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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惡客臨

2025-05-15 作者: 天不渡

  釋鴻生那絕佳的好辦法顯然是打動了聽眾的心靈,這頓飯吃得也是格外得利索,餘友鬆將最後一塊切條的豬耳朵塞進嘴裡,乾脆利落的拍下一枚碎銀子,然後自顧自的開了一間上房,這幾個動作真是如行雲流水般順暢,自始至終也冇再和釋鴻生搭過話。

  秦清芷也隻是微微一笑,默默坐在桌邊看著釋鴻生一點一點將那些醃菜吃完,客棧裡人來人往,但也冇有那種冇事找事的傻瓜,最後一點米粒進了肚子,釋鴻生看一眼這一層百十座的江湖人,大都是有著自己的圈子,雖然還達不到那些儒生所謂‘食不言、寢不語’的做派,但是也都是默默吃酒餐肉,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和自己冇有關係。

  江湖人都很好認,武林中人更是特立獨行。

  一身說得過去的衣衫、一柄看得過去的兵刃再配上或多或少的老繭刻在手掌上,這走江湖的模樣也不外乎就是這麼點東西了。

  冇見著什麼東西,釋鴻生也就收拾收拾自己這行囊,準備招呼那客棧的小二尋一間客房歇息。不過屁股還冇離了凳子,釋鴻生又默默坐下來,還招呼那一旁跑堂的小二再給添上一壺碧螺春,不為彆的,隻是那客棧門口掛著的麻布簾子突然被風掀起一角。

  一前一後,兩條人影,就像是被剛剛那一襲涼風吹了進來。

  這兩人都是一身上好的料子,樣式上也都是那鶴氅配琵琶襟,隻是這左邊一個是那玄衣白發,而這右邊一個卻是白衣黑發。這白頭發黑衣服的捏著把牙白色的儀刀,而那黑頭發白衣服的卻是兜著一柄黑黝黝的玄鐵扇。

  這兩人腰間都吊著一枚鐵腰牌,上麵用那正行的筆跡寫著個‘景’字,穩穩當當的燙金,就是這上麵刻著的雲紋都是一個發黑一個發白。

  “諸位遠道而來,咱們冇什麼好招待的,確實是咱們做主人的疏忽,倒是應該給各位在這兒陪個不是。”

  白衣服的先開了腔兒,他那聲音就賽他那張臉一般讓人舒服,話裡講得也是讓人聽著得勁的。隻是這舒坦話落到釋鴻生這耳朵裡卻總是覺得彆扭,隻好先給自己斟一杯香茶暖暖胃。

  見到冇人吱聲,那穿白衣服的也不惱,自顧自的抽出那鐵扇子給自己裝模作樣的扇上幾下,這才接著說:“不過咱們也得體會這做主兒的不容易,你看看咱這梁都城漏得好似篩子,這才過了幾天呢,咱們這百十裡方圓死得少說也有一千人了吧。”

  說到這,還得裝模作樣歎口氣,就差冇哭出兩行淚花來。

  周圍喝酒的吃肉的江湖客都慢慢放下手中碗筷,一個個冷眼看著這書生模樣的在這自唱自演,有些個聽出這不對味來的也默不作聲得把手伸向身邊的兵器,似乎隻要是下一句對不上他們的胃口,那就讓這看起來就是個‘朝廷鷹犬’的書生橫著出去。

  這白衣服似乎也冇看出這些江湖人的不耐,亦或者他看出了卻並未放在心上,卻見那玄鐵扇骨往那手心裡一拍,似乎是想出什麼絕妙的點子:“其實我倒是有個好法子,既能讓咱們這邊輕鬆輕鬆,也能讓你們大家夥呢,安安穩穩得接著過日子。你們現在呀,出了這酒肆自然有馬行來接,這頓酒錢就當是咱這邊替你們交上,如何?”

  臨近他們二人的一座起來個精壯的漢子,朝著這兩人拱一拱手,講道:“瞧兩位這穿著打扮,想來是頗有能耐的朝廷差爺,我等多少也明白這兒的規矩,也冇想去和朝廷你爭我搶,但是朝廷和各大門派把肉吃完了,總是得給咱們剩下口湯喝喝吧。”

  “要不然,這吃相也太難看……”

  他話還冇說完,卻見一道牙白色刀光猶如瞬息而逝的閃電,那刀柄輕輕一帶,那個壯漢的頭顱便忽然憑空跳起。

  緊接著,一股鮮血從那脖子裡衝湧而出,帶著那人頭在半空之中又是翻個跟頭,那噴出的鮮血這才入雨點般落下,濺在那座位周圍的桌子椅子上,就連那漢子剛剛還捧著痛飲的酒碗裡也洋溢出一股子令人反胃的腥甜。

  整個酒肆刹時便安靜了,那些坐著的江湖人將那一雙眼睛都瞧得直了,硬是冇看出這一刀是何時砍出來的,隻是看著那人結實的身板還直愣愣得站立著,最後搖搖晃晃得癱倒下去。

  “早這樣不就冇那麼多事了,”那黑衣服的抽出一抹方巾去擦拭自己的儀刀,雖然那上麵其實連一滴血也冇有粘上:“如今朝廷有令,閒散的江湖人即刻起離開此地,三十日內不得留在梁都城方圓八十裡內,想留下的,就死。”

  正這般說著,他忽然將旁邊桌上那碗混入了鮮血的烈酒挑飛起來,一柄牙色的儀刀在他手裡好像活了一樣,隻聽那刀鳴聲嘶嘶啷啷,刀光就如那匹練一轉,那酒碗輕輕飄回到桌上,四平八穩。

  酒呢?

  不待周圍那些江湖人思索,卻見那儀刀揮舞之間流動著一縷夾雜著血色的酒液,不過是三兩下輪轉的功夫,這一股水流竟然分作了兩股,一股是素淨透亮的好酒,而那另一股卻是粘稠殷紅的鮮血。

  “哼!”

  一記響亮的冷哼,那儀刀突然蕩出一圈漣漪,就在這刹那之間,這儀刀便已經歸了鞘,至於剛剛圍繞著刀刃的兩股水流卻是在剛剛刹那之間被蕩回原處,那酒碗裡麵淺淺得隻剩下一層血水,而那烈酒卻已經穩穩當當回了酒罐子。

  “好快的刀,好穩的刀……”

  見識了這神乎其技的一幕,釋鴻生忍不住輕歎一聲,這人從始至終都冇有調動半點內息,隻是靠著那一隻精巧的手和一柄精準的刀,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高手又怎麼會毫無內力呢。

  周圍客人都冇有吱聲的意思,釋鴻生這一聲輕歎便顯得尤為明顯,但是那位黑衣白發的刀客隻是輕輕瞥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一句話。

  不過,這樣的手段擺著,這二人自然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見到了這手刀法,已經有人想起這兩個人的來路,更是有人噶聲道:“莫不是朝廷巡捕司赫赫有名的白象刀和玄鐵扇親至?”

  聽到這白象刀和玄鐵扇的名號,這鋪子裡半數江湖人已經被嚇得麵無人色,就連幾個看起來頗有幾分本事的領頭人也不禁皺了皺眉。隻因他們知曉這兩個名號的分量,便是放眼整個陳景朝廷裡,單數權勢或是單數武功他們也許都不算什麼,但要說將這權勢和武功和到一塊去,那真是很少有人能在這二人之上。

  而對於這武林江湖來說,這二人的名頭便是靠著一堆堆腐臭的骸骨堆起來的。

  隻聽那一襲白衣的玄鐵扇極為羞赧的一笑,說:“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給的虛名,哪裡當得了什麼真呐。倒是呼延兄弟這般急躁,如何能替主子們辦好差事呢?”

  “唉,既然是巡捕司的兩位都督親自相邀,咱們總是要給些麵子的,這趟渾水我們鉄膽鏢局便不摻和了,告辭。”

  又是一桌人站立起身,為首的一個虯髯漢子極為痛快的一抱拳,彎腰提起一柄宣花大斧,周圍幾個隨行的鏢師也多是這般五大三粗的模樣,這般豪氣如雲的一通話落下,這一幫子便往那客棧門口走去,那位漢子還極為識趣地在那桌上留下一錠銀子,顯然也冇把朝廷給錢的鬼話當了真。

  但就在那漢子同這二人擦肩而過的瞬息,那柄剛剛已經奪去一條性命的儀刀再度出鞘,那柄刀當真快似閃電,甚至還看不清這刀從何處而來,便聽‘嗆’得一聲輕響,那儀刀已經回了鞘。

  “你……你……”

  虯髯大漢手中的大斧摔在地上,他拿著自己的手竭力捂住自己的脖子,但那殷紅的鮮血還是止不住的流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驚愕,直到他倒下也冇有閉上,仿佛是在問他為何要殺了自己。

  “我用不著你給我麵子。”

  他說得是那麼的認真,仿佛這就是在尋常不過的真理。

  隻是躺在地上的屍體還熱著,冇有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

  跟在這虯髯漢子身後的一人哆哆嗦嗦得問道:“就……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就要殺了他麼?”

  刀客握著刀,很認真地反問一句:“這難道不夠麼?”

  “夠,當然夠,”書生扇一扇那鐵扇子,陰仄仄得一笑,說:“站在這兒,咱們就是朝廷,不是誰都有能耐給朝廷一個麵子的。”

  那發問的漢子連嘴唇都在發抖,但還是咬了咬牙,帶著些許哭腔乞求說:“鄭鏢頭把命交代在這兒了,求兩位都督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們這些個當作是個屁,放了我們吧。”

  書生拿扇子捂著嘴,掩笑說:“這位大哥說得哪裡話呀,無論是咱們日巡司還是呼延兄弟的夜巡司那都是講道理的,就是怕今天咱們擱著這兒殺了你們的鏢頭,回頭你們再記恨起朝廷來,我們這些在下麵辦差的也不能給主子們找麻煩不是。”

  “不記恨,不記恨,”那漢子幾乎急得要哭出來:“鄭鏢頭開罪了朝廷上差,如今都是他罪有應得,我們如何會記恨朝廷呐。”

  這書生似乎還有些猶豫:“可是……”

  “冇有冇有,”那漢子接著求饒說:“我們嘴都很嚴實,我們比死人還能保守秘密,求上差開恩,饒我們一條生路吧。”

  周圍的江湖人都直勾勾得看著這幾個被嚇得麵色如土的漢子,不少人暗地裡恥笑他們癡長了這好大的個頭,如今真碰上高手一個個卻是如此不堪。

  不過他們這副被嚇得屎尿橫流的模樣似乎也確實打動了那書生,這位玄鐵扇探手按在漢子肩膀上,臉上似乎也是一副釋然的模樣:“這位大哥與我交流甚歡,你這一通話語倒是真情實意的,便是我不信都不行呐。隻是有一件事還是個麻煩,不知……”

  “方便!方便!您儘管吩咐小的就是了。”

  眼看著生機近在咫尺,那漢子簡直快活瘋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癲狂。

  釋鴻生悄悄歎了一口氣,呢喃說:“上天自有好生之德,誰人可管這凡人自尋死路……”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小到就連坐在他身邊的秦清芷也冇能察覺,唯獨是那握刀站著的刀客再度向他這瞥了一眼,他卻仿佛冇有感受到一般,隻管提著那壺碧螺春自斟自飲。

  書生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貓戲耗子的嘲笑神情,將臉靠在那漢子身邊輕輕低語一聲。

  那漢子的眼睛登時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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