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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2025-05-15 作者: 半盞茗香

這人不信一個穿著窮酸的年輕小子能拿出好的人參, 正待繼續質疑諷刺,就見顧九在腰邊的一個布袋子裡隨手摸出一個木盒子, 打開往他眼前一放。

這人立時瞠圓了眼, 隻見盒子裡安安靜靜擺放著的一隻人參,這人參品相十分的好,參須都是完整的。

顧九他們將行李放在房中,但這些行李隻是尋常的衣服,丟了也就丟了, 他們常用的法器與其他珍貴布袋子隻要不睡覺,都是隨時背在身上的, 睡覺也得放床頭。

顧九笑看著這人一臉吃驚, 臉色從嘲弄轉為尷尬的紅,笑道:“這參如何?”

這人臉色變換幾瞬,喉頭動動, 最後勉強笑道:“這參自然是非常好的,不知小公子怎麼賣?”

顧九道:“你買這參做什麼,家中有病人?”

“不然我買它做什麼。”這人大概甚少受委屈, 說話一點不客氣,不過也不算太蠢笨, 知道自己現在有求於人,所有很快又收斂起來,還知道賣慘,唉聲歎氣道:“剛才多有得罪,兩位莫怪, 實在是我家中姐姐現在就靠人參吊氣,此前城門關閉,我這幾日尋藥不得,才這般著急莽撞。”

顧九點點頭,好脾氣地表示情有可原,能夠理解。

顧九這一點頭,頓時讓這人覺得少了許多尷尬,他瞧著顧九一下順眼不少,連帶那隻脾氣惡劣的黑貓,在他眼裡都有那麼一丟丟可愛了。

他仿佛遇到了知心人一般,一邊吃菜一邊將自己這幾日的鬱悶說出來,中間還十分有憐愛之心地給小弟撿了個紅燒大雞腿兒放桌上讓它吃,不過小弟不領情罷了。

從這人的徐述中,顧九和邵逸得知這人叫薛榮,是城外薛家莊的人。

據薛榮吹噓,薛家莊裡麵住的都是薛姓族人,祖輩先是種桑養蠶,到現在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屬於自己的染坊、布坊,所以小鎮商業發達,在上陽郡的地界諸多小鎮裡,富庶程度可以排個第一。

薛榮家在小鎮裡,富裕程度能排進前三。他有個姐姐,叫薛雅,十六歲時嫁給下麵村子裡的養蠶大戶鄭家,如今已有四年。三年前,新婚半年的薛雅懷上了孩子,可冇過幾個月,雨天路滑,薛雅在自家院子裡摔了一跤,摔掉了孩子,自此再冇懷上。

也是因為這個孩子,損毀了薛雅健康身體的根基,導致其身體狀況一年不如一年,到這半年,竟是全身無力,路都不能走,每日不是睡在床上,就是坐在輪椅上。可就這,還是薛家和鄭家儘心照顧的結果。

薛雅養護身體的主要藥方中,需要珍貴的人參做引子,可惜好的人參一向難求,縱使兩家有錢,也不一定能隨時買到。

薛雅需要的人參,一直是從城裡指定的藥鋪購入,一旦有好參,藥鋪的人便會差人捎來消息。誰成想,二十多天前,接到消息的鄭家人按著日子進城,城門卻因疫病忽然關閉了,什麼時候開還壓根不知道。

薛、鄭兩家隻好從彆處想辦法,可好參難買,兩家人期間一直買不到合意的人參,隻能先用品質次些的,按照大夫叮囑,加大劑量試用。但以次充好,量再大效果也不行,薛雅的身體衰弱得更加厲害了,薛、鄭兩家人日日都派人來城門邊守著,隻等城門一開就直奔藥鋪去詢問有無好參。

可因為先前的疫病,城裡幾家藥鋪儲存的藥材幾乎使用一空,鄭家之前預定好的那隻好參,也被用掉了。

這可急壞了薛、鄭兩家。今日就是薛榮不死心,又跑來城裡詢問的,忙活了半天一無所獲,煩悶焦躁之下,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計,之後就有了進店拚桌的事。

顧九就不明白了,是什麼病必須得好參才能養護住啊。

薛榮吃掉最後一口菜,放下筷子,同樣鬱悶道:“看了許多大夫,都說是血氣虛弱之症,起先大夫們都說這病隻需好好調養便會好,可這病症到我姐身上,怎麼都不見好。後來大夫們就說可能隻是表象相同,暗裡還有什麼他們冇診出來的病症,在那之前,隻能先按血氣虛弱來調養。”

薛榮為家姐的鬱悶擔憂還冇訴說完,客棧外又跑進來一人,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邊喘氣邊看著薛榮道:“少、少爺,不好了,姑奶奶快要不行了,夫人和老爺讓您趕快回去,見姑奶奶最後一麵。”

“哐當”一聲,凳子翻到在地,薛榮驚愕地站起來,“怎會如此,今早我走時才去看了她,她那時狀態看著也不像、也不像……”後麵的話,薛榮怎麼也說不出口。他猛然看向顧九,“朋友,你這參賣我了。”

說罷,迅速掏出一疊銀票,看也不看全部拍在顧九身前,搶過木盒便要帶著人走,被店小二拉著付飯錢。

顧九看了看桌上的銀票,一眼看過好幾個一百的,買下他那隻人參綽綽有餘。他就覺得這小子雖缺了點禮數,目中無人了些,但也並非無可取之處。

顧九撿起銀票,問邵逸:“師兄,我記得我們下一個清理點,就在薛家莊附近?”

“是的。”邵逸道。

顧九道:“那我們就順道去薛家莊看看。”

凡是能救人造功德的事,顧九是輕易不會放過的。

東西都背在身上,兩人結了飯錢,跟在薛榮後麵,道:“你姐這病症我們瞧著十分稀罕,也想去看看。”

薛榮腳步匆忙,眼神奇異地看他們一眼,“你們還會給人看病不成?”

顧九道:“我們不止會看病,還會捉鬼呢你信不信。”

薛榮憂心如焚,想出言諷刺,但他捏了捏手裡的木盒,醒悟過來這兩人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窮酸,說不定還真有幾分本事,便道:“那好,你們跟我去,你們要真會看病,能將我姐從鬼門關裡拉回來,我薛榮感激不儘。”

薛榮帶著顧九他們直接去的鄭家,鄭家離上陽郡一個多小時的路程,離薛家莊不遠。鄭家家境雖比薛家略低一籌,在自家村子裡卻是一等一的富戶。

馬車到了村子,穿過一片又一片的桑樹林,最後停在一座大宅前。

顧九和邵逸跟著薛榮下了馬車,門前早有鄭家家仆等候,一臉哀容地迎上來。

薛榮邊走,邊問自家姐姐的情況,顧九他們便跟著聽了一路。

薛雅這幾年,幾次九死一生,以前病危的情況也不是冇有,不過最後都緩過來了,這次情況格外凶險,幾名同時候診的大夫都叫做好準備。

進了薛雅的房間,因是冬天,為防進了冷風,屋子門窗幾乎都關閉著,隻留小小的口子通風,又燒了碳,屋子裡暖是暖,但空氣不流通,比較悶。

顧九和邵逸進來後,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隔著一屋子人的縫隙往床上看去,隱約看見一名唇色蒼白,麵無血色的女子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裡,床邊坐著幾名婦人,正守著她哭泣。

薛榮擠進去看了看家姐,後環視周圍一圈,蹙眉道:“我姐夫呢?”

一名富態的老爺滿目憂愁,出聲道:“早上你走後不久,文宣為了給小雅尋藥材,也馬不停蹄地離開,下仆已外出尋找,應該快回來了。”

顧九看薛榮沉了沉眼,然後立即朝他看過來,隨後撥開人群,將他和邵逸拉到床邊,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你們不是說會看病嗎?快救救我姐。”

以貌取人是多數人的通病,在場的人莫說是薛榮,他都隻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才叫顧九看病,心底其實並不是很相信他們。其他人看顧九和邵逸這般年輕,就更不敢相信他們會治病救人了,尤其在場幾個大夫,手下帶的徒弟多數比他們還大,也還在學徒階段,還未曾敢親手治病救人。

有人直斥責他們是在胡鬨。

對這些質疑的聲音顧九絲毫不理,邵逸擋在他身後,他則專心給薛雅診脈。

在他診脈期間,小弟在眾人驚呼聲中,跳上床頭,翕動鼻翼,在薛雅身上四處嗅。

“黑貓不吉,快把這畜生丟出去!”薛母厲聲嗬斥。

顧九鬆開薛雅的手,淡淡瞥她一眼,忍住心中不快,將小弟從床頭抱在懷裡,拿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小拇指大的血紅藥丸,在旁人阻攔不及的情況下,喂進了薛雅的嘴裡,指尖在薛雅的喉嚨與下頜點了一點,便見薛雅的喉頭動了動,看著竟是將藥丸乾吞下去了。

“你給她吃的什麼!”薛榮氣道。

“什麼東西你就敢亂喂給她,她出事我薛、鄭兩家要你償命!”

“簡直胡來!”

顧九對一乾人等的責問充耳不聞,他撚了撚自己的指尖,對薛榮道:“從脈象上來說,令姐的病症確實是常見的血氣虛弱之症,這藥丸乃我師父所製,服用後暫能保住她性命,至於之後,還要另尋保命之法。”然後他才看向屋子裡的其他人,“大家都彆激動,我人就在這,肯定跑不了,何不靜等半個時辰,再看情況如何?”

眾人紛紛怒目而視,顧九對薛榮使了個眼色。薛榮疑惑地皺皺眉,見顧九似有什麼在場不方便說的話要告訴他,便道:“罷了,你們先跟我出去,既入了這裡,量你們也跑不掉。”

然後帶著顧九和邵逸出了門。

到了僻靜角落,顧九拿出一張符紙,在薛榮驚異的視線下,單手掐訣,將剛才為薛雅診脈時觸碰到的一絲氣息引進符紙,又讓薛榮要來一碗淨水,將符紙燒在了碗裡。

一股爛肉腐臭的味道霎時鑽入薛榮的鼻腔,讓冇有準備,不慎聞個正著的他幾乎嘔吐出來。

“你們燒了什麼東西!”薛榮覺得自己都要被臭暈了。

早有準備捏住鼻子的顧九甕聲甕氣地說;“這是從你姐身上引出來的,腐屍身上獨有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村子路被洪水淹了,門前看海,還看屋裡進水的鄰居家在屋裡捉了條魚……一直停電,今天這章寫的尤其艱辛,真的是“跋山涉水”,繞路去周圍的棋牌室蹭電,在滿是麻將聲中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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