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零
藤川時和降穀零認識的時間不算長, 僅僅隻有三天。
六年前,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殺死那個流氓頭子的時候,就是這個男人將他帶回的警察局。
那個時候,流氓頭子的手下發現他們老大被藤川時殺了之後, 氣急敗壞地衝上來想要殺了藤川時泄憤, 結果被正好從那裡路過的降穀零給製止了。
好在那天他及時製止住了那幾個混混, 不然他們可能就會像他們的老大那樣被藤川時給殺死。
這群混混們被金發青年製伏的時候嘴裡還在不停地嚷嚷著那個臭小鬼殺死了他們的老大,他們要殺了那個該死的小鬼給他們家老大報仇。
他這才注意到倒在角落裡的那名少年。
那是個瘦得快脫形的少年, 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 上麵全是泛黃發黑的不明汙漬,luo/露出來的手腕和腳踝跟竹竿子似的細瘦, 冇有一點肉, 頭發亂蓬蓬地搭在前麵,將他的一張臉遮的嚴嚴實實。
少年不知道有多少天冇有洗澡了,遠遠地都能聞到一股子泛酸的臭味。
然而降穀零絲毫冇有嫌棄少年的邋遢, 他走到少年跟前,蹲下身子輕聲問了一句,“這個人是你殺的嗎?”
少年一直冇有反應,降穀零也不著急,繼續蹲在那裡, 也冇有催促,耐心地等待著少年的回答。
半晌, 一個乾澀沙啞的聲音從對麵緩緩響起。
“我不知道。”
藤川時不知道自己有冇有殺人,那個男人靠近他的時候, 他的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然後就是一陣詭異的耳鳴,等那陣耳鳴聲過去之後, 男人就冇有了半點氣息。
“唔,這個回答還真是難倒了警/察叔叔。”
降穀零低頭沉思了片刻,而後抬起頭看著對麵蓬頭垢麵的少年,“能告訴警察叔叔你的名字嗎?”
又是一段時間的靜默,降穀零也依舊跟剛才一樣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複。
“藤川時。”
他回答道。
“我叫藤川時。”
……
很快巷子口就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警/察將被他製伏在地的那群混混以及死去多時的流氓頭子都一起帶回了警署。
原本藤川時也要跟著一起回去接受調查,不過這個時候降穀零卻站出來說了一句想帶這位少年回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吃個飯再去警局接受調查。
當時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察是降穀零在警校時的直係學長,在學校的時候就一直很照顧他的這個後輩。
他聽到降穀零提出來的要求時,將他旁邊那位蓬頭垢麵寡言少語的少年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雖然那群混混一口咬定是這名少年殺死了他們的老大,但是這名少年瘦成這樣,一看就是好長一段時間冇有吃飽飯了,怎麼可能能夠徒手殺死一名成年人,還是一個身手了得流氓頭子。
這個流氓頭子以前就因為犯過故意殺人罪被關進牢子裡蹲了一段時間,不過被他殺害的那個人最終被救了回來,故意殺人罪變成了殺人未遂,他隻在裡麵蹲了兩年就出來了。
在牢子裡蹲了兩年他不僅冇有改過自新,反而變本加厲地乾起了其他不能見人的勾當,有傳言說他涉及拐賣人口,販賣毒/品,不過這人很狡猾,警方雖然一直派人盯著他,但是一直都冇能抓住他的把柄。
然而這個令警方感到頭疼的家夥這一次卻離奇地死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裡,警方對於他的死亡雖然感到很意外,但在心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他們卻覺得非常痛快。
上個月有個緝毒警/察因公殉職,那名警察剛滿24歲,他的人生本應該剛剛開始,卻因為那一包包粉末狀的物品而淒慘落幕,最後甚至連個墓碑都冇留下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無論是站在警/察還是站在個人的立場上,他們都無比痛恨這些做毒/品交易的罪犯渣滓,但是因為冇有確切的證據,他們隻能任由這些人一隻逍遙法外。
而現在如果不是因為身上還披著“警/察”這個身份,在看到流氓頭子的屍身的那一刻,他們都要直接拍掌叫好了。
所以對於降穀零提出來的請求,這名曾經的學長隻猶豫了一會就點頭答應了。
降穀零在從警校畢業後,就在杯戶町租了間房子,標準的單室套,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他一個人住,房間每天都會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就跟新的一樣。
他在玄關換完鞋走進客廳的時候,發現身後的少年冇有跟上來,他回過頭,發現少年正低頭盯著那雙被他刷得乾乾淨淨的家居拖鞋,遲遲不肯換上。
少年的腳上穿著一雙早就爛掉的運動鞋,十個腳趾都露在外麵,蒙著一層灰,看起來臟得不行。
青年折了回去,蹲下身子直接伸手將少年的運動鞋脫掉扔進垃圾桶裡,然後為他換上那雙乾淨的拖鞋。
等少年進來之後,他又把少年推進浴室,給他找了兩條乾淨的毛巾,然後又耐心地告訴他哪個是擦頭發的哪個是擦身子的,哪個是沐浴露,哪個是洗發水,往哪邊出冷水往哪邊出熱水。
等交代完這一切後,他又回房間在櫃子裡找了一條相對偏小的襯衫和褲子讓少年洗完澡後換上,這是他最小的一件衣服了,等下如果有時間他再去外頭的商場給少年買一身合身的。
對於他的這些叮囑,少年始終保持著沉默的態度,直到他離開浴室,從外麵帶上浴室的門,冇過一會,浴室裡就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
他在少年洗澡的這段時間看了眼冰箱裡還有什麼食材,冰箱內剩的東西不多,以現有的食材隻能做兩份三明治,現在出去采購已經來不及了,冇辦法,他隻能用冰箱裡剩餘的食材做了兩份三明治,又順便給少年衝了杯熱牛奶。
少年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的三明治也做好了。
少年比他矮了不少,再加上整個人瘦得脫形,他那件最小號的襯衫和褲子穿在少年的身上也大了許多,鬆鬆垮垮掛在他的身上,像極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降穀零發現少年的頭發還冇擦乾就出來了,他的頭發很長很長,應該是有一段時間冇剪了,長長的黑發直接披到了腰間,而且前麵的頭發也把他的臉完全給擋住了,不停地有水珠從他的發尖滴下來落在地板上,一路走過來地上全都是濕漉漉的水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井裡爬出來的貞子
降穀零冇忍住笑出聲,然後他立馬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走上前準備幫少年把頭發給吹乾,不過他的手觸碰到少年的腦袋時,掌心處卻是一片冰涼觸感,冇有半點溫度。
“你用冷水洗的澡?”
青年眉頭緊蹙,這個時候雖然已經快到夏季了,但是早晚其實還是有點冷,他出門都要穿個長袖,在這種天氣用冷水洗澡,這小鬼是怎麼想的?
或許是他這次的語氣冇有了先前那麼溫柔,少年隻沉默了一會就啞著嗓子緩緩出聲,“隻有冷水。”
隻有冷水?
降穀零愣了一下,隨後他才突然想起來他家的熱水器昨天他洗完澡之後好像就壞掉了,他本來還打算今天找個人上門來修一下來著,但是由於今天發生了這件事,他就把這件事給忘在腦後了。
早知道剛才應該先幫他試一下水溫的。
青年有些懊惱地想道。
隨後他跟對麵的少年道了聲歉,“抱歉我忘記家裡的熱水器壞了。”
不過他也冇想到少年竟然就這麼用冷水洗完了澡。
他伸手握住少年細瘦的手腕,上麵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心底的自責又加深了幾分。
他從櫃子裡拿出了吹風機,“得趕緊把你的頭發吹乾,不然這樣容易感冒。”
少年依舊沉默,一聲不吭地任由他擺布。
降穀零撩起少年額前厚重的劉海,想將它們弄到後麵去,但是當他看清楚少年的長相時,他突然愣了一下。
他怎麼都冇想到頭發的後麵會是這樣一張臉。
即便少年整個人都瘦脫形了,他的這張臉卻依舊漂亮得不像話,那是一種足以攝人心魄的美,盯著這張臉看上幾秒,心底就會慢慢滋生出一種想要將他徹底據為己有的想法。
不過降穀零隻是愣了幾秒,很快他就恢複了正常,這時他突然想起先前死在巷子裡的那個流氓頭子,那個流氓頭子或許是看到了這位少年的長相,所以才會將少年帶到那樣一個偏僻的巷子裡欲行不軌。
雖說死者為大,但是降穀零此刻還是想將那個畜生不如的家夥從地獄裡拉出來狠狠揍個幾百下,但即便是這樣他也依舊覺得不解氣。
那個時候的降穀零剛從警校畢業冇多久,滿心滿眼都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奉獻一切,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正道的光,在他看來這位少年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所以在對待這位少年的時候,他是小心又小心,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極儘溫柔,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這位可憐的少年給嚇著了。
“你的頭發很好看。”
幫少年吹完頭發後,他又耐心地幫少年把頭發給簡單地修剪了一下,主要是剪掉他前麵那快拖到下巴那塊的劉海。
剪完頭發後的少年看起來精神了不少,同時也顯得那張臉更加的漂亮了。
降穀零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輕咳了一聲,用上麵那句話來掩飾他此刻的異樣。
但是藤川時卻記住了他的這句話。
“你是誰?”
藤川時看著對麵這個皮膚有些黑的金發青年,他以前從來冇有見過這個男人,他可以確認自己不認識他,那他為什麼要為他做這些?
“我叫降穀零。”
青年笑了笑,微微下垂的眼尾彎成了兩隻月牙,眉宇間儘是溫柔的笑意。
“你可以叫我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