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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死局

2025-05-15 作者: 天不渡

  喬大郎臉色凝重,自己這位兄弟的智慧似乎隻是為了給自己在增加一個壞消息。倒是喬二郎的臉上頗為興奮,仿佛能夠與這樣一位高手對決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哪怕是在釋州也鮮有人能夠同修習《四闕散式》的大和尚交手,能夠遇到這樣一位沉著冷靜到極點的對手,無論是誰都會感到興奮的。

  喬大郎與喬二郎雖然在這一點上有所區彆,但是無論如何,在消滅釋鴻生這一點上卻是要達成共識的。否則,無論你是武癡、藥師、毒師還是馴獸師,隻要是攔不住這和尚的,到最後,都隻能叫做死人。

  釣叟和釋鴻生看起來都不是多麼好惹的,釋鴻生看起了好欺負些,所以他們的判斷也就不言而喻了。

  兩人對視一眼,好歹也是一塊修行了三十年的兄弟,隻是這麼一個眼神,很多東西就不必再多說什麼了。

  此刻二人決心聯手,一身輕功步法登時變得難以捉摸,身形挪移之間行雲流水、飄忽自如。喬二郎毒功精湛,一手紫陽掌時隱時現,而喬大郎卻是靠著一對三敕鐵爪對敵,真可謂是招招致命。

  兩人似乎都有所留手,但這些武功也都並非凡品,一經施展的確是非同凡響,刹那間這天猛大殿之中拳風颯颯、掌影赫赫,其聲勢之浩大,就算是在這王陵之中也是難得一見。

  隻是此刻四下無人,這三位武林高手的較量反而失去了幾分傳奇色彩,若是這天猛殿周邊的樹木有靈,隻怕也要暗自竊喜能大飽眼福了。

  三人交鋒,以二打一,剛剛搭上手,便再難停止,更何況他們本就是要不死不休,對於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近乎形成了一種習慣性的連貫,剛剛出手,各色招數便好似是滾滾長江,滔滔不絕。

  “這和尚也忒是紮手,活活就像個王八刺蝟。”

  喬大郎暗罵一句,卻是因為釋鴻生明察局勢,這招數運轉之下總是一副隻守不攻的模樣,這眨眼間的功夫已經交手三五十個回話,就算是他們的功力再過深厚,每一招都要傾儘全力的情況下,這三五十招便足以令他們感到氣喘了。

  與之相反,本就是以一敵二的釋鴻生卻不見半分力竭氣喘的跡象,仿佛剛剛的交手根本不值一提。

  喬大郎也知此刻不是輕易收手的時候,眼看釋鴻生一副風輕雲淡的姿態,心中登時怒氣更盛,一記力劈華山的掌刀在那電光石火的刹那撲前而去。

  喬二郎雖說是個少言的性子,卻也知道此刻戰局的重要性,一身腥甜卻又惹人牙酸的氣勁激蕩而出,顯然已經將這門毒功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兩人本是兄弟,又在一起修行多年,對於對方的點點滴滴都知之甚詳,此刻聯手,速度更是快得驚人,就像是兩條閃電一般。

  釋鴻生雙手握住錫杖鐵杆,那兵刃在半空中仿佛是劃出一個規整的圓形,無論是毒氣惡瘴還是那百獸煞芒都被這一招輕輕撥開,卻是他將那四兩撥千斤的手法施展到了極致。

  若是這般看來,釋鴻生再度占據優勢,施展《四闕散式》本就是極為恐怖的事情,不僅僅是因為絕情絕念,更是這門武學會源源不斷壓榨施術者的肉身,從身體每一寸血肉之中榨取力量。

  故而,修煉這門武功的人往往直到力竭暴斃的前一刻依然會保持著最為旺盛的戰鬥力,佛門最強護持之法也就是依賴者這樣犧牲本我、拯救大我的精神綱領而存在的。

  喬家兩位郎君在江湖上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麵對萬佛山這樣獨領一州風光的大勢力還是渺小至極,自然也不會知道這樣的機密。

  可惜的是,哪怕他們不了解這門武功,但是隻憑著最為基礎的了解,也足以製定出針對釋鴻生的戰術。

  畢竟……

  “可冇聽說這門《四闕散式》還擅長化蠱療毒呢。”

  就像是喬二郎說得那樣,釋鴻生剛剛逼退二人,尚未調息,那臉登時浮現出極為不自然的絳紫色,就像是喬二郎身上斑紋的色澤。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整個戰局勝負再度難以預料,雖然不知喬二郎如何施毒,但就結果來看,釋鴻生身上的毒也絕非等閒。

  能夠依托於三寶、逆噬己身的毒,又怎麼會是簡單貨色?

  就在這短暫的一刹那,尋常人甚至無法察覺的瞬息,喬大郎卻已經欺身而上,雙臂渾然激蕩,驚飆似得攻過三招,一招賽一招的淩冽。

  這三招威勢看起來似乎並不怎麼樣,至少和之前他施展的招數比起來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但釋鴻生分明覺得自己胸前幾處要穴儘在這三招籠罩之中,隨時都會有被戳中的可能。

  雖然絕情絕念,但釋鴻生不會缺少求生的欲望,心中波瀾不驚,身體飛也似的翩然而退,決計不敢硬接這。

  三人不知幾度交手,各自的本事也都毫不保留,力求竭儘全力給對手致命一擊。

  隻是這一次交手同之前卻是大不相同的,尤其是喬二郎那身毒功,本就是神鬼皆懼的邪門功夫,此刻出手,不僅僅是讓喬大郎多出一個幫手那麼簡單的,兩人聯手之下,卻是能施展出之前從未展現過的奇妙變化。

  “再邪性的和尚還不是禿瓢,到底是要死在這兒。”

  喬大郎全身勁氣激蕩,繪製在他身上的各色猙獰紋絡慢慢發出各色熒光,那些塗紋之中的猛獸似乎是要活過來一樣,甚至就連他那瘦骨嶙峋的身子也發出劈裡啪啦的骨鳴聲。

  在他身上,仿佛展現出一幅獨特的畫境,初時好似一條淡淡的靈貓,又仿佛化作了雪狼與山豹,在他身上塗滿了各種凶猛惡獸的紋徽,現如今他就真的好像獲得了這些惡獸護力一般,那一雙眸子變作了纖細的黑絲,那是隻有野獸才會擁有的豎瞳。

  雖然釋鴻生博覽群書,從小到大看過無數經傳典籍,但這般古怪的功夫卻是頭一回見到,顯然是走得將人性練作獸性的邪門路子。

  喬二郎也順勢攻過來,但聞他一聲爆喝,周身迸出七溜毒煙,衝霄而至,卻也是來勢洶洶。又是一陣筋骨交錯的爆鳴聲,卻見那毒煙在空氣中迅速映出顏色,竟然顯化出赤橙黃綠藍靛紫七色彩煙,毫不遲疑地撲了上來。

  釋鴻生一退再退,自知這世間毒物,愈是鮮豔亮麗便愈是劇毒,自然也是不敢輕易沾染這毒煙,周遭兩人雙掌齊出,便是四隻手掌攜著四隻胳膊的氣力,頓時又刮起一陣拳鋒掌影,似乎便要在這一回取走他的性命。

  再退!

  現如今也隻有閃避這一條路。

  釋鴻生突然一個反縱,倒躍七尺有餘,足尖才一沾地,卻見那毒掌凶拳如影隨形跟了過來,又欲再連著躲閃幾個回合,卻在那運氣之時突然感到一絲脫力頹廢,全身迸氣頓時散去一半,就連那腳步都遲疑了一瞬。

  雖是一瞬,卻亦是時機,常言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喬家兩位那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瞬的機會,毒掌在前,能化骨焚身,凶拳在後,善摧枯拉朽。

  就在這一瞬間,戰局便不再是戰局。

  而是,死局!

  釋鴻生隻覺難言的劇痛傳遍周身經絡,那喬二郎的毒掌悍然印在了他的胸前,那一掌似乎蘊含了無儘的火毒,在那一刻就仿佛是熊熊烈火灼噬著自己的身軀,一時間就要置身於火爐之中。

  但這還不算完,就在毒掌印在胸膛的瞬間,腹部傳來的劇痛卻尤勝於火毒焚身之痛。帶著一絲驚愕,釋鴻生輕輕低下頭,看到一隻骨瘦如柴的胳膊就像是一根錐子,狠狠地紮進了他的腹部,看樣子卻是徹徹底底的貫穿了過去。

  “和尚,今兒個也是輪到你成佛了,一路走好。”

  喬大郎的聲音中多出幾分慵懶與沙啞,那胳膊慢慢從釋鴻生的腹部抽出來,止不住的鮮血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五臟六腑也被這駭人的力道震得破敗不堪。

  趔趄著後退幾步,釋鴻生的眼中頭一回出現了茫然的神色,腹部猙獰的傷口遠比之前他對喬二郎造成的豁口更大,當然,這也伴隨著更加劇烈的疼痛。

  原來,再堅固的防禦也會有被攻破的一天,但傷受的多了……

  便不會疼了……

  自己這是……

  終於還是要死了麼?

  勉強提氣走出兩步,傷口的血留的卻是越發厲害,站在那裡的兩人全都明白,縱使釋鴻生能夠恢複元氣,終究是難逃這一死劫,這是逃不掉的劫。

  其實,釋鴻生自己又何嘗不懂,他早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根本無力回天,且不說施展《四闕散式》早就榨乾了身體裡的精氣,便是在自己身體完善之際受到這樣的傷勢也難逃一死。

  自己這一條性命恰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被吹滅的可能。

  可是,若是在此猶豫不定或是妄想回到從前,那便是最為荒謬的選擇了,那樣的話倒不如硬往前闖,大不了就是一條性命罷了。

  釋鴻生眼中的茫然似乎頃刻間蕩然無存,手指顫抖著在自己幾處死穴要穴之上戳點幾下,傷口的血也漸漸停住了,蒼白的臉上也登時多出幾分血色。

  哪怕知道自己往前每走一步,都不啻於是往鬼門關又挨上一步,卻仍然竭儘最後一絲氣力,增快步伐,向前挪移。

  “怎麼,還非得換一個才甘心麼?”

  喬大郎站在前麵冷眼旁觀,他右臂上不斷滴落的毫無疑問就是釋鴻生的血液,他眼中流露著的卻是冰冷與譏諷。

  “我還真當你是條漢子,”喬大郎這般說著:“誰曾想你這般不服輸,局勢已經完了,你若是坐下來療傷,還有一線生機。”

  生機麼?

  釋鴻生淡然一笑,依然是那麼的溫柔,仿佛自己腹部那駭人的傷口從未存在。

  自己若是癡迷於生機,那麼她……

  生機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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