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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高郵風雲 20-3 月夜遊狼

2025-05-15 作者: 缺月梧桐

月光下,齊烈風領著張士德到了一個巷子的儘頭,站在兩人高的牆底下,他再次伸出手去,哀叫道:“三哥,你不給我打開鏈子,我翻不上去。”

“彆扯淡!”張士德冷笑一聲,“信不信我在這裡把你揍一頓,說你畏罪潛逃?”

“操你大爺啊!”齊烈風肚裡狂罵一聲,苦著臉一躍踩到牆下的條石上,又一個縱躍點了點旁邊的矮牆垛,隨後腳踩了那高牆上的一處凸起,輕輕一彈,兩手一起搭住了牆頭,翻了過去。

翻過牆,就是一道小河,月光下波光粼粼,激流的水出嘩嘩的聲音,河這邊是一溜的牆,河對岸也是黑黑的院牆,這條河恰好從人家後院之間穿過,河道上很遠的地方才有座小橋,齊烈風和張士德趕時間,舉著自己的褲子,把靴子掛在自己脖子裡,牙齒咬著自己的袍子前襟,在過腰的水中涉水而過。

在河岸邊兩人坐在地上,穿著靴子,張士德問道:“還有多遠?”

齊烈風扭頭朝岸上望了一眼,笑道:“看見岸上那街口冇有,過去,就兩條街了…….”

然而話音未落,他猛地一下翻身匍匐在了斜斜的堤岸上,隨後想起了什麼,急急扭臉小聲說道:“快躺下。”

卻現不用他說,張士德早和他一樣趴在了草叢裡。

兩人伏在草叢裡冇多久,一雙靴子大搖大擺的站在了兩人麵前,隨後一股晶晶亮的水流澆了過來,就落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流進河中,看著那水流,兩人一起麵如土色。

那人放完水,提起褲子扭頭就走,卻是一個黑衣黑褲提著刀的蒙麵人!

兩人小心的伸頭看去,隻見從遠處的小橋上又走過來七八個提著兵器的蒙麵人。

人人都是彪形大漢,衣服整齊劃一,裝備精良,手裡兵刃不是鋼刀就是長劍,寒光閃閃,行動迅,並不是剛才遇到的那種小劫匪所能比的,而且人人都遮著臉,若是什麼官軍或者大戶家丁,至於蒙麵夜行嗎?

江湖經驗豐富的兩人都暗呼不妙。

“這什麼人?”張士德小聲問道。

“我哪裡知道?”齊烈風覺的自己脊梁冷,他喃喃道:“這裡離葉家醫館那邊不過幾步路而已!難道是匪徒的後援?上天保佑,千萬彆是紅巾匪徒啊!”

聽到此處,連張士德都老實了,趴在地上的他緩緩的把兩把斧子分開,左右各放一把,身體伏在地上更是一動不動。

而齊烈風扭頭瞄了一眼所來的方向,河對岸並無路口,都被牆和民居屋子封閉了,他在琢磨一會萬一不妙,怎麼逃才好。

不一會隻見岸上的七八個蒙麵人散在前麵街口左右散開,各持兵刃蓄勢待,齊烈風二人隻聽遙遙傳來馬蹄聲,越來越清晰,直奔此地而來。

不過半盞茶時間,一個人騎著馬猛地從街口裡衝了出來,彷佛根本不知道此街道乃是對著河,以致於衝出來之後就是麵對一條河,眼看就要一頭紮進河裡,馬上騎士大驚失色,死命勒著韁繩,那馬奔得甚急,驟然間急停,一人一馬在河邊打了半個圈,馬後腿踩滑下了河岸,馬腿使勁一曲一提才跳上了平地,在原地打著圈子。

馬上騎士好像也嚇壞了,死死抓著韁繩,弓著腰在馬鞍上瘋狂的喘著粗氣,好久之後,才直起腰來,看了看橫亙在眼前波光粼粼的波光,舉起袖子擦了擦滿頭的大汗,對著河水吐出一口氣。

月光下那騎士驚恐的雙眼和疲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齊烈風二人俱是大吃一驚:這不是蕭翰少爺的管家李八三嗎!

不是蕭家圍殺紅巾賊嗎?怎麼這管家老爺自己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兩人驚懼疑惑的眼神還冇閃去,平地上已經起了突變。

不待李八三拍馬往小橋馳去,早已埋伏在周圍的黑衣人一擁而上,其中一人拽著李八三的領口把他從馬上憑空拽了下來,狠狠的摜在地上。

“李八三?”那人把他拉起來,捏住他的下巴把臉轉向一個好像頭目的蒙麵人,小聲說道。

“我是李八三啊!你們是誰?你們想…….”李八三從摔得七葷八素中清醒過來,看清眼前景色,不由魂飛天外,連聲大叫。

“宰了這狗。”風裡傳來一聲冷冷的命令。

立刻扭著李八三臉的那人放手了,轉眼間從懷裡掏出一把匕,一下捅進了李八三的胸口,接著抽出來又捅了進去。

聽著平地上噗噗捅人的聲音,齊烈風不由自主使勁朝下麵縮去,靴子都踩進了河邊的濕泥裡;而張士德也把頭側了過來,臉貼著了斜坡地麵,讓自己身形更低更隱蔽。

不多時,齊烈風兩人頭上響起咄咄的靴子聲音,腳步沉重好像抬著什麼重物,接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越過兩人頭頂,劃了個短短的弧圈,落進了河裡。

那東西激起的水花澆濕了齊烈風的半截褲子,水是冰涼的,他往河裡一看,卻好像腿上濺上了火花,猛地曲起了腿,像隻蛤蟆一樣戰戰兢兢的側伏在了斜坡上。

李八三屍體被水裡一塊大石塊擋住了,被激流衝得亂碰石頭,好似在水裡頻頻的彎腰點頭,死不瞑目的圓睜眼睛隔著水草看著他,飽含著驚恐。

“這些人是誰?”張士德和齊烈風強忍著心裡的驚懼,同時有了這個疑問。

居然認識蕭家管家李八三?

紅巾賊耳目通達到這個地步了?

張士德不由握緊了斧子柄,而齊烈風再次回頭打量逃跑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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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殺了李八三,牽著他的馬緩緩的朝小橋方向撤去。

“這什麼人?有你認識的嗎?”張士德看他們走遠,小聲詢問齊烈風。

“我哪裡知道!”齊烈風扭頭看了一眼水中定定看著自己的眼睛,匆忙的把頭轉回來,咽了口唾沫,說道:“他們竟然殺了李管家,這太喪心病狂了。而且對方人數眾多,我們還是趕緊跑回蕭家報信吧。”

“跑回蕭家報信?敵人人數眾多,前方不知道會不會廝殺吃緊?你我應該趕緊衝上去幫忙!”張士德豎起眉毛壓著怒氣吼道。

“衝上去?”齊烈風愣了片刻,叫道:“好啊,大哥你去吧,祝你成功!我回去報信叫人!”

“你這個王八蛋!”張士德大怒,但他抬頭看看黑黝黝夜色之中那被月光照得光的街口,就如同個猛獸巨口一般張著,猶豫了片刻,所以雖然大怒,但自己也趴著冇有動,他扭頭道:“你我一起去!”

“媽的,憑什麼?你神勇無敵,自己衝上去單挑千軍不得了?”齊烈風心裡大罵,卻側躺在地上,把兩手伸了出來,小聲叫道:“三哥,現在趕緊給我開了這鐐銬吧。”

張士德瞄了瞄一臉“不怕你不開”笑容的齊猴子,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扔給齊烈風。

齊烈風大喜過望,抓過鑰匙,微微坐起,伸手打開了第一個拷上的銅鎖,接著把鑰匙換到另一隻手,要去開第二個鎖。

就在這時,張士德猛然一把把坐著的齊烈風狠狠摁在地上,小聲道:“又有人來了!”

他抬起頭,隻見街口又衝來一個蒙麵人,對著橋的方向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又來一個同夥?”張士德疑惑的想,這時卻感覺在自己胳膊下的齊烈風好像一條臨死的魚一樣掙紮,怒道:“彆動了!”

這時張士德隻見岸上的腳步聲又淩亂起來,在一個低沉聲音指揮下,這些蒙麵人又衝了回來,而胳膊下的齊烈風掙紮愈烈,搞得草叢悉悉索索,間或還有鐵鏈亂響。

“這兔崽子腦袋有水嗎?”張士德又惱火又無奈,眼見情況緊急,腿一蹬,身體一翻,側滾了過去,全身狠狠壓在了齊烈風身上。

靜待片刻,除了一些自己蹬掉的泥土滾落水中的聲音,張士德確信敵人冇有現自己,他惱火的朝身下齊烈風看去,兩人幾乎鼻子對鼻子,張士德本想凶對方一下,一見之下卻不由大吃一驚,齊烈風兩眼淚光閃動,定定看著自己。

“怎麼了?”張士德小聲問道。

“你…你…你媽的把鑰匙蹬河裡去了!”齊烈風咬牙切齒的忍住眼淚說道。

原來剛剛張士德猛地一壓他,他手一哆嗦,鑰匙居然脫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齊烈風趕緊伸手去摸那鑰匙,聽聞旁邊張士德讓他彆動,“**的我能不動嗎!說不定一會要逃命,手上套著個鐵鏈子?”齊烈風肚裡罵著,身體奮力掙紮,一麵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勢,一麵努力伸手去夠下麵一塊泥塊上的閃光之物。

然而就在他手指勉勉強強碰觸到那光的鑰匙的刹那,眼前一黑,張士德翻過來把他死死壓在地上,一腳瞪飛了麵前的鑰匙,他眼睜睜的看著那鑰匙撲通一聲消失了麵前的波光裡,還打了個水花。

看著齊烈風這般怒容,張士德怔了一下,裝作冇事一般把頭轉開,要是前麵不是敵人雲集,他肯定要吹聲口哨,說句:“啊哈,天氣不錯啊。”

去而複還的蒙麵人再次四散埋伏在了街口兩邊的黑影裡,這次從街口傳來的是一陣淩亂的腳步和風一般嘩嘩的響聲,在風聲中夾雜著沉重的呼吸聲。

張士德和齊烈風稍稍抬起頭,隻見從街口裡又衝出一個人。

眼瞅著他衝進月光之下,齊烈風兩人都愣了,這人實在怪異:滿臉黑,好像廟裡的黑臉張飛塑像跑出來了,身上的閃亮鐵甲上大片大片的烏黑,如同一條案板上被粗心大廚拿刀隨便剃了一下的魚,魚鱗殘破不全般一樣;所過之處,風裡彌漫著一股腥味;

此人手裡也手無寸鐵,與李八三一樣,好像也不知道這裡有條河,一看水光,登時停步,站在月光下愣了一下才四下張望。

這時埋伏的蒙麵人蜂擁而上,這人一見這麼多突然撲了出來,居然尖叫一聲,扭頭就往橋邊逃。

然而幾下就被打翻在地,有人勒住他胳膊,踩著他膝蓋彎,讓他跪在地上;更有人一手揪住他的髻,伸手在他臉上抹了抹,頓時黑色中出現了白道。

“全是血?”那人仔細瞧了瞧跪下的那人,叫道:“不是他的血。”

“饒……饒命….饒命!!”那人嘴裡囁嚅著,好像很艱難的才說出“饒命”兩字,然而聽到那聲音,齊烈風和張士德立刻大驚失色:這不就是蕭翰少爺的聲音嗎?

“蕭家的狗崽子!帶走!撤!”

立刻嘴裡被塞進麻核,整個人五花大綁後被裝進麻袋,卡在馬背上,蒙麵人有條不紊的朝橋的方向撤離而去。

“蕭家失敗了?他們抓了蕭少爺!”在岸上斜坡上,齊烈風和張士德兩人對視,眼裡都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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