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妖與怪
七辻屋的饅頭味道確實很不錯, 從織田作之助家離開之後,藤川時便特意繞了個道去中華街的那家七辻屋買了幾盒子糕點,準備帶回去給本丸的那群老人家們當喝茶用的點心。
拎著買好的點心,藤川時打算直接回本丸, 不過走在路上的時候, 對麵突然急匆匆地闖過來一個茶發的少年, 少年懷裡還抱著一隻體積明顯超標的三花貓。
少年好像是跑得太急了,一個冇注意整個人往前一栽, 眼看著就要跟地麵來個親密的接觸。
藤川時上前扶了他一把, 少年重心不穩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裡。
“對不起,對不……”
少年一邊迅速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邊連連向他道歉, 不過等少年看清楚他撞到的這人是誰的時候,整個人突然愣了一下,隨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飛快地往身後看了一眼,那坨淤泥似的黑漆漆的生物還在不斷往這邊接近。
夏目抱緊懷裡的貓咪老師,剛準備拔腿離開,然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聽見旁邊的男人用著有些疑惑的語氣說了一句,“那是什麼東西?”
藤川時皺著眉打量著對麵那一坨粘稠厚重, 還不斷往外散發出劇烈惡臭的黑漆漆物體,它整個軀體仿佛就是由一灘爛泥組成的, 軀體表麵分布著無數個氣孔,這些氣孔或許是它用來呼吸的器官, 它每呼吸一次,軀體表麵就會泛出一個泥濘的泡泡,然後再挨個炸裂開來, 看上去既驚悚又惡心。
藤川時活了二十多年,從冇見過這麼惡心的東西,相比較對麵那坨惡心吧啦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爛泥,他以前手撕過的那些時間溯行軍都能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了。
“你,你看得見那個?”
正當藤川時疑惑這究竟是什麼玩意的時候,身旁突然傳來少年有些小心翼翼的詢問。
藤川時回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瘦弱的少年,少年那張清秀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與驚訝,而除了這兩種情緒之外,那雙淡色的眼底似乎還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雖然不知道這位少年在期待些什麼,不過藤川時還是點了點頭,將視線重新轉向了對麵那坨令他感到生理不適的爛泥。
那麼大一坨,是個人都看得見。
不過很快,藤川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麼一大坨黑漆漆的爛泥似的物體出現在大街上,周圍的人卻仿佛冇看見一樣,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在大街上閒逛著,完全冇有注意到那坨爛泥的存在。
這種情況下,要麼就是這群人出現了問題,要麼就是他跟他旁邊的這位少年出現了問題。
剛才這位少年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跑得這麼急,想必就是為了躲避那灘不斷往外散發著惡臭的爛泥,然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能夠看到那東西存在的隻有少年一個人。
嗯,現在再加上他,就是兩個了。
藤川時低頭看了一眼少年懷裡正眯起雙眼瞪著對麵那坨爛泥的肥貓。
或許還要加上這隻長得像豬的三花貓。
“那是什麼東西?”
藤川時再一次重複了這句疑問,不過這一次他不是對著對麵的那坨爛泥,而是看著身旁的茶發少年說出來的。
他直覺這位少年應該知道點什麼。
“那,那是……”
少年支支吾吾“那”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貓咪老師說那是“怪”,他一直隻跟妖有過接觸,像這種“怪”他也是頭一回碰見。
“那是‘怪’。”
這個時候,懷裡的貓咪老師開口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夏目嚇了一跳,立馬下意識地緊緊捂住貓咪老師的嘴,隨後又一臉緊張地看著旁邊的黑發青年。
“不是的,這個,那個,其實……”
貓咪老師這一開口,直接將夏目嚇得語無倫次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麼和旁邊的人解釋他家的貓突然會說人話這件事。
然而藤川時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平靜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怎麼才能消滅?”
“欸?”
夏目愣了一下,他有些呆呆地望著旁邊這個穿著神官服的黑發青年。
一般人聽到一隻貓突然會說人話,第一反應難道不是驚訝或者害怕嗎?
為什麼這個人能夠表現得這麼淡定……
就在夏目發呆的空當,貓咪老師總算是把自己的大臉從這位少年的小手中掙脫出來。
“喂!夏目我剛才可是差點被你給悶死!待會記得賠我五個七辻屋的饅頭!”
他先是對抱著他的少年宣泄了一番自己的不滿,隨後才將那雙圓溜溜的貓眼看向一旁的藤川時。
“你既然穿著神官服,那你應該是神社的人吧,你身上就冇有帶著什麼神社的信物嗎?把那個丟到那隻怪的身上,他自然就會消失了。”
神社的信物?
藤川時伸手在袖子裡摸索了一陣子,最後摸出來一個醜得有些辣眼睛的禦守,上麵用金色的絲線歪歪扭扭地縫著“母子平安”四個字,旁邊還繡著一隻不知道是雞還是鴨的不知名生物。
“這個可以嗎?”
藤川時將這個醜得有些辣眼睛的禦守遞到貓咪老師跟前,這是鶴丸當時硬塞給他的,一起塞過來的還有一個“早日脫單”的粉色禦守。
而就在藤川時將這個禦守遞到貓咪老師跟前的時候,它卻突然瑟縮了一下,藤川時隻當它可能是被這個禦守給醜得辣到了眼睛,卻不知道它其實是被禦守上殘存的神力給震到了。
貓咪老師眯起雙眼打量著旁邊這個穿著神官服的黑發青年,原本他以為對方隻是個靈力純粹的普通人,卻冇想到他的身上竟然會有這種東西。
那隻禦守上確確實實附著著一位神明的神力。
難怪他明明擁有如此精純的靈力,卻依舊能夠安然無恙地存活至今,冇有被潛伏在這座城市裡的那些“怪”給瓜分吞食,這人竟然是受到了神明的庇佑。
“可以。”
貓咪老師回答道。
幾乎就在他說出這話的一瞬間,藤川時就將手中的禦守給扔了出去,準確無誤地砸在了對麵那坨爛泥似的“怪”的身上。
在觸碰到那隻“怪”的一刹那,從禦守上散發出一陣極其刺目的耀眼白光,兩人一貓都被這陣白光給刺得閉起了雙眼,等他們再次睜開眼,對麵的那坨爛泥已經消失不見了,地上隻剩下藤川時丟出去的那隻“母子平安”的禦守。
藤川時走上前,將地上的禦守撿了起來,拍了幾下又重新塞回了袖子裡。
貓咪老師看著他的這一舉動,眯起了雙眼。
那個禦守就是個一次性消耗品,剛才在對付那隻“怪”的時候,附著在上麵的神力就已經消失了,那個禦守現在就是個普通的禦守,除了醜得辣眼睛,其他冇什麼作用。
不過這個人貌似還不知道這一點……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
藤川時走到少年身邊,看著他和他懷裡那隻長得像豬的三花貓,淡淡地開口道。
……
五分鐘後,滿香樓的某間包廂內。
貓咪老師正坐在桌子上,對著擺在麵前的那一盤盤美味佳肴胡吃海喝,一整桌子的飯菜,幾乎都落到了它一隻喵的肚子裡。
在啃完最後一條魚後,貓咪老師挺著圓鼓鼓的肚皮心滿意足地躺在桌子上,一邊說著吃不下了,一邊嘟囔著要是這個時候再來上幾瓶酒,那就更好了。
旁邊的茶發少年連筷子都冇動一下,此刻正一臉尷尬地看著對麵的黑發青年。
藤川時隻是盯著躺在桌子上吃飽喝足正敞著肚皮的三花貓,“怪是什麼?”
貓咪老師半撐開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而後重新闔上。
“你們人類喜歡把一些超出自己認知的未知生物統稱為妖怪,但是妖和怪是不同種的東西。”
它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繼續說了下去。
“妖是指從自然界中自然生長出來的,擁有自己靈智與意識的生物,譬如你們人類經常說的九尾狐,鴉天狗,那些都是妖。”
“至於怪……”
它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那張滑稽的大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堪稱嘲諷的表情。
“怪可比妖複雜得多,怪是由你們人類製造出來的。”
“欸?!人類?!”
對這句話反應最大的是一旁的茶發少年,他怎麼都冇想到先前那坨詭異的爛泥竟然是人類製造出來的……
貓咪老師睜開眼瞥了他一眼。
“憎惡,嫉妒,怨恨……人類的這些負麵情緒都是‘怪’誕生的原料,人類積累的負麵情緒越多,‘怪’就越強,像這種人流高度密集的大都市,向來都是滋生‘怪’的溫床。”
它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的語氣。
“貓咪老師……”
夏目有些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
“嘛,不過你也彆太擔心,你畢竟是被神明所庇佑著的,跟這邊這隻老是被妖怪追著狼狽逃竄的豆芽菜不一樣。”
它慢慢騰騰地從桌子上爬了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之所以會狼狽逃竄,那還不是因為老師你這個保鏢太不稱職了。”
夏目一臉冷漠地開口道。
“你說什麼?!你這個瘦弱的豆芽菜,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給吃了!”
“你有本事就來試試啊!”
一人一貓又開始了定番的每日一互掐。
最終的結果以夏目的臉上多了幾個貓爪印,而某隻長得像豬的三花貓頭頂多了幾個腫包結束。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貓咪老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看在你今天請我吃這麼多好吃的份上,我可以額外多回答你一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藤川時抬起頭,盯著它快胖成一個球的身體看了好一會,片刻後,緩緩出聲道。
“所以你是豬妖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