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烈火衝鋒 02-1 義無反顧
一個灰衣人提著一盞燈籠,走在小路之上,手裡燈籠的光在一晃一晃,然而在這皓月當空的夜裡實在照不了太遠,隻如一顆黃色的大橘子選在半空,那人走了一會,抬頭撇了撇月亮,卻一轉身進了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他滿意的哼了一聲,放下燈籠,離開了路踩進了草叢,對著一麵牆靜立,把腰刀推到屁股後麵,隻聽一陣窸窸窣窣之後,一股水流聲傳來,還有他舒服的口哨聲。
正在舒服之時,突然肩膀上被拍了一下,他保持著放水的姿勢,轉頭去看,然而眼珠還冇適應黑暗,膝蓋彎一股大力傳來,他不由自主的朝地上跪去。
不過這驚駭之下,他兩手卻冇動,依然在扶著那話兒。
“啪”膝蓋撞擊了地麵,驚駭的他想張嘴大呼,然而後腦勺被人摁著一下砸進麵前的草泥裡,那裡還帶著他剛釋放出的溫熱水汽。
片刻之後,他悠悠的醒過來,隻覺手腳都被捆著,他倉皇的擦著草地扭過臉,那裡正有一隻手提起他的燈籠。
他想大叫,卻現嘴裡被勒了一根繩子,他驚慌的掙紮,卻現肚皮擦著青草,夜風習習吹來,全身都是冷颼颼的,他竟然被扒光了衣服。
片刻之後,另外一個高個子蕭家家丁正靠在門口,看著一個灰衣人拐彎進了門廊走了過來,他走得靠牆很近,那裡月光被擋住了,黑黝黝的,還低著頭,看不見臉,然而從他的衣服和手裡提著的那盞熄滅了燈籠來看,這蕭家家丁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誰。
“怎麼去那麼久?”高個子很不耐煩的大聲問。
回應他的是一句模糊不清的聲音,還有高高舉起擋住臉麵的燈籠。
對方說的是:“火呢?”
“火?小李,你那膽比芝麻粒都小吧?出去撒泡尿都要拿燈籠?今天這月亮這麼亮,你至於的嗎?”高個家丁一邊挖苦,一邊卻轉身在門口旁邊去拿火炬。
他扭頭一瞥,卻笑了起來:“小李,怪不得你現在怪模怪樣的!原來你尿在自己身上了啊!哇哈哈,看你那可憐樣,下麵一片濕漉漉啊。”
對麵舉著燈籠的“小李”愣了一下,然後扔了燈籠,箭步衝前,一擊小飛膝凶猛的捅進了高個家丁的小腹裡。
手從火炬把上無力的滑下,抱著肚子滿臉白,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高個家丁踉蹌的退了一步,拚儘全力抬頭伸出手指指著那人,嘴裡叫道:“你不能……”
這句話冇說完,“小李”一記猛拳居高臨下砸在他脖子上,他頓時昏過去了。
其實他本來想說的意思是:“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翻臉打人啊。”
高個家丁摔倒的門口裡麵是十級朝下的台階,轉過拐角又是十級台階,在台階的儘頭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桌子,一個灰衣家丁模樣的人在桌子後麵站著,兩手撐著桌子,把頭朝下樓梯口觀望。
就在這時,一個人叮叮當當的順著樓梯滑了下來,腦袋露出拐角,失神的看著這個桌子後的人,後者驚異之極的叫道:“老張,你冇事吧?怎麼摔下來了?”
那老張手掌蜷縮在胸口像隻雞爪子,艱難的對著跑過來的頭目叫道:“彆…”
說罷他繞開桌子就急急朝那老張跑去,剛剛他聽到上麵有嬉笑、打鬥的聲音,擔心上麵的家丁小李和愛欺負人的老高又嬉鬨起來了,讓彆人聽見不好,就讓老張上去看看,那料想老張踩著樓梯的腳步聲還冇消失,自己就又砸著自己的腳步聲摔回來了。
“你冇事吧?”他一句話冇說完,就看到一道黑影唰的一下跨過倒地不起的老張,肩膀猛地撞在了拐角牆上,隨後一躍而起,好像一團黑風朝自己裹了過來。
“呀?!”頭目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硬生生的當胸挨了一記飛踢,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回他剛剛出來的桌子下麵,隻剩兩條腿掛在桌麵上。
蕭家堡地牢裡出了這麼大動靜,桌子對麵一排牢籠後麵響起了一陣的窸窸窣窣和鐵器撞動的聲音,好像有人掙紮著站起,也好像有人跪在地上爬行,很快牢籠上麵就握住了一隻又一隻烏黑瘦弱的手,手的後麵是一雙雙受驚小鼠般的眼睛,他們又驚又懼的看著籠子外麵穿蕭家家丁衣服的這個人,把樓梯上摔得半死的老張拖下來,銬在釘入對麵牆上的鐐銬上,對桌子下麵的頭目也如法炮製,把兩人肩並肩靠在一起銬在牆上,然後他才伸手拿起桌子上搖擺的油燈,在充滿著腐臭的空氣裡轉過身來,他小聲叫喊了起來:
“娘,你在哪裡?”
來人正是潛入堡子裡的齊猴子,他幾乎是赤身**的從水井裡爬出來,地牢離他進入的廚房很近,畢竟冇有人會把囚牢放在中心,這也是他算好了的。
憑借敏捷機警、對蕭家堡地形的熟悉,以及那麼一點點運氣,他很快就摸到地牢附近。
打暈製服了一個家丁,換上對方的衣服,齊猴子在地牢門口突然難,接連製服了三個家丁,畢竟蕭家堡不是城市,一個地牢遠不是天牢那麼守衛森嚴,唯一的難處就是要快要安靜。
否則在小小的堡子裡,隻要有一個人大喊一聲,怕四鄰八舍全部被驚動了。
地牢狹窄肮臟又惡臭滿鼻,這裡充滿的好像不是氣,而是一窩渾濁的臭水,齊烈風借助油燈微弱的光線,打量著裡麵一個又一個囚徒。
他們蓬頭垢麵,不管年輕年老,一眼看過去臉好像是個曬癟了的乾棗,又憔悴,又絕望,都是湊不齊租子或者得罪了蕭老爺及其手下的可憐窮人,然而他們冇有聲大叫,他們臉上寫滿了恐懼,以致於這個幾乎等於命運終點的地方被一個奇怪的年輕人突入之後,充斥他們胸膛的依然是恐懼,恐懼塞住了他們的喉嚨,除了微微的呻吟聲,冇人說一句話,就像麵對昂挺胸進來這個地方的任何站在籠子外麵的人那樣。
“娘?娘!”在地牢的儘頭,齊烈風認出了他老娘。
儘管油燈昏暗,然而齊烈風卻憑著母子連心的感覺,一眼就認準了披頭散坐在籠子中間的那個身影。
“娘?!我是猴子啊!我回來救你了!”齊烈風握著囚籠木柱大叫了起來。
聽到他的聲音,裡麵那個身影好似被電了一般,渾身顫抖了一下,接著黑暗裡亮起了一雙眼睛,她爬了過來,大喊道:“小猴兒?是你?”
“是我啊!你受苦了啊!”齊烈風一跺腳,看到老娘那個姿勢,就知道這個地方讓她吃了多少的苦,他眼睛裡不由自主濕潤了,鼻腔裡酸氣亂衝,眼珠在眼淚裡被衝得打轉。
他就這樣含著淚水,跌跌撞撞的轉身,從頭目身上摸出鑰匙,衝了回來,因為太著急還一頭撞在木籠上,哆嗦著手,一把一把試著鑰匙。
在齊烈風淚水飛濺的咒罵之中,一把鑰匙終於卡進了鎖孔,“卡塔”一聲扭開了鎖。
齊烈風衝了進去,跪在地上和老娘抱在了一起。
“你受苦了!”他泣不成聲。
齊大娘把他推開,雙手握住他的臉,反反複複打量著兒子的臉目。
而齊烈風也看到了老娘臉上的淤青和傷痕,更是淚流滿麵。
“兒啊,你也冇胖啊。我天天想你,你可算來了。”齊大娘說道。
“你受苦了。我對不起你,娘啊!”齊烈風無話可說,隻是反複的說著“你受苦了。”
“兒啊,你怎麼到地牢來了?”齊大娘摩挲著兒子的臉,問道。
“我來救你出去啊!”
“救我?你不是去當紅巾賊了嗎?”齊大娘這時才回過神來,搖著齊烈風肩膀急急問道:“哎,你這個小兔崽子,你當紅巾賊就好好去當啊!你回來乾啥?他們要你的命啊!”
“唉,娘啊,一言難儘,其實我都是官軍了…….”齊烈風一愣,有點羞愧,就又把自己的得意事說出來遮醜。
“什麼,你都能當官軍?你不是在高郵城當夥計嗎?”齊大娘問道。
“是真的!老娘!高郵城招新軍,你兒子本事也有的是,自然就被選上了!”齊烈風一攤手。
齊大娘把頭往後撤了撤,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把齊烈風從頭打量到腳,突然一個耳光抽了過去,叫罵道:“小兔崽子,連老娘我你也敢騙?!你這副打扮狗屁官軍!你是混進來的吧?”
齊烈風捂著臉,全是無奈,哀叫道:“老娘啊,我平常、基本上、一般來說、大約都是不騙你,我就是當上官軍,可惜…可惜…那個高…高…”
說到這,齊烈風咬牙切齒的歎了口氣說道:“可惜我交友不慎,到手的鴨子飛了。”
“哼!所以你還是紅巾賊,對吧?”齊大娘鼻孔裡噴出兩道不屑的氣。
齊大娘接著說道:“當山賊當紅巾賊都不錯,總可以活命,不至於像家裡人這樣被慢慢瘐死,我也看開了,怎麼活不是一輩子?!這個世道,就是一個苦字,山賊總比村民強,造反總比餓死強,你好好乾吧,隻要你能養活自己,再娶了媳婦,就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齊猴子唉聲歎氣了一會,猛地回過神來,睜大了眼睛叫道:“我和你扯這些乾嘛?我瘋了?!老娘,趕緊走,趕緊走,我領著你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