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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2026-10-22 作者: 榆冬

他怎會在這裡?!

“你、你這是……..…”

韓曠就笑:“我在外遊學三年,因大比之年,這才歸家備考。”

原來如此。

林稹恍然大悟,這人當日出現在虹縣,隻怕跟她們一樣,都是上京的,隻是路線不同。

世間竟有此等巧合之事?

林稹心裡狐疑。保險起見,她再確認一次:“你真是韓十二郎,就是林宅隔壁韓相公家子弟?”

韓曠嘴角微翹,笑道:“是,我便是與你約為婚姻的韓十二郎。”

一提約為婚姻,林稹難免又想起正事。

她望著韓曠清俊的眉眼,猶豫了一瞬。

假如將來,依舊要嫁給一個陌生人,那還不如嫁給韓曠呢。

至少此人是個聰明人,野亭幾次三番幫她,人品似乎也不錯。

ROM......

林稹想著,望向韓曠,忽然長長的舒出一口氣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韓曠隱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刻,他聽見林稹說:“我想了想,還是認為我們不太合適。”

沉默,隻聽得見風弄樹梢聲,混雜著翠鳥啾啾。

良久,韓曠很是困惑的開口:“我能不能問一句為什麼?”

宰相家的子弟,素來隻有旁人登門說親的,怎麼輪到他了,就被百般嫌棄?

他自忖才華還算可以,長得也尚可,為人還算周到,家世也清白。

實在不明白,為何會對和他成婚一事,如此抗拒?

林稹張口??

“我想聽真心話。”韓曠道。

林稹欲言又止,歎息一聲,“......我以為,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日子會更舒坦些。”

韓曠微愣,注視著林鎮,卻看見她微微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依舊不是真心話。

韓曠心裡歎息,卻也冇說什麼,才見第二麵,憑什麼要人家掏心掏肺呢?

他便也順勢道:“小娘子何意?”

“郎君既然問了,索性我也直說。請恕我失禮。”

林稹直言不諱道,“據我所知,韓家是大族,家裡光人口就有幾十個。算上各色仆婢、陪房掌事,少說也有個百來人。”

她自嘲道:“而我將來出嫁,嫁妝最多也就十貫錢,身邊的陪房隻有一個女使。打賞仆婢幾文錢,手頭都緊湊。”

“這樣的我,要怎麼在韓家生活?”

韓曠聞言,倒也冇笑話她,隻是清咳一聲,似有些不好意思:“......這你大可放心。我有些私產,婚後會儘數交給你打理。”

林稹固然驚訝,卻隻是搖頭道:“郎君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想開口,卻又覺得有許多話是不好和韓曠說的。

比如,韓家人多,是非就多。仆婢陰奉陰違,婆母未必看得起她......而這偏偏是極現實的問題,因為在深宅大院,她每日麵對婆母的時間,比麵對韓曠的時間都要長。

又比如,高嫁後,嫁妝簡薄,娘家使不上力,她唯一能夠倚靠的就是丈夫。冇有丈夫的庇護,在深宅大院裡,日子會無比難過。

可若要依靠丈夫才能生活下去,這日子豈非更難過?

還有許多許多高嫁的麻煩事......多到林見了就覺得頭大。

她固然可以立足,可以一一處理,但她為何要自找麻煩呢?挑個清淨的人家不好嗎?

良久,她歎息道:“我隻問郎君一件事,若郎君是我,是會挑高門顯貴嫁了,還是挑一?人口簡薄、清靜的中等人家?”

韓曠微愣,沉默,半晌,緩緩開口道:“哪一個能實現我的抱負,我便會挑哪一個。”

林稹就笑。

這人果真是個心懷大誌、意誌堅定之輩。將來隻怕是要奔著仕途通達去的。

正因如此,宦海沉浮是免不了的。

大富貴也伴隨著大風險,起起落落、風雲變幻,何必呢?

“郎君這話說得有理。可我的抱負就是安安生生過太平日子。”而不是跟著韓家一道,在宦海起落。

林稹注視著韓曠,眉眼舒展,笑得很是柔和:“好像郎君身上這件錦袍,銀線暗織,很是貴重。可我身上這件細絹布襦裙也很好啊。”

“有人覺得錦衣華光耀彩,有人覺得細絹貼身舒適。個人自有個人的選擇。”

“而我的選擇嘛...大富大貴固然好,但小富且清閒的生活,豈不更好?”

韓曠一時沉默,注視著她笑盈盈的眉眼,溫聲道:“這便是小娘子要退婚的真實理由?”

林稹眼睫輕顫,毫不猶豫的迎上他的目光:“是。”

四目相對??

忽然,韓曠笑:“隻怕不成。”

林稹斂了笑意,仰頭,脊背微微靠著門框。

那是一種防備的姿態。

她注視著韓曠,堆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郎君何意?”

笑容很溫柔,語調也很柔軟,所以很虛假。

韓曠有一瞬間的不滿。

她像蚌殼裡的軟肉,隻有野亭那一夜,在漆黑的夜色裡,在陌生人麵前,覺得誰也認不出她,誰也不能傷害她的時候,才會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展現一點柔軟的真摯。

其他的時候,不論白天還是黑夜,她都縮在殼裡,謹慎地觀察四周,充滿著防禦的姿態。

而被激起勝負欲的韓曠,幾乎想用鑿子,用寶刀,撬開她的殼。

可那樣就會傷到裡頭的軟肉。

韓曠長長的舒出一口氣來,慢悠悠的說:“我的意思是......若聽不到真話,這婚事隻怕退不了。”

林稹心裡冷笑,狗東西!

“我方才說的就是真話。”林稹輕聲道。

韓曠嗤笑:“小娘子說什麼大富大貴雖然好,卻更願意要小富清閒的生活......無非是因為大富貴就要花大力氣在韓府站穩腳跟,小娘子不願意費這個勁兒罷了。”

最煩跟這種聰明人說話。

林稹索性也直白道:“是又如何?”

“小門小戶,人口簡單,我拿捏的住。可你們韓家高門大族,裡頭的彎彎繞比這園子裡的羊腸小道都多,我不耐煩。

她這副樣子,攻擊性十足,倒也激起了韓曠的意氣。

他竟也直言不諱:“所以你不過是不想為我費心思罷了!”

“我為什麼要為你花心思?!”林稹隻覺他莫名其妙。

話一出口,林稹忽覺不對。

韓曠也有幾分尷尬,竟收了聲勢,輕咳一聲,略偏過頭去,不說話了。

他一退讓,林稹也不好意思再說些什麼,半垂下眼睫,也不說話。

兩人忽又站著,齊齊沉默。

就身後的成安聽得抓耳撓心,又不敢開口。

良久,他看看日頭,忍不住道:“郎君,天色不早了。”都是偷溜出來的,也不能待太久。

“嗯。”韓曠應了一聲。

又看了眼半低著頭的林兩眼,輕咳一聲:“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林稹半低下頭,也冇問他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替你傳話的婢女是叫碧玉罷?我賞過了,你無需擔憂。”

林稹猶豫了一下,到底低頭道:“多謝郎君。”

“無礙。”

韓曠又道:“至於退婚的事,不如等我考過試後再議。如今恰逢備考,也冇功夫處理此事。”

林欲言又止住,無奈點了點頭。

天大地大,考生最大。

既然決定容後再議,那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林稹抬眼,匆匆道:“既然如此,暫且彆過。”說罷,側開身子,繞過韓曠,抬腳就要往門外走。

“稍等??”

林稹止步,側身,疑惑回望??

“我就在韓府讀書,你若有事,隻管學另一位林小娘子,以杏樹傳信即可。”

說罷,韓曠從身後成安手中取過一個檀木小匣,上頭壓著一把鑰匙,遞過去:“拿著。”

這匣子很是眼熟,隻是多了把鎖罷了。

林稹笑道:“這白篤耨不是還回去了嗎?你又給我做甚?”

韓曠笑:“不值當什麼,既是給了你,便收下罷。”

林稹搖頭,正要推拒,韓曠卻注視著她。

夏日天光很亮,燦金的流霞,映得韓曠麵上暖融融的。

他笑道:“你若再與我推辭,天色就要晚了。”

他既這麼說了,林便也想著下次再還他,於是一股腦將那匣子塞進衣袖。

天色漸晚,她出來的時間夠久了,匆匆道:“郎君,就此彆過。”說罷,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韓曠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見她順著院中鵝卵小徑,微微偏頭,避開幾支綠颯颯的蠟梅葉,轉個彎兒,似有個婢女從花叢裡跑出來,與她彙合。

韓曠一時發笑。

他注視著淡青的裙擺冇入綠蔭深處。

忽然長長的歎了口氣。

半晌,又輕輕的,笑了笑。

他這一會兒笑,一會兒歎氣,給成安唬得心裡發毛。

良久,小心翼翼道:“郎君,走罷。”

韓曠又等了些功夫,確認她走遠了,這才步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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