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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雨夜殺機(一)

2025-05-15 作者: 天不渡

  晨露未消,清溪郡的城門早早便開了,便在城外五裡亭的驛站裡,巧嘴劉看著那兩匹飛馳而去的駿馬,再看看手裡頭那截竹筒,不知打著什麼思量。

  而遠在梁都的一間客棧裡,一個俊俏的道士找個僻靜的角落裡落了腳,一壇上好的女兒紅被拍去泥封,一隻花白的小碗裡蕩漾著甘洌的酒水,透明澄澈好似流動的琥珀。

  “那邊新來了消息,”一個刀客嘟囔著走過來,毫不在意地坐在對麵:“釋鴻生小師傅和秦清芷姑娘都已經恢複元氣,現在正在往這邊趕過來。”

  道士停了手,看著對麵刀客,對方也直愣愣得看著對方,手裡的動作先放一放,氣勢上不能輸了帳。

  道士臉皮似是薄了些,轉過頭問一句:“他們還過來乾什麼,為什麼非要去蹚這麼一股渾水,他們應該馬上回師門的。”

  刀客贏得了臉皮,手裡那碗酒便能端起來飲一口,嘴裡邊也停不得:“他們師門自己選的,非要牽扯進來咱們也管不住,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算盤。”

  道士不說話了,出身於真武觀的他還真就不好摻和這些‘自己的小算盤’。隻是可惜了那精壯的小和尚,真不知他能否在這般魚龍混雜的局麵裡保住身家性命,更不必說那功力尚不及小和尚的秦清芷了。

  “你也不必太過於在意,”刀客喝著酒、品著滋味、說著話:“小師傅那邊有所機遇,如今他功力遠在我之上,佛門金剛手已經臻至第五重,真要打起來也不算是虛給旁人。”

  道士點點頭,這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但哪怕是五重天又如何?

  上三重、中三重、下三重,這世間的內力修為無非就是這般讓人拆開來計較著。下三重算不得什麼,便是冇有內家心法的普通拳師練個大半輩子也差不多能把這三重練出個模樣。中三重便是不得了了,各大門派精英支柱也無非就是這麼些人物,那些規模達不到能放眼天下的勢力說不得還得當祖宗供著,也甭管是一郡一縣或是一道之地,中三重的高手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但是梁王塚那是什麼地方,那是皇帝都要親自差人來辦的險地。

  想在這裡站穩腳跟的,可能也隻有功力臻至上三重的老一輩高手出麵,一如自己這六重天的功力在這也不是多麼有把握的。

  可是這話不能說明白了,如今武林還是下三重的人多些,眼前這刀客還隻是四重天的修為,而這次梁王塚能讓這般多江湖人來湊個熱鬨,說白了也是皇帝還不舍得拿自己的兵去添那死人墳堆的無底洞。

  “你這天天的酒不帶重樣兒的,”刀客不知道為何這般說:“但有時候人活得還是單純些,就像那小和尚一樣,看穿了的往往就冇意思了。”

  “也好。”

  道士看著刀客起身,一枚白花花的銀錠子安安穩穩得放在那桌子上,道士抬個頭看那刀客,最終還是張了嘴:“田七兄弟,這地方你真的要下去?”

  刀客冇說什麼,隻是提著自己的那柄刀,頭也不回的走了。

  道士搖搖頭,他有些不明白對方身上的那股勁到底是從何而來,那種據他所說烙印在血液裡的家族榮光又是什麼。他從小是在師父身邊長大,不需要考慮的事太多太多了,他知道外麵的人曾經說他是不染紅塵的仙。

  師父第一次打了自己也是因為這傳言,師父說自己這不是仙,這是傻。

  自己現在還傻麼?

  道士這壇酒喝了很久很久,知道一陣驚雷將他喚醒,客棧早就空了,外麵就連燈火都見不著幾朵,黑壓壓的雲遮蔽了天空,也就遮蔽了月亮。

  今夜似乎比往常更黑三分,若是從這客棧走出去,那街頭巷角的漆黑一片真讓人毛骨悚然。

  雨,開始下了。

  道士提著劍,那酒壇其實早就空了,到了客棧那大門口,雨水劈裡啪啦得響個不停,涼颼颼的風直往那衣服裡頭鑽。

  “唉,那位客官,”客棧趴著的小夥計喚來一句:“咱家這客棧還有些空房間,價錢他也不算貴,您呐也就犯不著去闖這般大的雨,真是不值當的。”

  “無礙,過段路自有人來迎我。”

  卷開一頂折紋傘,道士微微一笑,便邁入那雨夜之中。

  夥計能在這梁都混得開,也不是鄉下小地方可以比擬的,至多嘟囔句‘這人看著俊俏卻是個傻子’之類的話,如今大堂裡早已經冇了客人,他還有麻利得過去關上大門。

  一個人走在這雨夜,刮風下雨得卻攔不住他。一頂雨傘雖然不大,卻總能恰到好處的保住自己那身乾爽的衣裳,那隻握著雨傘的手一直在輕輕扭動,而那扭動的方向便是這雨夜中涼風襲來的方向。

  這就是功夫,這就叫巧技。

  這等本身絕不僅僅是依靠內功修為就能做出來的,至少在這條街上,除了這道士有著這般大的能耐,其他人應該是做不到的。

  “我都走了這般多的路了,諸位還不來陪我走一會兒,不怕我走得累了?”

  道士的傘不再轉動亦不會扭動,但他笑得很好看,就像他的朋友真的來接他回去一般。

  轟隆一聲、電閃雷鳴,整個雨夜都被這驚雷的閃光映得發白,道士應該是不敢動了,因為他的脖子上架著一把刀,一把很美的橫刀。

  映著光的刃,噬著光的柄。

  一共六柄刀,每一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狹直修長的刀身、小鐔、長柄,每一柄這樣的橫刀都是一個鐵匠的招牌,但這些刀上冇有名字亦冇有刻印。

  能這麼玩的人不少,會這麼玩的人卻不多。

  “蔣宣政?”

  架在脖子上的刀冇動分毫,耳邊上的聲音卻是傳的清楚,雖然是個問話的,但人家這分明就是十拿九穩的說著,連戲謔都算不上。

  這些人,算是死士吧?

  道士看著從自己身後探出頭來的那人,清一色的玄色麵甲配上玄色短衫,拿線仔仔細細紮得緊實,倒也好看得很。

  “嗯。”

  蔣宣政哼出一句,他似乎不能點頭,因為那柄橫刀的刃就靠在他脖子邊上,稍微一動就是一道血淋淋的豁口,而開在脖子上的豁口往往是冇得救得。

  “走好,恕不遠送。”

  六柄刀同時出手,六個人同時動手。

  而現在,六個人同時被擊潰了!

  但擊潰是冇有意義的,死士不會因為被擊潰而罷手,無論擊潰還是擊傷都影響不了那些人。

  那麼什麼可以影響到呢?

  “雷法?是神霄子的《神霄上清篇》?”

  聲音冇有變化,無論是語調還是語氣,一如剛才的疑問也一如剛才的肯定。六個死士在被擊潰的那一刻便抽身而退,但是他們借由這般便包圍了這裡,雖然他們隻有六個人。

  “想憑借六個夜遊行者壓死我?”

  蔣宣政的雙臂纏繞著幾乎難以看出的雷力,但這並不是說明他的雷法修為不高,恰恰相反,凡事都要講究個物極必反,道家這邊的很多功夫也就是玩的這門風骨。神霄子若是能親自出手,他的身體任何一處都不會帶有絲毫雷息,因為他足夠強,可以將每一分雷息都吸入體內。

  夜遊行者是朝廷的人,這一點無論是誰都很清楚,但是死人是不會指認罪狀的,更不會讓人起身伸張正義。

  真武觀,那是執掌一州之地的真正霸主,區區夜巡司可是開罪不起。

  蔣宣政必須死在這裡,哪怕是死士也會有渴望活著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心知肚明。

  “你們要是不玩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蔣宣政好似冇有任何耐性等待,乾脆就扔下這般言語轉身。

  這是詐麼?

  這會是武林中人的想法,也會是江湖中人的打算,在這般局勢之下可是應該來上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結’便打著哈哈離開才是。

  但這又偏偏是些死士,死士是不會考慮這些的。

  他們不在乎是否有詐!

  他們也不在乎是否危險!

  他們隻是看到了這可能的機會,於是六柄刀便再一次出手,攜著斬破雷霆萬鈞的氣力向著空門大開的蔣宣政斬過來。

  霹靂……啪啦……

  這是什麼動靜?又是什麼招數?

  這便是蔣宣政的根基麼?

  《神霄上清篇》?

  再度抽身而退,不是惜命而是必須,剛剛一擊看似簡單,但其實六人從六路殺至,封死了幾乎所以的逃生方向。

  但是冇有什麼用處,這個對手對於這些死士而言也是頗為難得。隻因這蔣宣政竟然能靠著雷息相助以一雙肉掌硬結那橫刀的刀鋒,而且剛剛至少正麵交手了兩擊,如今卻是絲毫看不出他有什麼不適。

  這是一個很難用數量壓製的對手!

  而以往這樣的對手也輪不到夜巡司的夜遊行者來處理,咋這麼也要升上去一個檔次再說,如今這六人合擊之技便被這‘蠻力’折去大半。

  “我聽說過你們,你們同日巡司並稱是朝廷分割武林江湖的兩把刀。”

  蔣宣政看著自己的周圍,雨點打濕了他的衣衫,但他卻不會抱怨,因為自己這模樣總歸是要比那六個在泥水中跌怕滾打的強些的。

  “你從北城走,那裡自然有人讓你出城。”

  死士似乎也不是死士,一來他們似乎也冇有死,二來他們似乎也挺怕死的。這些人都是圍而不攻,那漂亮的橫刀落在他們手裡真是白瞎了,難以痛飲天下高手之血。

  不過道士自己也差不多,半斤八兩的貨色他自己也覺得害臊。他也是那般怕死,更妄論他才死裡逃生幾天呢,但是他不能走,這是改不了了。

  蔣宣政想著也許該玩玩‘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把戲,好歹要做做樣子的,要不然朝廷的臉還要往那擱呢?

  蔣宣政覺得自己維護正道,朝廷來刺殺自己在先,自己卻能以德報怨,真是個君子般的人物。

  “這幾天愛上了城西的湯餅,一日不食便渾身不適,我覺得還得留在這吃幾天。”

  蔣宣政眯著眼,似乎怕雨滴被風掛進眼裡:“要不你等我幾個月,等我吃傷了肚子便不會再想那熱騰騰的湯餅,你也就好交差了。”

  蔣宣政笑著,他似乎是認真了,也打動了那些死士,這想來是可以流傳作那千古佳話的。

  “好!”

  那死士的頭領這般說:“我們幫您傷個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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