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報社被圍
趙新生把錄音拷貝了幾份,一份留檔,一份給了值班總編李立鈞,一份給了社長王建國,此時的社長辦公室中,兩個人正在為這個事兒來回爭執了十幾個回合,鬨得有些雞飛狗跳。
“這個報道嚴重有問題,為啥不寫解放路和中華街交口附近,非要寫中百商廈附近,搞的現在讀者都認為是中百商廈坍塌了,這就是屬於寫作不嚴謹,報道失實。”王鐸山情緒有些激動,吐沫星子亂飛。
做為負責廣告業務的總經理,一下子就失去了幾百萬的單子,丟掉了中百商廈這個廣告大戶,心疼得無以言表,再想到如果要修複之間關係,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功夫,更加激動起來。
“王總,你先彆激動,寫中百商廈是有些不妥,但是也不是失實,新聞中寫的是中百商廈附近,冇說是中百商廈塌了,而且中百商廈是青城市地標之一,不說它附近,說解放路和中華街交口附近,有多少讀者知道?”總編李立鈞回應道。
“損失幾百萬,今年這年報都冇法出,搞不好就要虧損,這個責任誰來負?”
“新聞業務是我來負責,經營方麵當然是你負責。”
“意思是,這事兒你不負責?”
“冇有失實,我當然不負責。”
兩人互不相讓,爭論不休,誰要是負責,誰就得受相應的處分,手下一堆人都會受到牽連,涉及到利益誰也不會相讓。
社長王建國看著手下兩員大將,來回爭執,腦殼兒疼得要命,如今真是多事之秋。
報社如今的效益越來越不好,為了扭轉局麵,報社要進行改製,理順各個業務條線,還要引入戰略投資者,進一步市場化運作,無論是改製還是引入戰略投資者,都涉及到大量的崗位調整,消息靈通的各路人馬,這幾天天天找自己聊天談心,這其中,既有上級領導,也有同學同事,還有報社裡麵的各個業務骨乾。
一堆堆的事兒,壓在了自己肩膀上,偏偏這個時候,又出了這檔子事兒。
“王總,稍安勿躁,雲海傳媒那邊談的怎麼樣了?”王建國打著圓場,岔開話題道,做為一社之長,可以不懂采編,不懂經營,但是一定要懂政策,懂禦人。
“上周國資委組織開會,他們想投資2個億,占股30%,編委會成員想安插2個人進來,估計很快就要定了。”王鐸山說道。
“噢?哪兩個編委會成員?”
“冇說。”
“噢。”
王建國若有所思地望了王鐸山一眼,編委會要進人,自然要走人,王鐸山選擇在這個事情上持續發難,未免冇有其他的意思。
說到這裡,旁邊的李立鈞也明白過來了,反譏道:“莫非,王總看上了我這個位子?”
“哪裡,哪裡?我對新聞業務是一竅不通。”
“可我聽說王總可是采編出身,做過一線記者啊。”
“那都是多少年的事兒了。”王鐸山麵不改色隨口回道。
被人當麵揭破心事,王鐸山心中有些難堪,可雲海傳媒要派人進編委會,肯定是選擇財務和廣告這兩個命脈部門,到時候,自己這個負責業務的總經理,是留還是走呢?
要想留下,越級調動是不用想了,自己已經是老總之一了,再往上調就是社長了,而社長這個職位可不是想坐就能坐的,是市委、市宣來定的,平級調動也就隻有采編部門這裡有位置了。
“戰投的事情,還得國資委牽線點頭,你們就乾好自己份內的事情就好。先來聽一下卓峰的采訪錄音,新生剛剛傳過來了,投訴的事兒可以了結了。”王建國似笑非笑地望著王鐸山,打開音響,卓峰采訪錄音清晰地回蕩在了辦公室中,用事實擊潰了早上接到的所有投訴,平息了辦公室裡麵的爭吵。
很明顯,事情談到了這一步,王建國和李立鈞都認為是王鐸山導演了這一切,目的就是打壓采編,為將來自己能入主做好鋪墊。
正要不歡而散,各奔東西,突然樓下傳來整齊的口號聲,一浪蓋過一浪,“還我工作,還我工資”,“青城日報,不實報道”……
什麼事兒?
王建國臉色鐵青,拉開窗簾看去,隻見樓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兩個方隊,足足有幾十號人,都穿著中百商廈的工作服裝,每個方隊前麵,還有個人拿著喇叭帶頭喊,整個方隊後麵,拉著一條紅底黑字的條幅,寫著“青城日報,不實報道,還我工作,還我工資”,兩個方隊把報社門前堵了個嚴嚴實實,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這簡直就是發動群眾,來圍攻報社,聲討報社,這事兒鬨大了。
“王鐸山,你這是什麼意思?”王建國扭頭質問道。
“我?不關我事兒啊。我,我馬上去核實。”王鐸山臉色異常難堪,剛剛自己還借題發揮,要打壓采編,現在就出現了這麼一回事,這簡直就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自己哪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新聞報道導致客戶流失,還算是報社內部事務,吵一吵也冇什麼,但是要是聯合外麵單位來搞報社,那就是原則性問題了,是立場問題了。
“喂,蘇總,我們報社門前怎麼來了兩隊你們公司的員工啊?還打著條幅,圍了報社,這是什麼意思,有話好好說。”王鐸山直接撥通了中百商廈負責宣傳的蘇總電話。
“這我還要問你呢,我們商廈要停業整頓一個月,你說這損失怎麼算?”
“啥?停業整頓?還一個月?”王鐸山徹底懵了,一個小小的報道,怎麼會讓中百商廈停業整頓?而且,現在將近年關,正是商場營業的高峰期,莫說停業一個月,就是停業一天,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的損失。
“就是你們那個報道啊,住建部門看到後,拿著報紙就來查坍塌,結果就發生了二次坍塌,說陷坑影響了我們商廈的地基,讓我們停業整頓,你說這馬上就要過年,正是營業高峰期,我們卻要停業整頓,最少損失上千萬!”
“啊,噢。”王鐸山一陣無語。
王建國和李立鈞也無語。
有安全隱患就抓緊時間消除唄,聽這個蘇總的意思,如果住建部門冇有發現,估計整個商廈還會帶病上崗,繼續營業,現在被勒令停業整頓,就把氣撒到報社身上來了。
馬克思說的真對,資本來到這個世界,從頭到腳,它的每一個毛孔,都流淌著血和肮臟,和眼前唾手可得的利潤相比,中百商廈顯然不太在意商廈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彆說帶病上崗,如果冇有被查出來,估計重病上崗都不是冇可能。
不過,青城日報社是能隨隨便便能圍攻的?
三人臉色都不好,王建國的臉色尤其不善。
“立鈞,你安排人報警,讓公安部門維持下秩序,保證今晚能正常出報;鐸山,中百商廈的事兒到此為止,我聯係下市裡。”王建國不慌不忙地說道。
王建國既是青城日報社的社長,也是報社的黨組書記,早年在市委裡工作多年,什麼樣的風浪冇見過,中百商廈此次衝擊報社,實屬利令智昏,本來報道就不失實,商廈後麵的陷坑存在安全隱患,也不是空穴來風,有問題解決問題才是明智之舉,圍攻報社實屬昏招。
不過,中百商廈在青城市深耕多年,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也隻有依靠市裡的關係,才能順利彈壓下此事。
“那,咱們報社和中百商廈之間,可就徹底冇得玩了啊?”王鐸山急道。
自家人惦記自家事,在青城市拉廣告搞業務,中百商廈總是繞不過去的坎兒,要知道,中百商廈可不僅僅是一座商廈,而是一個集團,集團下屬的幾座商場、遍布整個青城市,廣告年支出上千萬。
“噢,這麼著吧,讓那個鴻文,還有卓峰休息幾天,然後調個平級崗位,自己家的記者自己不保護,偏偏還有人到處煽風點火、渾水摸魚,這點要不得,得打住。”王建國一邊說,一邊盯了王鐸山一眼,看得他心裡發毛,看得李立鈞心中暗喜。
稍頓了一下,王建國思索了下繼續說道:“把卓峰的錄音給我複製一份,這小子還不錯,還有錄音,這下就好辦了,中百商廈那裡,我去協調,他們不好惹,那麼我們青城日報社就是軟柿子麼?地麵坍塌,都危及地基了,不好好想想怎麼去修複,卻跑到報社這麼鬨騰,我看他們是不想下台了?他們是不相信住建部門的意見呢?還是不相信咱們報社的報道呢?如果不相信咱們報社的報道,那咱們把住建部門的勘驗報告拿過來一份,給他們登報看一看。”越說語氣越嚴厲,越說問題越尖銳。
不相信住建部門?
開玩笑,給中百商廈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除非他們不想繼續改擴建了。
讓報社再登上一篇住建部門的二次坍塌報告?
更是開玩笑了,估計登上這篇報告,整個青城市都知道中百商廈坍塌危及地基了,小道消息再一傳,中百商廈肯定和危樓直接劃了等號,還會有幾個人去逛?
人家逛街是圖個樂和,花錢要的是享受,真要成了危樓,再去中百商廈逛街,逛的就是刺激了,彆到時候錢冇還冇花,命就冇了。
不得不說,王社長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一下子就拿捏住了中百商廈的七寸,三下五除二就拿出了最佳解決方案。
“好的,王社長。”王鐸山無話可說了。
“好。”
李立鈞也鬆了一口氣,中百商廈狗急跳牆,出了這麼個昏招,直接送了個小辮子給人抓,王社長利用市裡的關係,定會好好敲打敲打對方,這次,中百商廈算是踢到鐵板上了,同時王鐸山妄想借此事渾水摸魚,搞不好也得賠了夫人又折兵,未來報社改組真心不看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