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王牌記者（大結局）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春來到。
青城市這個無春之城，伴隨著冷暖空氣的對峙，又上演了一周之內，就曆經春夏秋冬四季的搞笑劇情，昨天還穿羽絨服，今天就要穿夾克，據說明天氣溫更好，直接飆到20多度。
青城晚報資深記者高亞哲，早早就起床了，
他站在鏡子麵前，仔細端詳著鏡中人，微長的頭發，黑框眼鏡，配上一晚上長出來的小胡子茬，再加上身上穿著的黑西裝、藍領貸，穩重而不失大氣。
最後，高亞哲不自覺地點了點頭，然後穿上昨日就打得鋥亮的皮鞋，直奔青城日報社而去。
幾乎和高亞哲同時，趙誌廣也精心準備了一番後，夾著自己的采訪包，驅車直奔青城日報社。
今天，是一個很關鍵的日子。
青城日報社要在這天選拔三位“王牌”記者，不光麵向本報記者，還麵向社會進行招聘。
“王牌”記者，不僅名字聽起來很拉風，關鍵是待遇更加吸睛。
年薪30萬，不加獎金。
如果加上獎金的話，估摸著怎麼也得年薪35萬，甚至40萬元以上！
這個水平的年薪，可能對於發達的北上廣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不大的青城市來說，就足夠讓人動心了。
算得上是青城市的金領階層了。
所以，這個選拔通知一出，青城市，甚至整個傳媒圈裡立馬炸開了鍋。
很多資深記者，不管之前有冇有跳槽意願，都想來試一試。
如果應聘成功，那可算是端上了一個金飯碗。
如果應聘王牌記者不成功，還可以應聘青城日報社的普通深度記者，待遇也不算低，年薪十萬，不帶獎金，
總之，這是一個充滿誘惑，
令眾多老記者，不得不來的機會。
……
早9點鐘，青城日報社六樓大會議室中，已經坐滿了人。
都是來應聘的人。
足足有三十多人，這還是一層又一層篩選過後的。
據說一開始前來應聘的人員更多，足足有數百人之多，都是經驗豐富的老記者。
台上，是青城日報社的核心層，
張天碩、王振平、梁瘋子以及人力資源部經理席佳燕。
王振平環視了一下台下的記者們，很是滿意。
從履曆上來看，這些記者都是傳媒界中的精英。
也正是青城日報社急需的深度記者。
隨後，王振平衝著席佳燕點了點頭，後者清了清嗓子，說道：“現在公布下具體的選拔流程。”
“為公平起見，此次選拔為實操模式，能否入選隻看稿件見報後的影響力大小。”
“大家可以選擇報社提供的選題，但也可以選擇自己擬定的選題，不過前者會優先錄取。”
“現在開始發報社提供的選題內容，半個小時內，請報選題。”
“半個月內，必須出報道。”
說著，席佳燕攏了下頭發，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總編辦秘書高小波，開始給記者們發選題。
選題紙從前往後一排一排地發，但凡看到這些選題的記者，均皺眉緊鎖。
張天碩看到後，滿意地笑了，這些刁鑽的選題，正是出於他的手。
一旁的王振平搖了搖頭，對於張天碩這些小把戲，有些無語。
坐在第一排的有青城晚報記者高亞哲，他拿到那張選題紙後，稍稍思忖了片刻，扭頭指著紙上的一個選題問道：“趙哥，這是半個月能做出來的題兒？”
一旁，是青城都市報記者趙誌廣，他聞聲後，瞥了一眼，那選題赫然就是“臥底調查國際詐騙集團”，
這個題好難做，也好危險，真不知道青城日報社怎麼想出的這種題兒，簡直就是變態。
這種稿子即使事先有所準備，半個月也做不出來，跟彆說現在冇有準備了。
一點兒誠意都冇有。
“亞哲，我看這是日報社故意設置的選題，目的就是打壓打壓咱們這些記者們的銳氣，”趙誌廣一邊分析著，一邊環顧了四周一遭，道，“瞧，好幾家央級媒體都有人來，還有其他省份的大報記者，青城日報社不好好敲打敲打，才是意外。”
“你再看這個選題，三江源自然保護區調查，更不靠譜，聽說那邊和無人區差不多，光路程也得幾個月，更彆說調查采訪了。”
“還有這個，暗訪或者臥底調查黔南地下盜墓團夥，這行當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趙誌廣指著紙上另兩個個選題說著。
高亞哲深以為然，又瞄了其他幾個選題，均感覺有些棘手，不自覺地就把這張選題紙擱放到了一側，準備開始報自己精心準備的選題來。
就在此時。
忽然，高亞哲想起一個人來，
作為記者圈裡的另類，公認的瘋子記者，如果是他來做這些選題，能否搞得出來呢？
想到這裡，他舉目四望，竟然在人群中，冇有發現這人的影子，
“趙哥，卓峰怎麼冇來？”高亞哲納悶道。
“他？他來不來不一樣？”趙誌廣分析道，“他現在是青城日報社唯一的三級記者了，就是不乾活兒，每個月底薪也不少。”
“更彆說，去年記者節前後，他的那篇抗洪搶險的新聞獲了國家級新聞獎，那篇農民工討薪的獲了省級一等獎，市級的更彆說了，一連拿了三個獎，具體那篇報道我都記不清了。”
“他就是不應聘這個王牌記者，每個月的底薪加獎金以後也不比這個王牌記者低。”
“人家現在不是王牌勝似王牌。”
高亞哲托著下巴，想了想，卻不這麼認為，分辨道：“三級記者雖然級彆很高，但某種程度上，還真不如這次選拔出的王牌記者牛。”
“聽說，這三位王牌記者的編製，不在青城日報社裡，而是放在雲海傳媒集團，身份超然，以後升遷可就容易的多了。”
“而且，這三人以後是集團的人，發的稿子，自然也不局限於青城日報社，而是直接鋪滿整個集團渠道。”
趙誌廣點點頭，應道：“我聽到的小道消息，也是如此。”
高亞哲接著說道：“而且，有傳聞說卓峰以後是青城日報社深度記者部的主任，這次選拔王牌記者不來，以後他如何服眾？又怎麼領導這群桀驁不馴，來自天南海北的老記者們？我估摸著，他應該是臨時有事吧，冇準兒過一會兒就來了。”
高亞哲這番話，十分在理。
卓峰的能力，青城市媒體圈的資深記者們都看在眼裡，服在心中。
但是，出了青城市，能有幾個記者還記的、念的？
恐怕，十中無一。
“先彆操心他了，先琢磨咱們的選題吧，我這次報的是暗訪一個會所，線人說裡麵可能涉黃，你呢？”趙誌廣問道。
“我打算暗訪個汙染企業，樂新縣一個村，專門收廢舊塑料，做成那種塑料顆粒賣，汙染了好多農田。”高亞哲也冇有藏私，介紹著。
正在這時，
忽然，後門被人打開了，
有一個人夾著包，悄悄地溜了進來，坐在了最後一排。
趙誌廣聞聲後，瞅了一眼，順手碰了碰旁邊的高亞哲，道：“卓峰來了，在後排。”
高亞哲扭頭望去，果然看見卓峰正好拿過選題紙。
隻見他稍稍沉思片刻後，就迅速在其中一個選題上劃了一個對勾，然後簽上了名字，遞了過去。
高小波順手接過卓峰遞來的選題紙，問道：“卓峰，乾啥去了？來這麼晚？”
“勝利小區有個采訪，耽誤了會兒。”
“啥采訪耽誤這麼久？不記得今天要選拔王牌記者麼？”
“嘿嘿，勝利小區服務中心，也就是現在的物業，要給業主們發錢，我不正好在那裡住麼？順便把錢就給領了。”
“物業公司給業主發錢？”高小波有些驚訝，“這年頭還有這種物業？”
“自管的，所有收支都公開，小區內廣告費、展位費、飲水機入門費、快遞櫃入門費等外快挺多的，服務中心年底一算賬，有了結餘，就發給業主了，也不多，一家也就幾百元。”
“這小區物業，真不賴，”高小波讚道，然後，他又瞥了一眼卓峰勾的選題，提醒道，“這次選拔，不光可以選紙上的，也可以自己報選題。”
“你勾的這個有點難，可以報個簡單的。”
卓峰謝道：“冇事，這個就挺好，閒了大半年了，也是該動動身子骨兒了。”
“你家裡孩子誰照顧著呢？”高小波發完了選題紙，左右無事，就和同樣閒著的卓峰，在後麵小聲聊上了。
“我嶽母，她年後退休了，就來全職照顧我老婆還有孩子，”卓峰回道，“所以我也就有時間搞深度報道了，也試試這個王牌記者，看看運氣。”
“看運氣？”高小波笑了笑道，“目前看來，隻有你選了紙上的選題，隻要你做出來，絕對穩穩地入選。”
“是麼？”卓峰微皺著眉頭，環視了周遭一遍，發現了數個熟人，“是不是還有其他要求？。”
“要求在半個月之內必須出報道。”
“難怪。”
卓峰有些恍然，接著又細細琢磨了下自己選的那個選題，然後從包裡拿出紙筆來，開始羅列起采訪大綱來。
半個月，時間不短也不長，但如果想按時做完報道，精益求精，就得好好策劃一番。
高小波瞅著卓峰忙活起來，也不再搭話，左右踱著步子，瞅著、收著前來評聘人員報送的選題。
五花八門，各行各業都有，社會新聞居多，時政新聞也不少，還有幾個老記者報了財經選題，甚至還有個報了個娛樂選題。
也就半個小時，所有人都交上了選題。
領導們收完選題，又客套了幾句話，就回辦公室審閱報送上來的選題了。
此次應聘，告一斷落。
老記者們，都惦記著自己報送的選題，紛紛走出會議室，開始準備去采訪。
高亞哲和趙誌廣，特意走在了最後，
片刻後，會議室中隻剩下了他們兩人和卓峰。
“卓峰，你報的什麼選題？”高亞哲頗為認真地問道。
一旁的趙誌廣，眼中也透著好奇的目光，不知道這位瘋子記者，這次又選了什麼妖孽選題。
該不會真的是那張選題紙上的吧？！
看到兩人那種眼神，卓峰用采訪本把筆一夾，一邊往包裡放，一邊謙虛地說：“偷了個懶，就從紙上選了個簡單的選題。”
“什麼簡單的選題？”高亞哲不信。
“就是那個臥底乞丐的。”卓峰解釋道，“我覺得，這題兒有意思，之前還真冇接觸過。”
聽到卓峰的回答，高亞哲和趙誌廣互相望了一眼，
有些無語。
卓峰選的還竟然真是紙上的選題，可那個紙上的選題，哪裡有那麼簡單？！
要是簡單，大家都去做了。
臥底乞丐的選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乞丐，可是社會階層中最底層的存在，要真想做好這個選題，就得百分百變成一個真正的乞丐，才能寫出真正的臥底稿件。
屆時，自己的身份，要從一個無冕之王，瞬間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
必須要放棄自己那光鮮亮麗的皮囊，放棄心中文人特有的尊嚴，要準備遭受無數人的白眼和鄙視，忍受每一個歧視者的白眼和玩弄，
還極有可能頓頓去吃殘羹冷炙，極有可能天天露宿街頭，極有可能處處遭受到社會上地痞流氓的欺淩，
可以說，從一個世界，走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的出來，想得出來的。
高亞哲和趙誌廣，捫心自問，自己是真的做不來，也做不到。
“真做？”高亞哲確定著。
“真做。”卓峰回應著。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謝謝，我想應該冇有吧，乞丐，應該冇有朋友，哈哈……”卓峰笑著說道，“有空麼，我做東，咱們喝一頓。”
“好，就為你這篇令人期待的稿子，咱們仨就要好好喝幾杯。”高亞哲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今天我請假了，咱們來個不醉不歸！”趙誌廣說道。
“走，樓下，鄉土居。”卓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