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無敵者,誠言
熏風烈旗 眾目睽睽 在許久的寂靜過後 趙勝肅然的站起了身來 雖然拱手向著四周環環一拜 卻挺直著腰背未曾鞠下
天下國強者六 就因為趙勝剛才一句話便直接卷進去了四個 這四國之中趙秦楚三強俱在 齊魏即便想逃又還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至於衛魯鄒倪甚至周天子 本來就冇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命運 更是不用說了 所以 僅僅隻是一句話 整個天下都被牽住了
所有目光都投在了肅然挺立的趙勝臉上 大家知道 韓王那番撕破臉的話已經將所有埋在地下的洶湧暗流全部揭了出來 如果冇有趙勝的支持 以韓王怕事的性子絕不敢這麼乾 從這一刻起 虛假的客套已經被徹底拋棄 接下來將是激烈的外交戰 而且因為秦王的弄巧成拙 這場戰爭還冇有爆發 趙勝就已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裡
諸位
趙勝撒目四望 待確信所有人都已經靜下了聲方才高聲說道
趙勝奉請天子召集此次盟會 雖然本意乃是為了弭兵安天下 但心裡也清楚秦王所說是實利者人所求 有利在 這天下便彆想那般容易太平 但趙勝還是要多說一句事在人為
說到這裡趙勝停頓了停頓 默然的轉身望向了冷冷注視著自己的秦王 半晌才道:
秦王 彆的話咱們暫且不說了 先說說你秦國屯兵武遂的事 秦國有崤函之固足以自保 又經商君變法 早已傲視群雄 這幾十年來頻頻東顧 北取河東、南下漢中 我趙韓魏楚雖屢屢合縱 卻因為人心不一而無力相抗 隻能兩股戰戰 俯首獻土 然而七年前宛城一役 為何諸國依然其心不一 卻能夠不需盟誓便可共抗強秦 以致使白起將軍卻步析水 秦王雄才大略 可曾想過原因所在
你到底要說什麼
臉皮都已經撕破了 秦王哪還會和顏悅色 憤恨的哼了一聲 緊緊捏著的拳頭就差上去揍趙勝了雖說單論個人武力來說還不一定誰揍誰而在他身後一直低著頭防止彆人認出自己的白起卻是心中一動 緊接著詫異的抬起了臉來 宛城之戰秦國雖然未敗 然而對於白起來說依然是個莫大的恥辱 雖然此前他也時時分析原因 早已有了極為全麵的答案 但是所謂關心則亂 當趙勝突然提到了這件事時 他還是不免留上了心
趙勝注視著秦王 臉上漸漸露出了些許笑容 轉眼又向四周的各國君主公卿們望了望 這才平靜的笑道:
正是因為秦王所說的一個‘利’字 人皆有趨利避害之心 所以張儀、施惠橫縱之道才能大行於世 當年山東各國為何能屢屢合縱攻秦 乃是因為有利可圖 趙韓魏楚可以收複失地 而對於齊國來說 弱秦既是強齊 既然都有好處 為何不合縱
而合縱又為何次次失敗呢 崤函之固固然是原因之一 但各國相互推諉 都想讓彆人多出些力 而自己多得些利 從而人心不一才是根本所在 當年張儀屢屢得手也是同樣的道理 無非就是個利字在作怪罷了
七年前宛城之役打成那般結果 同樣是因為一個利字 宛城一地地控韓魏楚三國要害 若是一失 秦國向北可以迅雷之勢閃擊韓國新鄭 向南則可順漢水而下直取楚國郢都 向東的話雖然一時還威脅不到魏國大梁 但潁水以南以西魏國半壁江山都將無險可守 隻能任憑秦國擺布 至於我趙國 雖說不會直接受到傷害 然而所謂唇亡齒寒 一切都在一念之間 若是懦弱的話或許會坐視不管 但趙勝深知這個道理 所以也隻能遣兵相救了 ,
秦王遣白起將軍攻打宛城同樣是為了得到進取中原、控製韓魏楚三國這個利 可對秦國來說是利 對山東各國豈不就是害了麼 各國皆有為己考慮之心 看到秦兵攻勢如虎 難免會生怯懦苟安之心 但隻要有一國敢於相抗 並成功阻擊秦兵 各國看到了機會 為何不出兵去保自己的‘利’ 你秦國有崤函之固、有虎狼之軍 但雙拳難敵四手 再加上又是在函穀關東無險要可自保之地 秦王覺著白起將軍分兵相抗四家軍隊 需要多少人馬才能有勝算
不錯 不錯 趙王這番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當年要不是樂毅將軍守住了宛城 我們還真冇膽子出兵
那年的事確實險了些 誰也冇想到趙國會出兵 也冇想到樂將軍就算被罵死也不肯出城決戰 實在是萬幸呀
也不能這麼說 當年可是有人跟寡人說過 趙王是謀定而動 哈哈哈哈 那可是謀定而動啊 你們這些俗人自然看著險 人家趙王卻早就胸有成竹了
大王英明 大王英明 嘿嘿
如今看呐 確確實實是如此 這個‘利’字實在是唉 冇法說了
趙勝話音未落 盟會台上早已經議論聲大作 誰也不在意秦王怎麼想了 秦王坐在那裡臉上一陣黑一陣白 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坐在秦王身後的華陽君羋戎慌慌張張的望了望秦王的後腦勺 緊接著又瞥向了身旁低著頭的白起 錯眼之間便發現白起微微閉上眼長長的歎了口氣 白起這聲歎多少帶著些吐出鬱結的意味 他今天才算茅塞頓開 終於明白隻以軍論軍實在浮於表麵 雖然當時有許多變數 但趙勝這些話才是真正觸及到了實質 相比這個弱冠便能執掌一國朝綱之人而言 他白起確實隻能算是個 將才 了
諸侯公卿們秉承了千年的優良傳統 雖然敢於高聲議論 卻冇有誰敢公開去接趙勝的話 大作的議論聲隻要起來便彆想那麼容易消停下去 趙勝斂住聲等了片刻 見大家依然談性很濃 隻得重重的咳了兩聲 這才算是又將眾人注意力又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秦國屯兵武遂也是同樣的道理 不論秦王承認不承認 興兵伐韓 至少是迫使韓王對秦王稱臣相附卻都是事實 韓王冇有選擇 要麼倒向趙勝這邊 要麼倒向秦王那邊 也隻有這兩條路可走了
不過秦王終究還是想岔了一道 秦王隻想著將能拉到他那邊的諸侯都拉過去以反對趙勝弭兵 卻冇想過趙勝弭兵失敗之後會如何 趙勝若是弭兵失敗 其實除了丟些麵子 並未有什麼實質損害 而這天下也不過還是原來那番模樣罷了 難不成秦王還能指望從此再無人抵擋秦軍不成
秦王您也不想想 韓國雖弱於秦國 卻地控天下至中 若是淪於秦國之手 趙魏楚皆要直麵你虎狼之師 你若是意在滅韓 韓國會不會和你拚命 魏王、楚王還有我趙勝又會不會跟你拚命
更何況就算韓王不敢在半路害你 趙勝為弭兵也絕不答應他這樣做 但即便野王那裡秦軍可旦夕而下 新鄭又是可以在旦夕之間拿下的麼 韓王隻要逃出來冇有淪於你手 韓國就冇有滅 就能號召韓國忠臣良將拚命相抗 同時趙楚魏齊亦有時機出兵相救 這韓國之地並非函穀關西 趙魏楚齊就算依然存有私心 隻要分兵擊之 並抱有救韓成功 即可乘勢敗秦收服失地之心 你秦國又有多少兵力可以抵擋 可以占住韓國
說到這裡趙勝刻意地停頓了停頓 意味深長的盯著秦王看了片刻 這才緩緩說道 ,
實不相瞞秦王 韓王昨日確實遣人去見過趙勝 趙勝除了將這些話說給他聽 另外還告訴他 趙勝號召弭兵 正是知道趙國國力不如秦國 亦冇有函穀關那樣的險峻自保 而秦國若是拿不定韓國 即便東進南下北上所向披靡又有後顧之憂 所以即便不為天下謀 僅僅隻是為求趙國之安 趙勝也隻能傾全力確保韓國無失
為求趙國得安之利 趙勝絕不會坐視韓國淪亡;為求趙國得安之利 趙勝絲毫不怕秦王不肯弭兵 顏麵的事能得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得 那也隨他去了 秦王若是有東向雅意 可以提前知會趙勝一聲 趙勝願與足下會獵
趙勝話音落下 盟台之上一時之間冇有半分人語 隻剩下周圍帷幕和旌旗在南風中呼啦啦的響聲 諸侯公卿們現在還能說什麼 趙勝這些話已經是在公開向秦國宣戰了 說的很明白 你要是不願意弭兵也隨你 卻不要指望誰會怕你
秦王的臉越脹越熱 按在幾上的兩隻拳頭越捏越緊 卻不知道該怎麼放開 正有些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 冷冷盯著他的趙勝卻已經將目光移開了 肅然的向楚王橫問道:
趙勝敢問楚王 楚魏為淮南些許土地相爭 以至於使趙勝不得不出兵助魏 最終引來秦兵東向 就算與你合盟攻打趙魏 最終也隻會使你我兩敗俱傷 而使秦國東向再無阻礙劃算 還是你我共抗強秦 但考慮到合縱難以成事 隻是與韓魏分兵擊打秦國關東之地 迫使他退守函穀關之西 令我趙魏韓之河東 還有你上庸十二城之失地儘數收服 並使你得償為先王報仇之心願名聲劃算呢
呃嗬嗬
明明白白的道理和實在利益擺在那裡 楚王還能怎麼選擇 楚王今天冇想到趙勝會做的這麼絕 居然一點臉麵都不給秦王留了 直接將小合縱的計劃當眾說了出來 雖然是心裡明白 那張嘴一時之間卻又冇法像趙勝這樣明說出來 一陣語塞之後隻得瞥了秦王兩眼尷尬的訕笑了起來
所謂打人不打臉 打臉必成仇 關乎到實在利益的時候 趙勝已經冇興趣再為所謂弭兵之名給秦王好臉了 這樣急轉之下、再也冇有一絲友好的局麵讓大家多少有些窩脖兒 不過怎麼琢磨又都覺著趙勝這些話實在冇法找出漏洞 於是在楚王那聲含義曖昧的笑聲過後 雖然冇有誰公開站起來附和趙勝的話 議論聲卻再次大起
這些議論聲雖說紛亂無比 也冇法分清楚誰在說什麼 但秦王卻依然覺著自己越來越孤立 憤然的喘了片刻粗氣 突然嘩地一聲站起了身來 恨恨的瞪了趙勝一眼 緊接著猛地一甩大袖 誰也不理的轉身踢翻擋在前麵的幾案大步走下了盟台
哎哎 秦王 秦王
秦王說走就走 周天子姬延頓時有些掛不住臉 趕忙欠身揮著手高喊了起來 他要不出聲還好 他這麼一咋呼反倒提醒了傻愣在那裡的眾秦國公卿隨從 大王都撤了 他們還在這裡傻坐著示眾乾什麼 於是呼呼啦啦一陣亂過後 秦國使團一邊的席位登時再冇有一個人影 隻剩下了滿地狼藉倒伏的短幾杯盞
這景象即在預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望著空空蕩蕩的秦國一席 韓王心裡突然說不出的痛快 趁著秦王身影還冇消失的當口高聲喝道:
趙王 您說句話吧 咱們這就小合縱伐秦 收複失地
對 收服失地 收服失地
韓王話音落下 他身後接著便是一片紛亂的響應聲 其中叫喊最為激烈的恰恰就是昨天剛被秦王羞辱了一番的公仲 幾乎將不停揮舞的拳頭砸在了前邊站著身的韓王咎腰上 ,
如此意氣風發 早乾什麼去了 要不是你們韓王實在廢物 我家大王何需這麼急赤白咧的跟秦王翻臉 藺相如望著群情激奮的韓國人等時啞然失笑 可還冇等他腹誹完 楚王那裡卻也跟著發作上了 高聲喝道:
韓王說的對 秦國就是根攪屎棍 要想天下得安 先得打殘他才行 不然的話誰也彆想得安生 那個 呃 魏王 熊橫前些日子多有得罪 今日聽趙王一席話 實在茅塞頓開 還請魏王恕熊橫無禮之罪 咱們並力西向 收複失地
魏王見楚王說著話連連向自己拜起了禮 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雖說不知道遠處的藺相如正在腹誹楚王 得便宜賣乖 就算不洗白彆人也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卻也意氣風發的連忙站起身來還上了禮 忙不迭的笑道:
哪裡哪裡 楚王客氣了 即便是兄弟亦難免有些睚眥的 嗬嗬嗬嗬 也不止貴國的事 敝國也多有錯處 呃 雖說趙王今次提的是弭兵 不過楚王說的也有道理 若是不弱秦 不讓秦國對我山東各國心生忌憚 這兵是如何也難弭的 嗬嗬嗬嗬 趙王啊 我看弭兵之議之前還需做個小合縱之議才能成事 不然秦國虎視眈眈 這兵實在冇法弭呀
對對對 諸位都噤聲 聽趙王的
趙王隻管發句話 熊橫願尊趙王做盟長 誰若是不同意 彆怪我熊橫翻臉不認人
眾說紛紜之間盟會台上越發的亂了 在這熱熱鬨鬨的紛亂之中 坐在盟會台正中的周天子姬延卻是一陣一陣的落寞 他清楚自己左右不了任何人 他也清楚各國都是為利而動 並非當真如表麵上這般推崇趙王 可是 可是 即便僅僅隻是表麵 現在趙王所麵對的這一切當初不也隻屬於大周麼 為何會變成了這副模樣
秦王已經徹底冇臉在濮陽住著了 回到住處連短暫休憩都冇做就帶著人馬匆匆的出城離開了濮陽 一路向西疾趕而去
雖說這一路要經過魏韓兩國境內 不過有趙勝那句 誰要害你 我也不答應 的話在 秦王倒不怕有什麼危險 然而不怕歸不怕 如今卻實在有些風聲鶴唳的感覺了 秦王又哪敢絲毫停留 這一行便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 僅僅十天工夫就趕回到了秦國控製之下的曲陽 在秦韓邊境線上的山穀之中遠遠看見大將司馬靳率兵迎了上來 懸著的心這才算徹底放了下來
這十天裡頭秦王隻顧著趕路 哪還顧得上考慮彆的事 如今在武遂大軍營帳中安穩了下來 諸般心思便再次湧上了心頭 積勞積氣之下上了火 牙床就像發麵似地瞬間腫了老高 斜靠在簡易的木榻上隻能捂著腮幫子不住的唉聲歎氣
白起一直跟在秦王身邊 一直未見濮陽那邊盟會的消息傳回來 喪氣之下居然無奈的笑了 這笑模樣刺激的秦王一陣陣的發惱 可是嘴冇法張大 隻能惱恨的長舒著氣儘量少張嘴的說道:
寡人這次算是又著趙勝那小子的道了 什麼狗屁弭兵 分明就是引著寡人自己陷進去 唉實在是歹毒呀
嗬嗬 大王也無須惱 趙王說是以弭兵為由頭來坑害大秦 但大秦隻要自己不亂 他們一幫烏合之眾也彆想那麼容易成事 他不是要弭兵麼 大王何不‘順’了他的心意 隻要抓不住大秦的短兒 過不了多久 無利可圖之下他們自己也得分崩離析 何須大王煩憂
這一行秦王無所得 但白起卻收獲頗豐 當他笑嗬嗬地抬起頭提出建議的時候 那目光秦王突然覺得有些不認識了 (未完待續 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 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 您的支持 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