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荊棘傷己身
荊鳥迅速凝神戒備,體內精修了數十載的精純內力在刹那間運轉全身,頃刻間便讓他疲憊的身體在短時間內再度回暖,一股至剛至陽的灼熱內力應激勃發。
相信那個半生半死的古怪和尚也可以看出他這一身內力正是出自當年赫赫有名的殘陽掌,隻不過比起這門當年隻是靠著火毒取勝的旁門左道,此刻的他卻是將之推演成形,一身內力深厚了不知多少倍。
相信那個半生半死的古怪和尚也可以瞧得見這滾滾濃煙絕不可能遮蔽他的目光,哪怕是暗藏殺機的霧氣再過濃鬱,可隻要在接近荊鳥一丈範圍之內,便好似冰雪遇到了烈陽一般,紛紛消融褪去。
但那和尚卻絲毫冇有收勢的意思,身形好似飛鷹撲菟一般掠至荊鳥的身前,一隻手卻是快似閃電,此刻這隻手猶如長風弄柳般撥開了荊鳥的掌擊,卻又帶著陣陣勁風陡然一甩。
卻見得他那猙獰軀殼在半空之中隨著這股勁風輕舞自轉,在那一陣嗡嗡作響之下,數不儘的暗器就好似天女散花一樣激射出來。
早已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貫注於這猙獰和尚的荊鳥眼看著對方驟然間使出如此手段,雙目之中猛然間迸射出駭人的精芒,虛實難辨的無形氣勁從他周身竅穴震蕩呼嘯,震出一聲聲驚雷般的巨響。
從荊鳥的目光看去,眼前的天空早已被各色暗器所籠罩,那些迎麵轟來的暗器好似被風一吹而散,化作漫天花雨散落人間,每一枚精致的暗器上都閃著劇毒的幽藍,從四麵八方甚至各種常人無法想象到的角度刺向他的全身氣門竅穴。
甚至就在他凝聚內力準備將這股暗器洪流一舉轟散之際,隻見那最前麵的一枚錐刺狀暗器飛至中途,竟然如同榛子一般從中心裂開,此後便好似產生了連鎖反應似得,周圍的暗器也全部如同這般分裂增長。
這樣一招堪稱絕妙的暗器手法,荊鳥便是搜腸刮肚似得尋儘了腦海也是生平罕見,再輔以那些能夠半空迸裂激射的獨門暗器,便是較之西蜀唐門那招牌似得‘天女散花’手法也絕不多讓,這般乾脆利落的手段,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手殞命在此招之下。
顯然,初一交手,這和尚便拿出了絕強的手段,倒也算是給了他莫大的尊重。
隻可惜,他荊鳥的名號能在黑白兩道掛上這麼些年,就足以證明他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武林高手,縱然這手法詭詐如妖,卻也難不住他。
多年來生死奕轉間積累下的豐富搏殺經驗,使得荊鳥並冇有絲毫的慌亂。
那流轉在經絡之間的龐大內力此刻猶如百川歸海似得彙入丹田,隨後以最快的速度衝入腿腳各大命穴,整個身軀也隨著這股力道在這樣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朝後翻飛,生生躲開了最先抵達他身前的數道飛梭暗器。
而就在他選擇後退的同時,荊鳥順勢在半空中使出一招‘淩空彈腿’,隨著那股無形真氣在轉瞬間迸發激射,那漫天暗器竟被這一道無形的弧線震飛大半。
一陣呼嘯之後,剩餘的暗器居然在半空中陡然折射,在半空之中劃過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就好似天邊的飛鷹一般追逐著自己的獵物,不死不休。
“好駭人的手段,閣下當真是佛門中人麼,怎連半分慈悲之心也瞧不到。”
說話的同時,荊鳥兩腳終於還是踏著了地,右手好似飛梭般來回縱橫,手中掌力吞吐之間,卻是將離自己最近的數枚暗器攥在了手心裡。
勁氣飛濺,卻見他身前不過半步的地方驟然多出一排整整齊齊的暗器,沿著他輕功挪移的腳步一直延伸數尺,這些飛梭長錐似得暗器靜靜待在地上,有的刺入了土地裡,有的紮進了山岩石板裡,還有些整個貫入地下,獨留出一枚枚細密的小孔,還能依稀辨得這些小孔中流露出的赫赫寒光。
不止如此,那些暗器刺入山石泥土之中,那其中淬煉的劇毒也隨之滲入土壤,不知這劇毒之物到底是個什麼來路,周遭草木迅速枯黃萎縮,乃至於數息間便化作漆黑塵土,枯萎倒地。
荊鳥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的眉頭微微一皺,右手攥著的數枚暗器輕輕跌落到地上,幽藍色的毒液雖然駭人,卻終究奈何不了他這一身雄厚內力。
與此同時,那猙獰瘦和尚腳下輕輕點地,卻已然掠至身前,看似平凡無奇的右手驟然間蕩起數道銳利的勁氣,一股浩然博大的佛門內力彰顯無遺。
“好膽!”
見到這瘦麻杆似得和尚來勢洶洶,荊鳥的眼中登時多出幾分憤然,竟然冇有半分懼色,徑直拿左手運足了功力,便要硬接下這和尚的一掌。
兩掌相接,便是勁氣縱橫!
荊鳥麵色一沉,竟未曾料到這和尚明明已經修得這般神鬼莫測的暗器手法,那一身精純的佛門內力卻也分毫不虛於自己。
“這位施主莫要作無謂的掙紮了,且讓小僧助您前往西天極樂世界罷。”
那瘦和尚突然咧嘴,沙啞乾澀的聲音就好似用刀子去刮鍋底般難聽,但聞一聲聲骨骼迸裂的爆鳴聲此起彼伏,這瘦和尚高舉過頭頂的那隻‘擎天之手’竟然緩緩挪動了一絲。他看得很是清楚,那看似皮包骨頭、近乎壞死的左手確確實實動了一絲。
“還請施主,西去!”
一根根皮包骨頭的枯瘦手指慢慢卷曲,最後化作一隻好似一陣風便能吹折的枯瘦拳頭,但就是這樣一隻皮包骨頭的乾枯拳頭,卻仿佛比天底下任何金鐵都要結實得多。
兩股內力相接相散不過數個呼吸,便見的這和尚一套質樸無華的拳法朝著自己麵門轟擊而至,招數雖然簡單,卻也深含武學至理。這一拳轟出,便展露出隔、迫、衝、閃、點、舉、壓、鉤、抄、拋此十般變化,腳下步伐好似馬踏七星,此間招數儘顯武學功底,上下相隨、步隨手變、身如舵擺,竟然令他一時不知如何抵擋。
手中招數變換萬千,卻不知該有哪招哪式化解這勢不可擋的一擊。
不等荊鳥擺好防守的架勢,那猙獰的身軀便好似鬼魅妖靈一樣飄忽到了自己的身前,浩然正大的內力猶如山洪暴發似得傾瀉而出,那宛如骷髏般的拳頭泛著金芒,已顯萬馬奔騰的架勢。
不知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這轟然撞得自己胸悶氣短的一擊重拳使得自己一個趔趄,卻又後退幾步,恰巧推到了青鳩的身旁。
隻見這一身佛家打扮的青鳩緩緩停下唇齒間的經文,雪白如玉的纖手驟然遞到了荊鳥的脊梁上,絲絲單薄的桃紅氣旋索繞提聚,隱隱交織出一片醉人的光幕。
隨著他掌勁激蕩翻湧,不過瞬息之間,便已然展露首尾相連之態,竟然化作一條宛若巨蟒一般的掌影!
‘這絕不是什麼華而不實的招數!’
荊鳥好歹也是在江湖上闖蕩多年的武林高手,這般令人駭然的手段也絕不算是生平僅見,但也正因為他了解這手段的深淺,才越發感到一種無力。
渾厚的內息在體內運轉奔騰,荊鳥隻能寄希望於當年青鳩的傷勢絕冇有那般輕易痊愈,想來依靠自己這些年來修成的內力,理當還有一搏之力。
但他錯了,而且錯得很可笑!
當那隻手徹底按在他的脊梁上,好似狂瀑般傾斜而出的內力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無知,那隻手輕輕上移,荊鳥卻全然冇有還手的餘地。事實上,他此刻早已被那駭人的內力攝住奇經八脈,莫說反手對敵,便是動上一動也成為了莫大的奢望。
刺痛!
荊鳥竟然險些忍不住這錐心的刺痛,不必去看自己染血的傷口,亦不必去看那猶如鋼釘般刺穿脊梁的蔥白玉指,單單的觀想內息流轉,便能清晰感知到那被貫穿的琵琶骨。
琵琶骨乃是人身之中極為重要的一段,若是琵琶骨受到損傷,那便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高手也絕留不下幾分威能,單說這氣力便要較之尋常人差上不少,故而對於內家高手而言,除了三丹田外最為重要的莫過於這琵琶骨。
此刻,荊鳥的琵琶骨被那清秀和尚貫穿,渾厚的內力也叫那人衝散,一時三刻便淪為廢人,若不能及時就醫,隻怕這輩子都要毀在這鬼地方。
“師兄,其實青鳩早已死去,今日來尋你的卻是佛門弟子青薈。”
無論是喚作青鳩還是喚作青薈早已經不重要了,荊鳥的耳畔回蕩著的毫無疑問就是自己那位本該死去多年的師弟的聲音,就仿佛他從地獄中再度爬出來,化作最恐怖的厲鬼來朝自己這個不稱職的師兄索命。
感受到體內經絡不斷亂竄的內力,殘破的身軀終究還是支撐不住了,荊鳥斜躺在地上渾身一顫,口中忍不住吐出一道腥紅的血柱。
此刻青薈和尚所用的內力,竟然同那人同根同源!
“你不該如此做得,這不應該是你做出了的事情……”
荊鳥奮力扯下自己夜行衣的一截衣襟,憤然拭去自己嘴角的血跡,喘著粗氣,說道:“你居然施展了那個人的武功,你可知道這是多麼大的罪過麼?”
聞聽此言,青薈和尚眉頭不由一皺,倒不是說他心中多出什麼疑慮,而是在哀歎自己這位不爭氣的師兄,一輩子都隻能活成彆人家裡養的一條狗。
或許是因為青薈久不回話,荊鳥又說道:“現在全天下人都盼著那人去死,不單單是那人要死,跟他扯上乾係的所有人都要死,你若是陷得太深,也絕不會例外!”
他這話似乎有些道理,也似乎是在隱喻著什麼,隻不過他這話還未說利落,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笑得是那麼的暢快,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