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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牢籠

2025-05-15 作者: 空痕鬼徹

清晨,軍營。

從夢中醒來的那一刻起,洛倫便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因為根本冇什麼需要準備的。

魔杖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了,如果不是因為習慣和道爾頓導師的緣故,連左手的“施法者”洛倫都可能不會戴。

藥劑從開啟第二閥門的那一刻起,任何藥劑都不會再對自己產生效果;

亮銀和袖劍同樣是習慣,身上不帶著幾件武器總感覺怪怪的;

曙光都靈家族的祖傳佩劍,也是洛倫用的最順手的武器之一;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將它留下。

至於其它藏青銀邊長袍修身,銀白絲帶係領,深黑金扣馬靴這身曾經給洛倫留下了極深印象的禮服在清晨時出現在他床頭,而除此之外的衣服全都消失不見了。

想都不用想,他也能猜到是誰乾的。

穿戴完畢,洛倫走出營帳,熟悉的身影立刻映入眼簾。

視線停在某個人身上時,洛倫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頭。

“怎麼了,見到我就這麼驚訝的嗎?”

抱著肩膀,艾薩克一臉的理所當然:“黑十字塞廖爾,虛空與物質世界的大戰,巨龍王國毀滅的真相這可是千載難逢,過了這村就冇這店的事情!你指望我會置身事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弟一個人走?”

“不。”瞪大眼睛,表情愕然的洛倫比他還理所當然:“我以為你還冇離開就會被莉娜·德薩利昂抓住,在她的監視下,眼睜睜看我走。”

說這話的同時,洛倫還得拚命抑製著自己瘋狂想要上揚的嘴角。

“很好,我能聽出其中關於‘怕女人’之類的諷刺;但親愛的洛倫學弟,對你的學長有點信心。”艾薩克傲然昂首:“她是我的女孩兒,我怎麼可能會讓自己聽她的命令呢?”

“當然!承諾這種事情不在命令的範圍之內,所以我在離開之前做了很多承諾我們先打個商量,這次冒險時間不能超過半年,否則呃先讓我們假設那些糟心事兒都是不會發生的好吧?”

看著瘋狂撓頭的艾薩克,再也控製不住的黑發巫師嘴角勾起了些許弧度。

“我我不像艾薩克,知道您究竟要做什麼,我不懂那些。”

稚嫩的嗓音響起,背負雙劍的路斯恩站在洛倫麵前,目光灼灼,一如既往:“我隻知道一點,那就是您無論做什麼,都需要一把劍。”

“洛倫大人,我就是您的劍。”

頓了兩秒,黑發巫師開口道:“如果冇記錯,路斯恩,你已經是艾勒芒公國和維爾茨家族的繼承人了。”

“尤利·維爾茨,我哥哥他會有更好的繼承人的,更何況”灰瞳少年的臉上閃過一絲戲謔:

“讓我們先假設那些糟心的事兒,都是不會發生的好嗎?”

洛倫啞然一笑,旁邊的艾薩克則無奈的攤攤手,一副“我的梗被人搶了”的表情。

微笑的灰瞳少年後退半步,漆黑的瞳孔向最後一個身影一動,等在那裡的是一雙清澈透明,如湖水般的藍寶石。

四目相對的兩人一言不發,因為什麼都不用說。

不再欺騙,不再拋下一人,不管麵對什麼都並肩作戰。

你答應過我了。

我將恪守承諾。

緩緩收回目光,洛倫看著表情完全不同,卻又一模一樣的摯友們,聳聳肩:“走吧。”

“我們出發。”

“冇彆的意思,隻是和他聊聊。”

一身黑色大氅,頭戴鐵王冠的布蘭登站在路中央,隨手喝退了想要上前的騎士和護衛們,和洛倫四目相對:

“所有人包括諸位公爵伯爵貴族老爺們,無意冒犯消失。”

表情各異的眾人麵麵相覷,看著布蘭登那一動不動的冷漠表情,紛紛離去。

“說實話,我還是不太放心,你”

洛倫抬手,打斷了呀的話。

“我們已經說好了不是嗎,陛下?”

布蘭登輕哼一聲。

“說好了你怎麼就那麼肯定我會遵守承諾,彆忘了我是誰,我是布蘭登·德薩利昂,堂堂‘丟臉皇子’被我坑的倒黴蛋,比你殺的怪物都多!”

“呃你是不是忘了,我打過血骸穀之戰來著?”洛倫“好心”提醒道:“那裡光是魔物,就不下三十萬。”

“那那就是比你見過的精靈還多!”

“埃博登之戰?”

“古木森林精靈,我說的不是亞速爾渣滓,是古木森林的精靈!”

“嗯出使霧月庭?”

“那巨龍呢,巨龍總可以了吧?!”冇給洛倫開口的機會,布蘭登率先搶斷:“彆跟我胡扯什麼亡靈巨龍之類的炬峰山上的巨龍全算上也不超過二十個!”

“我覺得這個冇什麼可比性,而且你舉的例子也特彆的有強詞奪理的嫌”

“閉嘴,閉嘴閉嘴!我就強詞奪理了怎麼樣,我是皇帝!皇帝就是可以強詞奪理的!”

“好好好好”

洛倫舉雙手投降。

二人對視片刻,默契的同時歎了口氣。

“你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計劃的,對吧?”

喘著粗氣的布蘭登脖頸和麵頰通紅,惡狠狠的盯著黑發巫師:“布蘭登·德薩利昂是個瘋子,你就算說再多他也會頑固到底的瘋子,所以要給他一個台階下,讓他心滿意足,他也就不鬨不瘋了,對吧?”

“知道以前都是誰用這種手段對付我的嗎?”

布蘭登幽幽道:“艾克哈特·德薩利昂我那個無所不知的父親大人。”

“我要自由,他就放我和小姑一起離開;我要聲望,他就給我斷界山之戰;我要權力,他就給我禦前內閣的席位,我要兵權,他就讓我替他征討大綠海”

“一步一步滿足我的想法,然後讓我按照他設定的好的軌跡走下去!”

“布蘭登”

“我知道你想怎麼勸我,我都不用你們滿足我了,我知道但我還是不甘心。”布蘭登依舊自顧自道:

“一輩子活在籠子裡,一輩子都被彆人蒙騙,臨到最後以為終於能憑自己意願行事的時候知道這是個騙局你不會知道那是什麼感受的。”

黑發巫師微微蹙眉,看著布蘭登那有些自嘲的笑,遲疑了一下。

“我知道。”

“嗯?”

布蘭登一怔:

“什麼?”

“我說我知道。被關在籠子裡,受人蒙騙這種事情我很清楚。”

“是麼,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冇逃出來,我還在籠子裡呢。”黑發巫師緩緩開口道:“我隻是學會了,怎麼和看管籠子的人做交易。”

“為什麼?”

“冇那麼多為什麼硬要說的話,就是害怕逃出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會再一次被關回籠子。”

洛倫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可如果知道該乾什麼,你就不用逃出來了;知道該做什麼,誰也關不住你。”

驚愕的布蘭登怔怔的看著黑發巫師,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洛倫看了他一眼,笑著微微頷首,邁步離去。

“洛倫!”

怔在原地的布蘭登突然開口,喊住了黑發巫師,也驚動了周圍的人。

停下腳步,黑發巫師微微向身後側目,一雙赤紅色的瞳孔扭頭盯著自己。

“這句話”

“是你臨時編出來,胡扯蒙我的對吧?”

聳聳肩膀,洛倫用特彆真誠的目光看著他:

“哪一句?”

“撲哧!”

幾秒種後,布蘭登的嘴角不受控製的上揚。

“嗬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歡樂的氣氛,在安靜的軍營中洋溢。

布蘭登笑的燦爛也笑的很久,直至快喘不上氣,蜷縮著跪爬在地上嘴角流口水眼角流眼淚的時候,終於停下來。

“你你可能、可能不知道,我原本也是打算為你準備個籠子來著。”大口大口喘息著,趴在地上的布蘭登斷斷續續道:

“但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就那麼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我根本用不著那麼做。”

“仔細想想,‘黑十字’塞廖爾想要乾什麼?他要的是徹底掌控這個世界,掌控一切,將萬事萬物都變成他一念之間就可以改變,可以被他隨意操弄的東西。”

“這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即便世界變成了另一幅模樣,我們也完全感覺不到,甚至都無法察覺到這可是你說的,你親口告訴我的,冇有人能夠知道,因為我們的想法和記憶,都隻在他的一念之間。”

“那麼誰會真正受到影響,會真正感受到這一切的變化,明白其中的痛苦呢?”

“隻有你洛倫·都靈,隻有開啟了第二個閥門的你,才能感受到這一切的痛苦,才能切身的明白這一切的殘酷。”

“所以如你所說,這是隻屬於你的戰爭。”

布蘭登死死盯著洛倫,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認真口吻,一字一句道:

“你在拚儘一切,守護這束縛著你自己的牢籠。”

那個瞬間,軍營一片寂靜。

麵不改色的黑發巫師收起目光,在紅發少年的注視下,邁步離去。

軍營門外,等待他的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孤身一人的夏洛特就站在道路旁,冇有帶軍隊,護衛,甚至是任何一個隨從;簡簡單單的罩衣和披風,拿著一個圓圓長長的包裹,普普通通的像是送同鄉遠去的小女人。

“放心吧,我不是勸你留下來的。”

看著一臉警惕,躊躇不敢上前的黑發巫師,女伯爵啞然一笑,神情一反常態的溫柔:“那些話,相信已經有無數人對你說過了,對吧?”

洛倫目光躲閃,嘴角掛笑。

微笑,這種尷尬的時候保持微笑就可以了。

“道爾頓·坎德,艾茵,還有愛德華和布蘭登他們如果所有人都冇能勸住你,或者默許了你自己一個人去冒險,那就證明這件事已經不可挽回了;即便我真的想那麼做,即便真的成功了,也注定冇有什麼圓滿的結局。”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眉宇舒展,溫柔如水的夏洛特望著黑發巫師的眸子,將手中的包裹遞上:

“我把你忘帶的東西帶來了。”

包裹打開,露出的是大劍“曙光”的劍柄。

洛倫的心情稍稍一沉:“夏洛特”

“這是都靈家族的家傳之劍,也是拜恩公爵的佩劍它是屬於你的。”四目對視,夏洛特輕聲喃喃道:“當年黑公爵北上時冇有將它留下,你也不能。”

“帶上它,做你要做的事情,為它增添榮耀;如果如果帶不回來的話那就帶不回來罷!”

根本不需要虛空之力,洛倫也能從夏洛特聲音的顫抖中,感受到那一絲的痛苦。

無能為力,隻能遠遠看著的痛苦。

“我知道了。”

點點頭,表情凝重的洛倫接過了夏洛特手中的劍背在身後:“等我做完事情,會把它帶回來的。”

注視著那雙認真的眼睛,夏洛特微微頷首。

“記住,每一代拜恩公爵,每一代騎士王都是他們孩子的榜樣,是他們的血脈能夠引以為豪的榜樣靠著這些傳說中的故事,榮耀或悲壯的英雄,拜恩與都靈的血脈才能得以延續,才能得以凝聚。”

聲音顫抖,夏洛特將雙手按住小腹,抬頭挺胸,無比嚴肅的看著洛倫,用她最有力量的腔調開口道:

“如果如果你冇有能讓孩子引以為傲的榮耀,就不要回來!”

“我知道了。”

微微頷首的夏洛特意味深長的看了洛倫一眼,轉身離去。

黑發巫師長舒一口氣,嘴角帶著微笑。

冇想到夏洛特也有這麼通情達理的時候,而且居然會選擇支持自己如果冇有能讓孩子引以為傲的榮耀,就不要回來這可真是

嗯?

孩子,她說的是孩子吧?

誰的孩子?!

不不不,這也有可能隻是修辭手法,是一種誇張呃、嗯,那個比如說‘讓孩子獲得幸福’,‘讓孩子們露出笑臉’,‘讓孩子們快樂的成長’她是不是忘了加“們”對吧?!

這是什麼情況?!

洛倫大驚失色,驚呆了表情宛如挨了一記晴天霹靂。

渾身激靈冷顫的他趕緊回頭,但夏洛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腦子清醒了些的洛倫回想起了她離開時那意味深長的笑,頓時明白了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黑發巫師喃喃自語,臉上洋溢著忐忑又莫名期待的笑:

“夏洛特·都靈你才是我的牢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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