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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高郵風雲 14-2 高郵亂鬥

2025-05-15 作者: 缺月梧桐

原來幾年前,黃河決口,洪水滔天,黎民死傷無數,元朝朝廷因為此事展開了激烈的爭論,這爭論的核心就是河堤修不修。

黃河決口自然要修的,但元庭卻不這樣想。

自蒙古襲奪中原以來,把漢人看為騾馬,苛捐雜稅橫出不窮,連添瓦種樹都要交稅,百姓賣兒鬻女尚且家破人亡,民心憤怒不已。

修河堤固然可以安撫百姓,重建家園,便於朝廷收稅斂錢,然而修河堤是大工程,必要百姓聚集。

元庭最怕漢人百姓聚集謀反,五人之上聚會都是要殺頭,現在卻要十萬人聚集一處?

很多蒙古大臣憂心忡忡,生怕點燃火苗難以收拾,因此主張決口就決口,百姓仍由他們去死好了。

不過脫脫一直在勸元帝采取較為溫和的統治,甚至重開科考,在這種時候,他堅持要修河堤。

結果百姓借著修河堤的機會,埋下石人,暗中傳講:“黃河石人一隻眼,敢叫天下反”,借機紅巾兵大起義,要驅除韃虜、反元複宋!

一時間,中書省遍地烽火,元軍毫無抵抗能力,節節敗退,以致於河南府開封城都被攻下。

博爾術冷笑一聲:“皇帝厚道,對脫脫那奸相言聽計從,但脫脫權力大得已經威脅聖上,等著看吧,現在皇帝寵幸懿皇妃,國丈孛羅大人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必要讓脫脫完蛋。當然也包括脫脫的爪牙擴廓察罕之流!”

聽博爾術切齒痛恨擴廓察罕這個人,艾菩薩冇敢插話,低頭飲了口酒:這兩人的恩怨他知道,但不是很明白。

河南紅巾起義之後,當地的一個豪雄地主擴廓察罕起兵剿滅紅巾軍。這個擴廓察罕也不是一般人,他是突厥貴族,在元朝四等人中,僅次於蒙古人。

而且文武雙全,曾參加元朝的科舉得中進士,卻不願意為官,回家做自己的土財主了,等到紅巾軍大起義的時候,他散儘家財,聚斂一批死士,浴血奮戰,屢屢打垮紅巾軍,陣斬紅巾統帥韓福通,生生替**不堪的元庭消滅了河南中部的紅巾軍,把紅巾軍趕入豫皖交界處苟延殘喘。

雖然擴廓替朝廷立了大功,而因為打不過紅巾軍以致於丟失開封獲罪的博爾術,怎麼會不痛恨這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擴廓察罕。

艾菩薩問道:“我倒是見那王保保了,聽說真名是擴廓帖木兒,自稱是蒙古人,但怎麼長得像漢人?”

“狗屁蒙古人!他那雜種怎麼能是我們蒙古人?!”博爾術一聲怒吼,把艾菩薩嚇得酒撒了一手,隻聽這大人繼續怒罵道:“這小野種是擴廓察罕的侄子,媽的,察罕生不出兒子來,就認了他為義子!對外說是突厥人,其實他娘是察罕的妹子,他爹不過是個姓王的漢人賤民!一個雜種,居然靠蒙了皇帝幾句,領受了個蒙古賜名,就天天胡說八道自己是蒙古人了?媽的,要是我年輕時候,一個能打八個這種小兔崽子!”

艾菩薩忍住笑,看了看博爾術高高隆起的肚子和女人般玉蔥手指,暗想:“你年輕時候還會騎馬啊?”嘴裡卻道:“那是!那是!將軍神勇無比!”

奉承過後,艾菩薩又一臉苦色:“博爾術大人啊,不管怎麼講,王保保家族控製了河南大部,不僅掌握了當地的鹽業,論戰功還能對朝廷奸相脫脫說的上話,現在又支持蕭家,這麼一來,蕭家也許能掌控新軍,還能多了條河南鹽線,我們還怎麼跟蕭家鬥啊?”

博爾術平息了怒容,吃了口菜,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咽下,這才眼裡精光一亮,冷哼一聲:“你放心,第一,他蕭家未必能拿到新軍,第二,就算拿到也無所謂!我早有安排!”

高郵戲院外,算命先生高瑞奇正坐在攤子後麵,他破舊的儒袍毫無顧忌的倚著肮臟的牆壁,閉著眼睛,手指飛的掐來掐去,嘴裡念念有詞,頭上破裂的儒帽隨著這念念有詞而一顫一顫的,好似一朵風中的雞冠花。

這雞冠花顫了好久,戛然而止,高瑞奇的小眼睛唰的一下張開了,嘴巴猛地閉緊了。

坐在他對麵的一個中年男子猛地一驚,伸長脖子,聲音小聲又急促,帶著一股不安:“高先生,怎麼樣?”

“此卦有利於出行、做官!令弟此次有貴人相助!大吉!”高瑞奇表情決絕的說出這段斷語,絲毫不容一絲懷疑。

“感謝先生啊!”對麵的中年男子長出了一口氣,換上了滿臉喜色,笑道:“高先生果然學富五車,算卦也精準的很,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太謝謝了。”

“哈哈,張大哥令弟有神保佑,我也高興的很。”這時高瑞奇小眼睛眯了起來,笑得好像一朵菊花,剛才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神色早冇了,換了一副點頭哈腰的巴結樣子。

“哎,我得多謝先生,全靠你了。”中年客人伸手入荷包拿了一塊碎銀出來。

高瑞奇頓時呼吸都急促了,兩手亂搖,口裡大講:“啊!這可不行,張大哥你老幫我,我幫你解卦是應該的,君子不食無功之祿!放回去!放回去!”,話雖如此,但眼睛卻盯著那銀光閃閃的小東西挪不開了。

“嗨!你這算什麼?你也不富裕,算卦就要給錢,天經地義!”對麵的中年客人很爽快的笑著,一把推開高瑞奇兩隻手,看對方客氣,伸手就要把碎銀往對方懷裡塞。

“啊!這可不行!不行!”高瑞奇手舞足蹈的掙紮,卻把胸口往那銀子方向挺了起來,眼裡好像充滿了那銀色的亮光。

但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半空中伸了下來,一把攥住了中年客人拿銀子的手腕,遮蔽了這亮光,一個年輕而不悅的聲音響了起來:“誰家的銀子也不是地上撿的!大哥,這可是二兩的碎銀,你何時這麼闊氣了?”

正在爭執的兩個人一愣,抬頭一看,那中年客人一看,笑了:“三弟,你今天不是去蕭二爺家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算命的正是鹽幫頭目張九四,而不準他給錢的卻是去蕭家的三弟張九六。

張九六臉色明顯不快,冷言道:“回來自有我回來的道理。大哥,我們的銀子是辛辛苦苦的賺來的,何必給這種騙……”

“閉嘴!不許羞辱人家讀書人!”張九四勃然大怒,一把把手腕從張九六手裡拽了出來,叫道:“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們張家祖先是北宋時候的狀元!是狀元張典其!”

“誰信那家譜?”張九六歎了口氣,轉過了頭去。

“小弟過來。”張九四把張九六拉到街角,滿臉笑容的說道:“弟弟,我們為蕭家扛活,而你進了蕭家,日後定有出息,我想咱們三兄弟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所以偷偷的找高先生給我們弟兄起了名字,我叫張士誠,誠信的誠;你們自然跟著我起名,老二是張士義,誠信的信,你叫張士德,道德的德,有德之士!多好聽的名字!我們也有名字了!”

“張士德?張士德?我是張士德?”張九六忘了和大哥的爭吵,他眼睛望著虛空,嘴裡不由自主的喃喃的念著這三個字,這突如其來的名字好像一把鐵錘把這個小夥子打暈了。

“好聽吧?”張士誠滿臉得意打了弟弟一拳,笑道:“你還一直看不起高先生,人家讀了二十年書,怎麼是我們這群苦力可以比的?除了讀書人,誰能給我們個好名字?”

“哥,我見個人,所以跑回來。”張士德好像想起了什麼,從失魂落魄中回過神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張士誠,說道:“現在這告示貼滿了高郵城。”

張士誠展開一看,卻是官府聲稱有六個蒙古和突厥官軍巡邏失蹤,有知道行蹤或者下落的立刻舉報。

“怎麼?這是齊猴子乾的那票?”張士誠不解的問道:“你知道齊猴子下落了?”

“齊猴子就在蕭府,而且好像和蕭少爺很熟,也是護衛隊的!”

“什麼?”張士德一句話把張士誠嚇楞了,良久之後才道:“他不想活了?殺了官軍還敢跑蕭府去?”

“我想他不知道被我們看到了吧。”張士德接著說道:“大哥,我覺的我們家是給蕭二爺做活的,蕭三少爺也看得起我,若是齊猴子在外麵亂混,那是他的事,和我們冇有關係,但既然他混進了蕭家,我們怎麼可以容忍一個敢殺官軍的亡命之徒在我們恩主府裡晃蕩?”

“我們張家從不舉報江湖朋友!”張士誠斬釘截鐵的說道。

但馬上眉頭皺了起來,他也在犯難:畢竟是靠蕭二爺家吃飯的,要是看著一個亡命之徒在老爺家不管不顧,要是出了什麼事,難免涉及到張士誠兄弟的利益。

那邊高瑞奇看著張家兄弟二人在遠處一會附耳低語、一會踱步,自己卻如懷裡裝了二十五隻耗子,百爪撓心,一會凝視老成持重的張士誠,希望他能把銀子給自己,一會又仇視神采飛揚的張士德,恨他那鄙視自己的眼神。

不知談了多久,高瑞奇隻知道自己屁股在板凳上因為左挪右晃都磨疼了的時候,張士誠摟著兄弟的肩膀走了回來。

“張大哥走啊。”好像觸電一樣,高瑞奇彈簧一般從凳子上站起來,手撐著算命的台子,身子使勁朝張家弟兄傾出。

果然不出他意料,張士誠笑著和他握了握手,等高瑞奇縮回手的時候,手心已經攥了塊銀子,旁邊張士德冷笑著看了看他,把臉扭了過去。

捏著那塊銀子,手心裡好像攥了塊火炭,燒得高瑞奇心肝撲通撲通的亂跳,臉都興奮得紅了。

風裡隱隱傳來張家兄弟的對話,高瑞奇豎起了耳朵:

“…算卦起名也才五個銅錢吧,大哥你乾嘛……”

“……人家還要趕考呢,當做善事了…”

“……你戲看多了!他那樣的……”

被張士德鄙視,高瑞奇咬牙切齒的暗想:“嗯,老子是讀書人,要你們這群流氓加苦力的錢是看得起你們!我也冇吃虧,哼哼,張士誠知道我為何給你起這個名字嗎?子曰:‘士,誠小人也!’你一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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