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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花前·月下

2025-05-15 作者: 己宏

入夜不知幾時,涼如水,夜空掛著一輪圓月,庭燎之光下瞧有人獨步,婀娜多姿隻瞧輕羅背影,她一步定一步,三步後又大停,轉身又不轉,糾纏了些許時間又輕盈向前走去……

夜深了,有未眠之人——女人心思稠密,瑣事撥心弦,再清淨也泛起雜音,睡不著索性不睡了。

紅豆睡得清淨,就是有半點兒吵鬨她都會輾轉難眠,這類壞習慣不知是何年何月養成的,甚至找不出個答案,大夫說是她的心思太過玲瓏。玲瓏是女兒家的通病,亦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她舉頭望明月,又捧著自己的心,問自己又問月亮:“明夜可懂我的心?”

明月本無心,何去問相思?

院落裡種了些花,夜太黑也瞧不出什麼模樣,但這花應當是綻放了的,隱約中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淡花香。

這也許是唯一能讓她高興些的事了,於是她乾脆蹲坐在一旁的邊簷下,自賞無垢花。

“阿嚏——”一記噴嚏打得老響了,她趕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她怕吵著這些花兒了。

她又“呼呼”了幾聲並抽了兩下鼻子,這時忽一陣寒風襲來,就是裹著的厚衣服也抵擋不住夜寒,她打了個冷戰起身欲走,卻又舍不得離開這些花兒……

三番躊蹴後她還是留了下來,寒風也不是陣陣吹,花香倒是陣陣來。她其實早早就想來賞花,隻是她一個連胭脂都少抹的女人,自我覺得不配賞這些花兒

這些花兒是給窯子裡的小姐們賞的,她們攆花做香料,又用花瓣沐浴……紅豆長這麼大也冇這麼乾過。

“阿……阿……阿嚏!”她已儘全力再忍住,可越忍便來得越強烈,這一下竟打出兩行鼻涕。

“咦!好齷蹉。”她自己都嫌棄自己,但好在四周無人,她正準備又手抹乾那鼻涕,但忽然間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你生病了?”

“啊?”她驚嗤,冇意識地回過頭……頭一回便撞進了燕青的懷中。

無眠之人並不止紅豆一個,燕青同樣熬不過這漫漫長夜,又冷又寂,傷口還疼得難忍。

“嘶……”燕青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半眼微張,忍著疼。

“我……我……”紅豆趕忙撤去幾步,她隻斜視了一眼燕青便勾著頭,夜很黑,她的臉有見不著的腮紅。

燕青又深呼了一口氣,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絹遞給紅豆道:“擦一擦,黏糊糊的多臟人。”

紅豆羞得甚想開個地洞鑽出去,她奪過手絹擦拭著將頭埋得更低,一言不發,可突然卻驚呼道:

“這手絹上怎麼會有血!”

“血?”燕青湊上一瞧,那手絹上確實有血……他低頭瞧了一眼自己胸前,才發現點點血跡沁出了胸膛,他總算是明白了,苦笑道:“早知道將這手絹揣在腰間了,呃……紅豆姑娘你莫要介意。”

紅豆猛然一怔,她湊近燕青胸膛,驚疑道:“這是我撞得麼?”

燕青眨了眨眼並指著胸口道:“當然了,喏,你瞧,還有你的鼻涕呢……”

“這……好生對不起!”她惱自己,又心疼燕青,瞧著漸漸浸透地血跡,心急如焚,“那怎麼辦?……不行!我去叫花影來——”

“哎,且慢!”燕青哪兒能讓她走,花前,月下,他與她都有心事,不問不說,又走哪兒去?

“可——”

她才要言語,燕青又出聲打斷道:“花影姑娘早就調好藥膏,我房中自有,不必擾人入眠。”

她半咬紅唇,低頭呢喃:“是呢,花影應當早就休息了吧……”

“她都休息了,你為何不休息?何況你還生病了。”燕青說著便褪去了自己的袍子,他想替紅豆披上取暖,可紅豆卻趕忙退後,拉開了老長一段距離……她是怕燕青的這一舉動,就像是在逃避壞人一般。

燕青抱著袍子愣了好一陣子,他心中有一絲莫名的難受,月光下他好似一個棄子般可憐。

紅豆這才發覺自己的動作有些過激,她想上前解釋可就是邁不出那一步,她瞟了燕青兩眼卻又勾著頭,沉默,保持沉默。

“我怎麼你了?你為何要怕我?”燕青一聲歎,破了這月下無言的沉默。

紅豆搖頭也不辯,隻言一句:“冇有。”又撇過了身去,

“冇有什麼?”燕青追問。

“什麼都冇有,你誤會了一切。”紅豆道。

“你對我有偏見了。”燕青又歎。

“冇有。”她的否定並不堅決。

燕青又道:“那就是有——你覺得我是個浪蕩之人,你覺得我喜歡玩女人,你覺得我是衣冠禽獸?”

實話說來她的心中的確覺得燕青是個浪子,但她同是掙紮在江湖中的人,她明白,所以她輕歎:“自古英雄多風流,你喜歡女人,女人喜歡你,佳人常伴,夜夜笙歌……而我——”

“你什麼?”未等紅豆的話說完,燕青已湊來她身旁,他也勾下頭想去瞧清楚她的臉——紅豆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所驚愕,身體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後邊兒是邊簷,腳跟子絆到了上頭,一個踉蹌,驚呼都來不及,倒向花叢中。

燕青眼疾手快,他弓步矮身,左手摟著她的肩,右手捧著她的腰,這不,伊人又入懷了。

他瞧著她,二人相視了不知多久,幽幽庭中隻聽得見彼此的呼吸,紅豆的喘息聲十分粗糙,她心跳‘砰砰’也聽得一清二楚。

“呼咻……”一陣寒風吹過——

“阿……阿嚏!”這一記噴嚏來得剛剛好,它噴了個燕青滿臉。

“這……對不住,實在對不住。”紅豆掙出懷抱,她撇頭暗自喜慶,第一次覺得打噴嚏如此有用。

燕青麵皮一抽,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涎水,苦笑道:“看來紅豆姑娘得回去休息了,再吹冷風風寒會加重的。”

“告辭。”紅豆巴不得逃離,但她還未轉身便又被燕青叫住了:“哎,紅豆姑娘稍等一會兒,在下還有幾個問題要請教,不知可否賞些時間?”

紅豆不情願,但也不好拒絕,她隻好能點頭略微催促道:“那公子就快些問,問完我好去休息。”

“是你救了我?”燕青一語開門見山。

“不是。”紅豆回答得堅決。是,但卻說不是,她撒了一個該撒的謊。

“真的?”

“真的,是幾個洗衣服的婦人發現了你,當時你都在河裡凍僵了……”

“好。”

“嗯。”紅豆要趕忙走了,她不敢確定自己的謊言能支撐多久,花影告誡過她,千萬彆和燕青這種男人有聯係,會死掉的。

“呃——紅豆姑娘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麼?”燕青追問,他還想再與紅豆多說幾句。

“不想知。”

“那明日紅豆姑娘可願與我小敘片刻?”

“小敘?怕是不要了,會惹來姐妹們的閒言蜚語。”

“我說得是公事,且可以去外頭商議,並不一定要在此。”

紅豆頓了頓腳步,她撇頭瞧了燕青一眼,拒絕道:“我此次的任務並不包括與你談論公事,並非我不通人情,隻是公事公辦,我代表的是孔雀樓並非個人。”

燕青嗬聲道:“不關你孔雀樓才怪,就是要拿你們試問!”

紅豆蹙眉道:“公子與孔雀樓有過節?”

“不錯。”

“那我們就是敵人了?”

“差不多。”

紅豆回首,橫眉冷對,她威脅道:“你知道此處儘是我孔雀樓的人,你想造次麼?”

燕青淡笑:“儘管我受傷,但你們同樣不是我對手,可不要螳臂當車。”

“我告訴你,孔雀樓十二齋主各個武藝高強,我們樓主更——”

“你們樓主在我劍下走不過十招!”

“你——”

“明日,正午,城東那一家三層酒樓,不見不散,”燕青未等她再言,轉身便揮手離去,而走了兩步卻又停下言語了一聲:“你若是敢遲到,或是不來,我會將這裡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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