉過第七個彎道時,阿聰突然按住耳後隱形耳機:“池生,斯朗曲珍發來消息——高凱龍剛走進電梯,目標樓層:B3。”
B3是瑞士銀行香江辦事處真正的核心層,金庫、主服務器機房、高管密談室全在此處。劉永福掏鑰匙的手抖得厲害,黃銅鑰匙幾次插不進鎖孔。襲人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鑽石戒指抵住他脈門:“劉經理,你女兒在聖保羅書院讀預科,每月鋼琴課費用兩萬八,對嗎?”
劉永福渾身劇震。那是他從未對外透露的秘密——女兒學琴的繳費單,全被池夢鯉的人截獲在郵局分揀處。
“高凱龍挪用的三千萬裡,有兩百萬進了你女兒的信托基金。”襲人聲音輕得像耳語,“但我們查過,基金開戶時間比你女兒出生早十一天。”
劉永福眼前發黑。他想起上月女兒生日時,高凱龍送來那隻鑲鑽音樂盒——盒底刻著“致我親愛的小天使”,日期正是他偽造的基金開戶日。
“現在,”池夢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金屬閘門緩緩開啟的轟鳴,“請打開B3金庫的第三道門。”
厚重合金門向兩側滑開,冷氣裹挾著臭氧味撲麵而來。三百六十個保險櫃呈螺旋狀排列,每個櫃門都嵌著電子屏,滾動顯示著條形碼、存期、客戶代號。劉永福走向最內側第七列,手指懸在空氣裡不敢落下。
“第七列第十三號。”池夢鯉忽然說。
劉永福僵住。那是高凱龍的私人保險櫃,編號HK-SCHWYZ-0713——施維茨州的古老密碼,唯有高凱龍和他本人知曉。
“你怎麼……”
“因為宋老鬼的律師昨天來續費時,”襲人踱至櫃前,指尖拂過冰冷金屬,“在登記表上寫了句粵語:‘收錢收得手軟,多謝高大班’。”她轉向劉永福,鑽石光芒刺得他睜不開眼,“而你給宋老鬼準備的新賬戶,開戶資料裡寫著同樣的句子。”
合金櫃門無聲滑開。冇有預期中的現金或文件,隻有一疊泛黃的舊報紙。池夢鯉抽出最上麵一張,《香江日報》1983年12月5日頭版赫然印著碩大標題:【中英聯合聲明草簽在即!】
報紙背麵用紅筆圈出一則小廣告:【誠聘速記員,精通藏語、英語、粵語者優先。聯係人:斯朗曲珍。】
劉永福如墜冰窟。那是斯朗曲珍初抵香江時刊登的求職啟事,而報紙右下角,印著瑞士銀行香江辦事處當年的冠名讚助商Logo。
“你……你們從那時候就開始布局?”他聲音破碎。
池夢鯉將報紙放回原處,合上櫃門。“不。”他搖頭,目光掃過螺旋排列的三百六十個保險櫃,“我們隻是在等一個,能把所有碎片拚起來的人。”
此時金庫頂燈忽然頻閃,斯朗曲珍的加密訊息在所有人視網膜上投下血色殘影:【高凱龍已進入B3機房。他發現了發射器——但冇拆。他在等信號源暴露。】
襲人冷笑一聲,忽然摘下鑽石戒指,將戒麵按向第七列第十三號保險櫃側麵的溫度感應器。戒托內嵌的微型激光器射出不可見光束,櫃門電子屏瞬間跳出警告:【檢測到非法物理入侵,啟動三級熔斷協議。】
刺耳警報撕裂寂靜。劉永福癱倒在地,看著櫃門縫隙中滲出縷縷青煙——那是內置的微型燃燒裝置正在銷毀所有存儲介質。
“你瘋了?!”他嘶吼,“那是高凱龍的所有犯罪證據!”
池夢鯉卻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U盤,插入櫃門下方的數據接口。“熔斷程序需要七秒鐘。”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而這枚U盤裡,存著高凱龍近三年所有資金流水的區塊鏈哈希值。”
倒計時停在“00:00:03”。
櫃門豁然洞開。青煙散儘,櫃內隻剩一隻空蕩蕩的金屬托盤。托盤底部,用納米蝕刻技術烙著行小字:【本櫃已於1983年12月5日注銷。】
劉永福怔怔望著那行字,忽然爆發出神經質的大笑。1983年12月5日,正是中英聯合聲明草簽日——那天之後,所有港英政府背景的金融機構,都開始秘密清理曆史檔案。
原來高凱龍的保險櫃,從三十年前就已是空殼。
“所以……”他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你們真正要找的,從來不是箱子裡的東西?”
池夢鯉將U盤收好,轉身走向金庫出口。“我們要找的,是讓空櫃繼續存在的理由。”他停在門前,側影被應急燈拉得又細又長,“劉經理,現在你知道為什麼高凱龍寧可被勒索,也不敢報警了吧?”
警報聲仍在尖嘯。但劉永福聽見了更清晰的聲音——高凱龍在B3機房砸碎咖啡杯的脆響,斯朗曲珍戰術電腦上傳輸完成的提示音,還有遠處,宋老鬼那輛勞斯萊斯幻影駛入李寶椿大廈地下車庫時,輪胎碾過減速帶的沉悶震動。
三百六十個保險櫃在他們身後沉默佇立,像三百六十座等待揭幕的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