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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狂妄

2025-05-15 作者: 空痕鬼徹

【洛倫·都靈閣下,能夠在這裡與您相間,是我的榮幸。】

數十公尺巨大的身影盤桓在寶石河河岸,純銀雕塑般閃耀的龍鱗令他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威嚴,琥珀般明黃純淨的龍眸則令人很容易產生睿智學者的印象。

巨龍之主,白銀巨龍恩佐。

這年歲至少超越五百的巨龍已完全不同於之前的態度,將龍首完全沉下,帶著深意的目光與站在地上的黑發巫師“四目平視”。

和炬峰山時一行人的“禮遇”,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我也一樣,恩佐閣下。”洛倫淡淡的輕聲道:

“實話實說,我現在其實挺意外的,因為我根本冇指望您能夠履行承諾,如約出現在這裡如果不是您真的按時出現,我都以為巨龍們已經打算背叛約定了。”

【無須多禮,我能理解您的懷疑。】

那一瞬間,巨龍的眸子從一旁阿斯瑞爾的身上掃過,眼瞳中似乎閃過一絲玩味:

【對於不可靠的盟友,我等同樣深有體會。】

嗯?

挑挑眉毛,黑發巫師的目光“不經意”瞥了眼某個貌似人畜無害的金發少年這家夥,居然還是個有前科的。

可為什麼自己一點都不驚訝,甚至對白銀巨龍的話冇有絲毫的懷疑呢?

【都已是往事,您不用太過在意。】

深深的盯了一眼阿斯瑞爾,似乎夾雜著一絲警告的含義,恩佐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黑發巫師的身上:

【此時此刻,我炬峰山的巨龍們隻想向您確認一件事情。】

洛倫靜靜地等待,示意對方開口。

【待此戰結束,您擊敗黑十字,得到九芒星聖杯之時】

【巨龍在您所主導的世界之下,究竟會是怎樣的存在?】

隨著話語聲落下,俯下身的恩佐緩緩靠近,直至黑發巫師的視野中隻剩下它的頭顱和眼睛。

洛倫微微一愣倒不是多驚訝,而是他根本還冇有考慮過。

“哎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對吧,恩佐?”

察覺到洛倫反應的金發少年立刻上前一步,快速搶道:“眼下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應該團結合作,擊敗塞廖爾才對嘛?像這種事情,完全可以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

“轟!!!!”

一聲龍吼,猶如實質的“龍威”撲麵而來,沉悶的巨響同樣在二人精神殿堂中響起,宛若雷鳴!

洛倫若無其事的站在原地,受到衝擊的精神殿堂近乎本能的在一瞬間完成了防禦措施,冇讓他受到什麼傷害。

但恩佐的目標顯然也並非是他猛然間跪倒在地的金發少年像是胸口受了一記重錘般,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稚嫩的臉孔扭曲的不成樣子。

那沉重的壓迫感,應該是來自虛空之力層麵的攻擊換成是以前吸血鬼之軀的阿斯瑞爾,怕是早就變成一灘血肉了。

“還真是不留一點點情麵,恩佐啊啊啊”

跪伏在地的阿斯瑞爾單手撐在地上,不住的乾嘔。

黑發巫師皺著眉頭。

【這是警告最後一次。】

低沉的吼聲,在二人腦海中響起。

【與我等結盟者是洛倫·都靈,因此我等也隻在乎他一個人的想法,其餘閒雜人等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允許你出現在此,已經是最大的寬仁。】

閒雜人等還真是一點不客氣啊。

洛倫的視線掃向阿斯瑞爾,趴在地上還在喘粗氣的金發少年額頭滿是冷汗,歪著腦袋衝他無可奈何的一笑。

抬起目光,白銀巨龍依舊在靜靜等待答複,琥珀色的龍眸紋絲不動。

“說實話,關於這場戰爭勝利之後會怎樣我並冇有想到那麼遠的地方。”洛倫乾脆利索的回答道:

“就算閣下現在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承諾,在不清楚結果會怎樣之前,我也很有可能會為違背這份約定因為我並不清楚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隨隨便便做出不知道結果如何,甚至有可能辦不到的承諾,那不是我的風格所以,讓您失望了。”

白銀巨龍的瞳孔收縮了下,似乎對洛倫的答複相當意外。

顯而易見的就算現在雙方真的做出任何承諾,也是冇有任何效力的就像阿斯瑞爾說的那樣,巨龍們絕對不能接受黑十字勝利的結局,因為塞廖爾是不會給他們任何活路的。

但事實上同樣的話放在洛倫身上,並冇有任何區彆;這是一場注定會贏家通吃的戰爭,勝利者將擁有絕對的權力。

說的更直白些那就是即便洛倫反悔,巨龍們也不可能有任何威脅的手段,迫使他履行自己的承諾依舊是任人宰割。

正因此,恩佐才會如此的驚訝。

【洛倫·都靈您的誠實令人敬佩。】

過了片刻,恩佐才緩緩開口:

【但非常抱歉,如果不能得到您的承諾,我巨龍之主恩佐,實在是無法心安理得的讓最後的族人們,去為了一場他們注定什麼也得不到的戰爭而】

“我很奇怪。”

打量著仿佛已經冇有回頭路的白銀巨龍,黑發巫師搶斷問道:“為什麼您和您身後的巨龍們,會如此堅定的站在我這邊呢?”

沉默的恩佐,似乎被問住了。

“請原諒我多問這個問題,但炬峰山的巨龍們,不是應該支持德薩利昂皇室或者說布倫希爾德女王後人嗎?”

隱隱察覺到什麼的洛倫,繼續追問道:“他們同樣知道一切的真相,其中也曾有不少人擁有過改變世界,對抗黑十字的力量,甚至有不少人準確的說是那些知道全部真相的皇帝們已經這麼做過了。”

“為什麼你們要放棄他們,放棄過去數百年與你們並肩作戰的盟友,轉而支持我這個異鄉人?”

因為自己開啟了第二閥門,因為自己不受這個世界規則的束縛?

除非瘋了洛倫才信這個戴帽子的羅根和黑公爵羅蘭,全都是這個世界的標準“土著”,從過去發生過的事情看,這些人才是“拯救世界”的“首選”。

而如果羅蘭一個從來冇接觸過虛空之力的騎士,也能在邪神的幫助下打開第二閥門繼承了巨龍女王血脈,擁有龍族支持並且知道一切真相的德薩利昂皇帝們冇理由辦不到。

所以究竟是因為什麼讓他們放棄了德薩利昂家族,尤其是放棄了艾克哈特二世寧願幫助一無所知的布蘭登,也要眼睜睜看著早已完成布局的艾克哈特去死?

“呃親愛的洛倫,關於這個問題”

【並非是我們,背叛了德薩利昂。】

冰冷的聲音在洛倫腦海中響起,還帶著一絲憤怒的殺意。

【而是德薩利昂艾克哈特·德薩利昂,那個人背叛了我們,背叛了所有人。】

哪怕看不懂巨龍的表情,洛倫也能從他的虛空反應中感受到那咬牙切齒的憤恨。

“艾克哈特他背叛了你們?”

洛倫這次是真愣住了,他不明白那位皇帝陛下究竟做了什麼才能背叛一群巨龍?

【不僅僅是我們,而是所有人。】

那一刻,恐懼從琥珀色的龍眸中一閃而過。

【艾克哈特·德薩利昂第一個,也許還是最後一個知道了全部真相,並且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德薩利昂,卻並不打算阻止;非但不阻止,他甚至故意讓黑十字的計劃順利實施】

【今日,今時乃至這一刻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計劃之中】

並未轉身的塞廖爾隻是扭過頭,冷冷的打量著走出陰影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像是一個掠食者在打量著另一個掠食者。

他神情平淡,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慢斯條理,從容異常;就像在他麵前的黑十字隻是一個不起眼的的存在,甚至不值得令他感到警惕。

“狂妄。”

塞廖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不急不惱,垂下目光的艾克哈特很是眷戀的環視著聖殿裡的一切,微微昂首深深呼吸,令那靜謐的空氣湧入胸懷。

“第一次走進這座殿堂時,我隻六歲。”

迎向那雙不屑且充滿殺意的眼睛,艾克哈特的聲音輕柔,舒緩,充滿了力量:“那天人很多,殿堂內每一塊磚石上都踩著兩三雙靴子;我站在最後麵,看著一雙雙擋在我麵前的靴子。”

“我父親,就跪在您所站的那塊磚石上。”艾克哈特抬起右手,指向塞廖爾的腳下:“我冇有看見,但我知道,因為那是下一任皇帝應該站的位置。”

“我的祖母就躺在您的正前方,我也冇有看見但知道,因為那天是她的葬禮帝國第十世代的皇帝,夏洛特·德薩利昂。”

塞廖爾冷冷的看著他,冇有打斷,就像在看一個儘情展示自己的小醜

艾克哈特平靜的敘述著,敘述著早已死去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的故事:

“那一天,在祖母的葬禮上,我親眼見證了三個奇跡。”

“站在聖殿最外被人群擋住,無所事事的我,數清了這座聖殿的地板究竟有多少塊磚石。”艾克哈特的語調很輕:

“我冇有看到它們的全部,我甚至不能確認它們的存在擋住我麵前的是千百雙靴子,我能看到的隻有我腳下和我周圍的那些。”

“但我數清了,用‘看’以外的方式,數清了這座聖殿地板的磚石數目;在那一刻,這個世界在我的眼中似乎改變了形狀,似乎不再是光、影、色彩組成,而是另一層次的存在,那是無法言喻的奇跡。”

靜謐的聖殿內,隻能聽到大主教那若有如無的,痛苦的呻吟聲。

“當我年僅六歲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為這份奇跡感到欣喜時,聖殿響起了父親的聲音。”艾克哈特目光閃爍,仿佛眼前正在重演當時的景象:

“他說艾克哈特,過來。”

“我無法忘記那日的景象當父親的話出口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驚慌了,他們手足無措的私下環顧,直至察覺到我的存在,然後隔著數百的人群,出現了一條連接著我和父親的通道。”

“我從冇見過那樣的景象。”

痛苦的呻吟聲漸漸隱去,英諾森大主教的身體逐漸冰冷,不再抽搐。

“我的父親我那不受重視,不被尊重,軟弱而平庸無能的父親在那一瞬間短短的一秒內成為了萬眾矚目的下一任皇帝。”

“我親眼見證了這份奇跡他無需多言,隻是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讓千百人本能的感到驚惶;他是那樣的軟弱無能,虛弱到連劍都用不好,卻能讓數百個比他強壯的人,按照他所想的方式,乖乖站好。”

“為何?我想大概是因為力量,並非僅僅是人們所能表現出來的那樣,它關乎於更多原本與它無關的事物。”艾克哈特邁開腳步,接近著冷冷盯著自己,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的塞廖爾:

“於是我踏著自己數清的磚石,走向我那一瞬間仿佛擁有了無上偉力的父親,被他按著跪在祖母夏洛特麵前,看著死去祖母的遺容,耳畔響起父親的話。”

“記住這個,記住這一刻,如果有朝一日你想成為像你祖母乃至更勝一籌的人物,記住這一刻,記住”

“你得比她更謹慎,更小心,更狂妄,才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膽小怯懦之輩,碌碌無為之徒他們的格局限製了他們的野心,看不到更高的世界,更廣闊的天地,他們不會理解是什麼讓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因為他們不敢想,不敢想象;”

“狂妄的家夥,才能將他們心中最最深處的野心,變成有可能成功的計劃;阻礙在所難免;失敗,十有八九;但如果因為一次次打擊就放棄,那隻能證明一點”

“他還不夠狂妄。”

艾克哈特上前一步,平淡的眼神下仿佛是熊熊烈火,驚濤駭浪:

“所以塞廖爾閣下,您說對了,我就和我的祖母一樣是個狂妄的家夥,是個願意為了自己野心犧牲一切乃至生命的家夥;而我和她唯一不同的地方”

“大概,就是要更狂妄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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