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127章
客棧房裡, 顧九坐在邵逸對麵,看邵逸吃長壽麵。
今天是邵逸的生辰。
說起來, 顧九的母親難產而死, 所以他的生辰也是生母的忌日。而邵逸更慘,他的生辰與師爹和兩位祖師爺的忌日乃是同一天,同時,也是他母親的忌日,他在這一天出生, 出生時溢散的金庚之氣殺死了母親,兩年後, 他又在同一天被道士帶走拿去喂陰龍, 然後被失去了師父師叔與愛人的師父收養。
所以兩人都對生辰冇什麼盼望之情,邵逸比顧九還不喜歡過生辰,從小就不喜歡。雖是如此, 師兄弟倆每次還是會按照師父說的,在祭拜完後,給對方煮一碗長壽麵。
“好吃嗎?”顧九捧著臉問。
顧九會特意將麵條隻擀成一根, 直接煮成一碗,叫邵逸吃完前不能咬斷。邵逸含著麵點頭, 又嗯了一聲。其實邵逸現在的心情還好,時間能抹平一切,他會記住小時候的遭遇與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禍首,卻不會沉溺於悲傷和憤怒中。
早春的天氣,對邵逸的體質來說, 已經相當於是夏天了,因為煮的麵,未免放久了麵條坨掉,所以麵條還熱的時候邵逸就開始吃了,吃熱食對邵逸來說有點難受,此刻他鼻子上已經浸了汗珠,顧九伸手給他抹掉。
顧九說:“今年祖師爺他們,就要多收一份祭品了。”
道觀裡留了人,包富貴肯定也要祭祀一番的。往年他們的忌日,除了他們師徒三人,道觀山腳下也有一些村民會祭祀,也難怪祖師爺能在酆都擺上麵攤了,每逢忌日和鬼節之類的祭祀日,收到的祭品都夠吃到下一年的了。
而如今顧九和邵逸還挺能掙錢,給他們準備的祭品隻會比往年更多。這樣也挺好的,像他們師爹祭品拿的多,可以拿去給同事們打好關係之類的,以後遇到事情譬如過年借用路牌這事就好辦得多。
顧九和邵逸如今的關係雖然親密無間,不過相處模式除了比以前黏糊一點外,也冇什麼大的變化,邵逸也不會因為談戀愛了就從鋸嘴葫蘆變成話癆,他話還是那樣少,基本上還是顧九說,他偶爾點頭或是出聲附和。
邵逸吃完麵去放了碗,回來的時候顧九正拿著錢袋子,將銀錢往桌上倒。他們兩個一向是顧九管錢,這幾天為了今天的祭祀買了不少東西,也花去了不少錢,顧九習慣性每天點一次銀錢,做到心中有數。
他點錢時,會將小山魅們叫出來,讓它們待在旁邊,指著銀錢教它們,什麼是銀角子,什麼是銅板,什麼又是銀錠子。小山魅們跟懵懂的嬰孩一樣,好奇是好奇,但一時間卻是記不住的。
在顧九不厭其煩地與它們每天互動後,呆呆的小山魅們終於會給顧九回應了,麵對顧九的詢問,四小隻基本都是瞎指一通。顧九也不惱,相反顧九覺得小山魅們從無到有,再從冇有回應到現在的瞎指一通,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小弟就比較恨鐵不成鋼了,作為一隻聰明的貓,它都知道什麼是銅板什麼是銀錠子了,這四個小崽子居然都還不知道。這四小隻多半時候都是它在奶,它也是隨時在言傳身教啊,小崽子們咋就冇繼承到它的聰明呢。
小弟若能開口說人話,恨不得摁著它們的頭大聲說:崽啊,阿爸對你們很失望!
現在的小弟自然不知道,在它不懈的努力下,四小隻掌握的第一門外語,就是喵語,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整天喵喵地和顧九與邵逸說話,可叫兩人頭疼了一段時間。
而且它們學會的第一項技能,是如何精準快的抓老鼠。早已經不差錢不愁吃的顧九和邵逸,那段時間每天都要丟掉無數的死老鼠,然後還要去勸以為他們不喜歡老鼠的四小隻,不要再抓蟑螂和死蛇回來了,蛇就罷了,蟑螂這種東西,你們老子娘真的愛不起來啊!
其實每次碰到需要解決問題的主顧們,對顧九和邵逸來說,也是一次休息時間,雖也有事情做,卻比宿在外麵好很多。
離開賴家後,他們將這個小鎮周圍的標記點都清理完畢,然後是向下往鄉村延展下去。
這天他們在外麵清理完一個標記點時,霧沉沉的天空開始飄起了小雨。他們過來時就注意到來時一路都冇有供他們歇腳的破屋和村子,如今樹木剛發春芽,躲雨的地方都冇有,雖有驢車,可也禁不住雨水淋。他們看了看地圖,在地圖上看到前方不遠處倒是有個村子,便趕著車往那邊走,希望能在那裡成功借宿。
驢車跑起來冇多久,忽然看到前方路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正衝他們招手。兩人攔在路中央,驢車過不去,便是邵逸不想停車也得停。
“何事?”邵逸問他們。
女人是個二十一二的年輕婦人,男人看著比她大些,大概二十有五,兩人手裡都拎著包。女人之前冇看清楚邵逸的樣子,喊停車的時候聲音很大,這會兒見到長相俊逸的邵逸,登時就瞪圓了眼,目不轉睛地看著邵逸。
他身邊的男人注意到了,不滿地用胳膊撞了女人一眼,惹得女人不滿,理直氣壯地在男人胳膊上掐了一下。
男人痛得齜牙咧嘴,不敢再對女人表現出不滿,隻捂著胳膊不滿地看邵逸一眼,用那種濃濃的理所應當的語氣說:“大兄弟,你們要經過懷頭村吧?下雨了,你們捎帶我們一程。”
換平時邵逸早不爽地瞪過去了,但他們去借宿的村子正好是懷頭村,他自己無所謂,隻是下雨天顧九不好受,於是他隻能點頭,“上來吧。”
話剛落,那女人就抓著車把往驢車上爬,顧九往邵逸身邊擠了擠,給他們騰地方。
女人就想坐在門口不進去,火辣辣的視線一直盯著邵逸看,不光邵逸不爽,顧九也十分不舒服,這可是他男人呐。
顧九扭頭,賤兮兮地開口:“大娘,你往裡坐點,還有個人冇上來呢。”
比起顧九,女人雖然年紀是要大點,可也遠不到被人叫大娘的份上。女人瞪著顧九,“小兄弟怎麼說話呢這是,我哪有你叫的那麼老!”
顧九扯扯嘴角。
男人上來了,女人想讓男人坐進去,她坐外麵。男人哪願意,一個勁將她往裡推,女人隻得吞下話語不甘不願地挪進去。
驢車重新跑動起來,車子裡忽然傳來小弟的怒吼聲,然後女人跟著驚呼一聲。
男人忙問:“咋的啦這是?”
女人怒聲道:“這小畜生抓人!”
顧九探頭往裡看一眼,見原本在裡麵睡覺的小弟已經醒了,正蹲在他們的家當上麵,露出兩顆利齒,警惕地看著女人。而女人手背上多了幾條抓痕,冇見血。
顧九衝小弟招招手,“要出來嗎?”
小弟不動彈,冇有出來的意思。
顧九看了一眼小弟爪子下麵,本來捆的好好地包袱開了一個結,顧九涼涼笑了一下,“大娘,你坐車就坐車,彆亂翻東西,我家這貓可是會抓小偷的。”
女人麵紅耳赤:“你什麼意思,你說我偷你東西?”
顧九原本很平和的一個人,可這女人用那種赤.裸.裸的眼神盯著邵逸看,叫他十分不高興,他也就丟掉了那幾分平和,不客氣道:“比聲音大啊?我可不怕,再嚷嚷就下去,走你的路去吧。”
邵逸見勢,讓車速慢慢緩下來。本來他是擔心顧九淋雨受冷才搭上這倆人的,既然這兩人這麼不識趣,惹顧九不高興,就讓他們下去。
女人不忿,想再說話,無奈就這麼一會兒雨越下越大了,男人不想下車,趕緊小聲勸阻,“好了好了,少說兩句,離家還遠,你真想走路回去啊?”
女人肯定也不想走路,但又咽不下這口氣,隻能把氣撒在男人身上,再度擰了擰他胳膊,低聲罵道:“孬種,彆人欺負你女人你也不管,我怎麼嫁了你這樣的人!”
男人被她說的掛不住麵子,但又實在懼內,隻能臉色難看地忍了。
顧九就不再管這兩人,小弟看著家當,不怕他們再偷東西。就這麼一路到了懷頭村,天色已經快要黑了。
男人和女人下車,這兩人也不知是智商低真的不懂人情世故,還是覺得外人幫他們做事是理所當然的,下車了也不說聲謝謝,女人更是衝顧九翻了個白眼,本來就長得不怎麼樣,一個白眼更是毀得徹底。
這兩人下車後,見顧九他們不僅冇離開,還駕著車往村裡去,正好奇時,就聽一聲哭嚎在前方傳來。
顧九他們順著聲音看去,就見朦朧的雨霧中,幾名男女舉著被雨水打濕的白幡,當頭一個中年男人,舉著的竹竿上掛著一間衣裳,在雨裡頗顯詭異的飄飄蕩蕩。
“敏妮兒!”
“敏妮兒……你在哪裡。”
“回來呀,敏妮兒。”
雖然儀式不太標準,但顧九一眼看出這些人是在招魂。
那女人見此,仿佛絲毫冇察覺到對方的悲傷與嚴肅,或者說她不在意,大喇喇上前,張口問為首的中年男人道:“六叔,你這是在乾啥?敏妮兒咋啦?”
六叔摸了摸臉上的雨水,“敏妮兒魂丟了。”
女人頓時驚訝,然後用一臉八卦的語氣問:“魂丟了?好好地魂怎麼丟啦?”
六叔在雨水中的身體抖了抖,“敏妮兒跟我說,她看到曹成業了。”
“曹成業?”女人冇好氣地又翻了個白眼,“他又怎麼了?”
女人翻白眼的樣子很好笑,可六叔一點也笑不出,他用十分驚恐地眼神看著她,說:“因為我告訴她,曹成業在兩天前死了,她一驚,魂就丟了!”
“啥?”女人和男人異口同聲,“曹成業死了?”
“死了!”
“兩天前死的!”
然後顧九和邵逸就看到,這兩人先前還無所謂的表情,慢慢也變得和六叔一樣驚恐,或者說是比六叔還要驚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投喂哈,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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