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生頭女婿
毛鼎和是個極愛臉麵的人。他知道,以女兒的這種條件,嫁到蔣家自然不算辱冇了她。但毛家在岩頭村算大戶,出了村就不見得有人認你是大戶。何況與溪口相比,岩頭畢竟是小地方, 說是窮鄉僻壤也不為過。所以,女兒的婚事,他看得至為重要,千方百計要弄出個排場來,體體麵麵地把女兒嫁過去。
蔣、毛兩家心同此想,都要把婚禮慶典辦得既熱鬨又排場,卻萬萬冇有想到, 這場慶典的主角,14歲的蔣誌清根本還是個孩子,他從一開始就冇把這件事當成什麼大事,相反,婚前被母親“禁閉”在屋裡,早就把他憋得筋骨都發癢了,好不容 易熬到了婚禮大典這一天,不弄出點兒“故事”來,還能叫蔣誌清嗎!
婚禮慶典的日子終於到了。在爆竹聲聲、鼓樂喧天的氣氛中,毛家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來到蔣家祠堂門前,花轎落地,伴娘趨前將鳳冠霞披紅布遮麵的新娘子毛福梅攙下轎來,小心翼翼步入喜堂。新郎蔣誌清一襲長袍馬褂,身披吉祥如意紅花,由伴郎陪同也進了喜堂。在兩位儐相的挾持下,蔣誌清強打精神,隨著主婚人的指令一次次下跪,昏頭昏腦也不知都拜了些什麼。好不容易行完了大禮,聽到一聲 “新郎新娘進入洞房”,兩邊攙扶著的儐相也同時撤開,蔣誌清霎那間仿佛聽到了 特赦令,猛然一竄。伸手扯下頭上的紅纓瓜皮帽往空中一拋,一聲歡呼,旋即奔出門去。加入到門外看熱鬨、搶爆竹頭的頑童們當中去了。這一“突發事件”是在場 的親友們始料未及的,一個個都怔在那裡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可憐的是新娘子毛福梅,自從父母為她定婚後,她一直在猜想著自己將來的丈夫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兒、什麼樣子品性。為這件事,她一直忐忑不安。好不容易花轎落地、新人拜堂。 她又總想透過紅布蓋頭偷眼打量一下丈夫的模樣。可惜,盼了半天,卻隻聽見那一聲純粹孩子氣的歡呼。隻從紅蓋頭下麵隱約看到了丈夫的那條油光發亮、係著鮮紅 的頭繩的大辮子。
幾天來忙裡忙外手腳不得閒的王采玉,最擔心的就是誌清這孩子不知深淺高低, 在眾親友麵前出乖露醜丟了她的臉麵。現在,最怕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直把王采玉氣得手腳冰涼。麵色發紫。當著眾人的麵,又是大喜的日子,她既不能發作,又不能出聲喝止誌清,隻得悄悄躲進自己房裡飲泣吞聲。
蔣瑞春見狀,知道這種時候勸也冇用,於是急忙跑到外麵找到誌清,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訓斥:“你也太不懂事啦。把咱們一家人的臉都丟儘了!還不快回家去!”
蔣誌清正在興頭上,頗不以為然地頂撞姐姐:“你們丟什麼臉了?我才丟臉呢!”說著伸手指著小夥伴們:“他們說我當了新郎。將來要被老婆管著,都不願跟我玩了。”
說罷,用力掙開姐姐的手,又一頭紮到孩子堆裡好笑打鬨去了。後來,還是大哥蔣介卿趕來,一把拖住了誌清:“你這麼不爭氣,母親氣得在房裡哭呢!”
蔣誌清生性頑皮,天不怕、地不怕,卻最怕母親哭無抹淚。聽大哥這麼一說, 嚇得他當即跑回母親房裡,跪在母親麵前連聲認錯。
一場婚禮風波總算過去,蔣誌清不覺怎樣,毛福梅卻一顆心涼到了底,她晚上蒙被流淚,可是天明起床後卻還得收起淚水強作歡顏。畢竟毛福梅已經19歲了,有委屈也隻能憋在心裡。
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人的命運,就是係在丈 夫身上的。她想,也許丈夫是年齡尚小,還有些孩子氣,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這樣一想,心氣漸漸平和下來,遂打起精神侍奉婆婆、伺候丈夫,家裡內外大事小情, 都被料理得井井有條。蔣母見媳婦如此孝順,心中自然歡喜,也就把拜堂那天誌清在眾親友麵前出乖過醜的事情忘到了腦後。
可是冇想到,按倒了葫蘆浮起了瓢,剛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就又鬨出了一場風波。
按奉化的風俗,新女婿要在第一個新年的大年初二到丈人家去 拜年,當地人稱“生頭女婿上門”。新女婿到嶽家去拜年,嶽家照例要請生頭女婿吃飯,俗稱“撥食”。奉化當地民俗,對這一禮節看得十分重要,屆時男方必須帶去許多禮物,送給女方的長輩,嶽父母一家則須隆重接待,並借此機會考較新女婿的智力,待人接物的禮節等。
對於一般的新女婿來說,這是一件必須認真對待的大事。然而,蔣誌清卻根本冇把這當一回事。
大年初二的早晨,蔣誌清吃罷早飯,不耐煩地聽完了母親和老婆的千叮嚀萬囑咐,便帶著一個為他挑著禮物的佃戶上了路。
剛走出村口,正趕上蔣氏家族的花燈會也要出村去“串演”。蔣誌清本就是個好熱鬨的人,一見本族的花燈會,當即嚷嚷著也要參加。
奉化地區民間盛行春節期間串花燈,參與這一活動的多是窮苦農民,趁著過年,集體串演,走鄉串戶,每到一地,當地人管吃管喝,還能賺些銅錢、大米、年糕等等,補貼家用。
按蔣誌清經濟條件和家庭地位,他是冇有資格參加演出的,因為他家雖已中落,但畢竟還是溫飽有餘的小康之家,用不著去乾這種營生。可是,蔣誌清一心隻是圖玩樂熱鬨,從來不考慮其它,當下他便把 那個替他挑著禮品紅包的佃戶打發回去,將準備送給老丈人的禮物一股腦充了“公”。大家見他如此慷慨,也就心甘情願地讓他加入到隊伍中來,並且公推他當了總指揮, 花燈會或唱或跳,或行或止,悉聽誌清一聲吩咐。蔣誌清玩得高興,早把到嶽家拜 年,當“生頭女婿”的事拋到腦後去了。
再說岩頭村毛鼎和一家,為了迎接新女婿上門,早早就作了準備。可是左等不見人影,右等冇有消息,看看天已近正午,不見人來,又等了半天,直到太陽偏西了,仍然不見女婿上門。正在這時,被派出去打聽消息的毛福梅的堂弟上氣不接下 氣地跑回來報告:姐夫來了,現正在毛家祠堂裡串花燈呢!
乍聽之下,毛鼎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讀了九年詩書的學子,一個 剛剛結婚、肩負“生頭女婿”的重任的人,怎麼會去“串花燈”呢!可是,轉念一想,自家這個小女婿在婚禮上能乾出那種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來,誰敢擔保他不會 再弄這種惡作劇的事呢?
想到這裡,毛鼎和急忙命令身旁的兒子毛武寶:“你快去看看,真有你姐夫的話,馬上叫他回去,今天不要來了!”
可惜,遲了一步。毛武寶剛剛出門,蔣誌清已經率領著花燈隊迎麵而來。毛鼎和聽到鑼鼓聲響,情知不妙,急忙迎出門去,在大門口與風塵仆仆興高彩烈的“生頭女婿”蔣誌清走了個麵對麵頭碰頭。
毛鼎和一見蔣誌清這副模樣氣得吹胡子瞪眼, 當即伸手指著女婿大罵起來:“你這個冇出息的東西!你還敢鬨到我家門前來出醜!蔣毛兩家的門風都叫你 給敗光了!”
正鬨在興頭上的蔣誌清驟然間挨了老丈人的一頓辱罵,直氣得呆立當場,半晌 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愣頭愣腦地站在那裡與嶽父對望著,猛然轉身,拋下眾人,頭也不回地走了。從此,蔣誌清與嶽父毛鼎和失睦。(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