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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龍爪手

2025-05-15 作者: 天不渡

  這柄刀的角度刁鑽得令人難以置信,哪怕是武藝卓絕的普恒竟也一時難以招架,刀鋒靠近了他的脖頸,冰冷的鋼鐵氣息令他的脖子隱隱有了向後收縮的跡象。

  他欲退,卻早已失了先機!

  刀鋒上侵染的罡氣仿佛給予了這柄刀全新的生命力,此刻哪怕是一段厚實的鋼鐵擺在它的麵前,也再難阻擋它的鋒芒。

  這位青鼎門的長老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個囂張跋扈的和尚那副悲慘的死狀,但無論他死得如何淒慘也換不回他那苦命的孩兒。

  脖頸的脆弱是顯而易見的,當刀鋒臨近之時,雪白的脖頸被連皮帶骨得折斷。

  噴泉般湧出的血液衝天而起,鬥大的頭顱被那股力道帶飛,最終也隻是骨碌碌的滾到腳邊。

  一同被斬斷的,還有那杆本該一直矗立著的混鐵大棒。

  碗口粗的棍杆被雪亮的刀鋒一刀兩斷,斷口整齊而又光滑,上麵的紋理清晰可見。

  這是誰都未曾想到的情況,當那鐵塔般高大巍峨的身軀轟然倒地的瞬間,整條街道上的人都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刹那間,這裡便寂寥無聲,便是一根針落下的聲音也清晰可辨。

  長刀出鞘,刀鞘墜地。

  普恒默默收回左手,手中粘稠的血液令他感到了些許不適,或許他的鼻尖隻嗅到了些許鐵腥味,但他心裡卻嗅到一份非同尋常的味道。

  剛剛刹那間的交手可謂極為凶險,隻可惜這份凶險並不是相對於普恒自己而言的。

  恰恰相反,真正命懸一線的自始至終都是那位被怒火吞噬了理智的青鼎門長老,他明明已經看出了普恒的武學根腳,卻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最不該施展的功夫,倘若他選擇與普恒遊走纏鬥,縱然難說勝負輸贏,卻不會被一記掌刀摘下了腦袋。

  隻能說喪子之痛已經徹底衝昏了他的頭腦,反倒令他在戰局失去了先機,也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他鬆開手中的鐵棍,這杆用著極為順手的齊眉棍如今被削去了四成,對他而言已經不再適用了。空出來的右手倒是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剛剛那一刀終究還是冇能避開,雖說靠著金剛內力未曾受傷,但被人抹了脖子的感覺著實算不上好。

  “動起手來倒是相當乾脆利落,不過你剛剛那一擊倘若斜縱出手,也不會白白折損了這麼一杆好棍子。”

  孫賚放下手中的竹筷,那碗素麵早已見了底。

  但與此同時,真正可以撼動人心的卻是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的武林中人。

  俏麗的身形輕輕撚起自己的麵紗,特殊的鉤爪似是正好可以讓這層紗巾貼合在那張本應絕代風華的臉上,這樣一位絕代佳人,縱然生有蛇鱗惡疾,卻也難掩其輕靈出塵的風骨。

  但如果稍微低頭,看向這位墨玉姑娘的腳下,想必很多人就再也不會有什麼非分之想。

  因為就在她的腳下,上百名江湖中人隻能勉強吊著最後的一口氣,身形好似麻花般扭曲變形,毫無疑問是被人強行扭斷了四肢筋骨。

  “龍爪手?”

  普恒低聲自問,似是在向自己確認著什麼。

  龍爪手乃是中原佛門之中一門極為危險的硬功,不同於他所修煉的《大勢至金剛經》需要長年累月積累內息並逐漸強化肉身的慢熱功夫,禪宗之中的大乘佛教傳下的這門龍爪手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相當程度上的殺傷力,乃是一門易學難精的外練爪功。

  佛門之中研習這門武學的僧人不在少數,便是在江湖上的那些零碎傳聞之中,龍爪手也是能夠與大力金剛掌、十八路羅漢拳並列,幾乎就成為了佛門弟子外出行走之時的招牌。

  當然,這種武學並列同樣也決定了這門武功的普及性,縱然龍爪手在江湖上的普及性遠不及羅漢拳或是金剛掌,這也許和它們的價碼存在差距有著極大的緣故。

  畢竟不是任何一個門派都會拿出自家的武學去做交易,更不會出售那些隻要幾兩碎銀子便能買到的羅漢拳秘籍——儘管這些秘籍都是真的,和尚的信譽往往要好過最為誠實守信的商人。

  但哪怕是慈悲為懷的和尚也不會將龍爪手當作羅漢拳那樣輕輕鬆鬆的賣出去,如今江湖上研習龍爪手頗有成就的武林中人大都是昔日佛門俗家弟子,打法也都是清一色的外練功夫,好歹能去大戶人家當個教習或是自己開家武館之類的,混口飯吃。

  龍爪手威力驚人,研習此等武學的佛門弟子大都要先在寺裡隱世數年,進而修身養性,倘若一時不慎便有可能貽害天下。

  因為這門功夫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針對人體關節,動輒便要折斷對手的四肢筋骨,說簡單了這叫‘有傷天和’,說玄乎點那叫‘不尊我佛’。

  故而表麵上這門功夫是傳得極廣,但真正能練出幾分真本事的人卻也並冇有聽起來那般多。

  普恒眼睜睜地看著幾個不知姓名的江湖中人被墨玉姑娘擒獲,他們每一個人的身板都遠勝於這個看似孱弱的女子,但當他們妄圖與之一決高下的時候,留給他們的也隻有周身扭曲、筋骨崩碎的下場。

  冇有人曉得為什麼一位姑娘家會展露出這樣駭人的功夫,也冇有人曉得她一介女流之輩是如何學得這門佛家禿驢們才能研習的龍爪手。

  但普恒不會看錯,她所施展的功夫雖說與禪宗龍爪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無論是招數架勢還是那一板一眼的模樣,都絕非是禪宗武學的路數,甚至其中很多都仿佛一些亂七八糟的拳腳功夫生搬硬套得拚接在一起,倘若不是這些江湖人的功力遠不及她,這樣拙劣的武藝隻怕未必會如此輕易將之擊潰。

  不過話又說回來,墨玉姑娘平時從不顯山露水,縱然一直以來也未曾掩飾她那身精純內息,卻也未曾想她年紀輕輕竟然能展露出這般手段。

  聽風穀乃是三州交彙之地,而這風棲鎮也是聽風穀周圍少有的幾處城鎮,能在此地混跡的武林中人大都是有幾把刷子的。但也正因為這地方乃是三州赫赫有名的黑路子,那些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物也犯不著往這鬼地方湊活。

  在這混日子的大都是中三重的江湖好手,而其中能夠臻至六重天的卻是寥寥無幾,在朝堂上也曾有明令畫規,六重天高手的地位與四重天的地位可謂是天壤之彆,前者可以免除賦稅、徭役,而後者每年還要給官府繳納一筆錢,以免去身上的徭役。

  六重天,便是朝廷重視的江湖名宿。

  四重天,終究還隻是一介布衣百姓。

  此刻倒在墨玉姑娘腳下的便是這些內力尚未充盈的中三重好手,普恒的眼力固然卓絕,卻也無法從她壓製這些江湖好手的手段裡瞧出她的根腳路數。

  不過他這一言不發的模樣落到旁人的眼睛裡,卻又是另一種解讀。

  孫賚端起一盞茶,細細品著,卻也笑著,似是從這個佛門後輩身上瞧出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半響之後,他才不急也不燥地放下杯盞,張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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