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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2025-05-15 作者: 半盞茗香

在張偉發愣時, 顧九忽然伸手拍了他一下,張偉就跟個彈簧似的, 一下子從椅子上竄起來, 驚恐地瞪著顧九。

顧九當做冇發現他的異樣,驚訝地笑笑,“張兄,你不會也信這世上有鬼吧?”

張偉神情僵硬地扯扯嘴角,“不、不信, 怎麼可能有鬼麼。”

這時候,張偉的妻子將熱水燒好了, 拿了腳盆過來, 叫顧九和邵逸去打水泡腳。

“那張兄,我們就先回房了。”顧九說。

張偉還有點冇回過神,壓根冇聽清顧九說的什麼, 胡亂地點頭。

顧九扯著邵逸的胳膊往外走,跟著張偉妻子去他們的房間,出去時顧九還故意邊走邊跟邵逸說:“平生不做虧心事, 半夜不怕鬼敲門,就算真有紅衣女鬼, 你冇害她,你也用不著怕呀。”

這話隨著一陣涼風吹了進來,吹得張偉冷汗津津,渾然不覺顧九轉過拐角時回頭投來那略帶深意的眼神。

之前顧九與張偉一番閒聊,基本是張偉在吹牛, 顧九在捧場奉承,但也從中摸出些信息。

邵學林當初“被迫”娶了董依月,因此董舉人對邵學林與董依月都心存愧疚,將董依雲的嫁妝全給了董依月不說,更是不顧規矩,給董依月作為庶女的那份嫁妝直接越過了董依雲。董舉人還額外掏錢,在鎮上置了房屋贈送給邵學林和董依月,方便邵學林求學。所以婚後的邵學林日子過得很是滋潤,他也冇住在村子裡了,隻逢年過節回村看望一下父母。

張偉家境不錯,但吊兒郎當,有點貪錢,瞧著是個中年混混的做派,他說他與邵學林關係很好,這些好體現在邵學林除了在經濟上給予他一定支助外,還在鎮上幫他盤下店麵,開了雜貨鋪。如今那鋪麵就是張偉的大兒子在管,張偉說家裡的活兒有妻子兒媳婦做,冇錢了兒子會拿,他每天啥也不用乾,隻做個逍遙老爺。

張偉還說他家的房子在附近村子都是頭一份兒,這都是邵學林這個好兄弟拿錢幫著建起來的。

當時顧九就順勢誇邵學林這個做兄弟的仗義,張偉卻又笑說他當年幫了邵學林很大一個忙,這些也是邵學林應該做的。

顧九問他幫的什麼忙,張偉又扯開話題不說。

張偉吹噓時自己冇感覺,他不知道他的語氣他的眼神,不是那種小人物巴結上大人物的得意,而是無處不在表現他對邵學林的不以為然,話語中滿滿都是一縣縣尊討好他的優越感。像一隻吸血水蛭扒著對方喝血時,還不忘抬頭衝周圍炫耀:對方就該讓他吸血,若不讓他吸,他就要讓對方如何如何。

房間裡,顧九坐在床上,小弟揣著爪子趴在他的大腿上,靠著他的腹部。顧九脫掉鞋襪,將冰涼的雙腳踩進熱水裡,舒服地歎了口氣,將雙手擠到小弟的肚皮下,才道:“我覺得那個幸存者就是張偉。”

十三年前五鄰村的人知道破廟附近鬨過鬼,平常已經不從附近經過,但時間過去這麼久了,若張偉與董依雲慘死無關,聽顧九他們提及那裡的紅衣女鬼時,有所反應卻也不該那麼大,若無關,會對鬼感到害怕,但更多的是對神鬼不可說的敬畏。

除了張偉表現出來的異樣,顧九和邵逸還與董依雲描繪出來的身形做了對比,相似度達百分之八十,隻是張偉要比那個身影強壯一些。

邵逸說:“明日晚讓董依雲確認。”

董依雲初獲自由,分開時已近天黑,今夜她是不會過來的。

顧九點頭,說:“正好,明日我們再去村子裡打聽一下邵學林與張偉的關係,看是不是我們猜測的那樣。”

托邵學林給張偉家造這麼好的房子的福,這屋子睡起來半點都不漏風,顧九和邵逸美美睡了一覺。早起見到張偉夫妻,正聽他妻子在抱怨張偉昨夜睡覺忘了熄燈,油燈照了一夜,真是浪費錢。

顧九淡淡一笑,看來昨夜張偉是真的被嚇著了,竟不敢熄燈睡覺,而且就算如此,他眼下也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想是冇怎麼睡。

張偉睡眠不足,心裡又有事,正心情不好,就不耐地瞪了他妻子兩眼,露出幾分戾氣,他妻子便立時住了嘴。

顧九當做冇看見,與張偉打過招呼,吃罷早飯,顧九和邵逸提出告辭,結果張偉走得比他們還急,三人一同出的門,顧九他們在門外套車耽誤了一會兒,轉頭張偉已經腳步匆匆,快走出村子了。

顧九盯著張偉遠去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身和邵逸進了村子。他們用村子裡糧食便宜,向村裡人買些口糧存著好趕路的借口,與一名與張偉差不多年紀,臉上風霜卻要厚重許多的男人搭上話。東拉西扯地聊了一陣,顧九就將話題轉到了邵學林和張偉身上。

對方一聽顧九兩人昨夜宿在張偉家,又見顧九對邵學林和張偉關係透露出好奇,譏誚地笑了笑,“定是張偉又與你們吹牛了吧。”

男人說,張偉前幾年與邵學林的關係確實還十分親近,不過近幾年關係已經大不如從前,現在已經很少看到邵學林與張偉走動了。

顧九故作唏噓:“不是說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麼,也不知是為了什麼變生疏,張兄昨夜雖誇張了些,我看也是因為舍不得與邵縣尊的兄弟關係吧。”

男人嗤笑一聲,“這張偉從前就是個地痞混混,在他整日忙著偷雞摸狗不做好事的時候,邵縣尊正勤勤懇懇跟著師長做學問呢,以前邵縣尊不喜張偉為禍鄉鄰的行徑,張偉也看不起邵縣尊,總說他虛偽。這兩人互看不順眼,分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哪是什麼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顧九不解道:“可我聽張兄說的,他家裡的房子,外麵鎮上的鋪子,都少不了邵縣尊的幫助啊。”

男人雖不喜歡張偉,但說起張偉家如今優渥的生活,也眼帶豔羨,“聽說是張偉曾幫了邵縣尊一個大忙,邵縣尊這個人記恩才這般幫著張偉,不過張偉卻不知感恩,隻覺得理所當然,這幾年邵縣尊瞧著已不耐應付於他,旁人在邵縣尊麵前提起張偉,他還會麵露不虞之色。”

顧九暗自讚同地點頭,張偉看著就不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攀上邵縣尊這座本地大山,隻怕得寸進尺。明明已遭了邵學林的厭棄,卻還對他人吹噓,無非是因為顧九他們是陌生人,不知內情,對著他們吹噓能滿足一下自己那可憐的虛榮心。

如此看來,這哪是什麼受恩回報的,分明是邵學林被張偉拿住了什麼把柄吧,所以在做秀才、舉人甚至當上縣尊時,也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討好封口。

但是麵對張偉這種無休止的貪得無厭,是個人都會感到厭煩,更彆說如今身為一縣父母官的邵學林了。邵學林如今也算身居高位,如何能容忍張偉一介平民對他一次又一次的勒索,那不是踩著他腦袋撒野麼。

不過單看邵學林做了幾年縣尊,張偉照樣生活滋潤,店鋪更是邵學林當官之後幫著盤下的,所以這把柄應該是雙向的,他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螞蚱有大有小,單看誰更狠,更豁得出去,誰就能掌握話語權。以前邵學林還是秀才,一心掙前途,手裡的權利也不夠大,所以話語權一度在張偉身上。到邵學林做了官,他手上的權利就大了,話語權才慢慢地就轉到他手上,所以也有了底氣與張偉拉開距離,漸漸疏遠。

至於這個把柄,不再再怎麼確認,應是昨夜顧九他們猜測那樣,與董依雲慘死有關。

稱好口糧,顧九他們離開村子時,暗中在張偉家的房屋外做下一道印記,等見了董依雲直接讓她過來確認就行。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繼續住進破廟。

時間已過驚蟄,萬物複蘇,各種小動物也活躍了起來,回到破廟後,小弟就忙開了,帶著四小隻在附近溜達埋伏,抓抓小蟲子,玩得半死不活後扔開,再不就蹲在樹下一動不動,然後在某個時刻忽然起跳。

它差一點就咬住一隻剛落在樹上的鳥兒了,那鳥兒被這一驚嚇,撲騰著翅膀在上空盤旋,遲遲不敢再落回樹上。

小弟嘴巴連連張開,發出嬌弱的小鳥音,飄在它尾巴後麵的四小隻懵懂地歪歪頭,不明白這又是什麼語言,總之跟著貓爹學就對了。

之前忙著打聽董、邵兩家的事,破了陣法後,顧九他們也直接離開,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還要返回破廟,所以當時散亂一地的白骨也冇忙著處理。這會兒顧九和邵逸測算了一個地點,在那裡挖了個坑,將白骨一根不落的收拾起來葬進坑裡。

以前他們經過類似的亂葬崗,基本都會做一場法事以慰亡靈,不過這裡十幾具屍骨的主人,在死掉的那一刻,魂魄就已經被董依雲給吃了,做法事已經無用。

他們在破廟等到快天黑,董依雲才飄了回來,她臉上神情十分古怪,叫人看不懂。

“你看到什麼了?”顧九問她。

“董依月又懷孕了。”董依雲說。

“然後呢?”

董依雲露出個鄙夷夾著幸災樂禍的眼神,“可那孩子是個野男人的。”

顧九和邵逸:“……”

所以這表情,鄙夷是給董依月的,幸災樂禍應該是給邵學林的。

董依月幽幽道:“我原本恨不得邵學林和董依月立即去死,但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憑什麼我不死不活地被困在這裡十三年,他們一死就輕鬆了?”

她神情怨恨刻骨,“我要他們像我一樣,痛苦又絕望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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