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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打碎枷鎖

2025-05-15 作者: 空痕鬼徹

“每一個德薩利昂,在他出生的一刹那,在他或者她加冕為至高皇帝的一瞬間,都要做一個至關重要的選擇。”

驚愕的彼得·法沙竭儘全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一動不動的單膝跪地,望著麵前仿佛在自言自語的艾克哈特二世。

“是成為不擇手段,用儘一切方法將帝國和家族統治延續到下個世代,讓鐵王冠旗幟永不落下的薩克蘭王室;”

“還是繼承巨龍王國的遺願,與這個世界的敵人對抗,成為此世的拯救者和永遠的統治者;”

“這個看似是同一個結果的問題,實際上卻是矛盾重重若要統治帝國,必定要擁有足夠的盟友和勢力;但若要拯救世界,則要與全世界為敵;”艾克哈特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悲戚的哀傷:

“我的祖母,夏洛特用她的親身經曆告訴了我這一教訓;”

“於是我預備了自我加冕至今的謀劃我算到了所有的可能性,每一步的結果,每一顆棋子的變數,每一個決定的影響,耐心的等待著我的敵人一步步對這場遊戲充滿興趣,直至他自己也加入進來。”

“斷界山的勝利,贏回了治理帝國的時間和威望,也讓帝國放鬆了警惕;”

“對教會的放縱拉攏到底層的民心,也讓他們隨之猖狂;”

“拉攏埃博登獲得了巫師的支持,令自由貴族與商會壯大,到了反過來影響帝國的程度;”

“在這動態的變化,一得一失之間,我掌控了帝國的一切;我將所有的棋子都攥在手中,卻發現要麵對我的敵人仍顯不足;所以我問我自己,我究竟還需要什麼?”

“在那一瞬間我方才醒悟,我領悟了自‘賢者’布蘭登一世之後幾乎冇有任何一個至高皇帝明白的道理。”

“首先,如果我將同時實現兩個願望,那麼我注定不可能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實現;其次,為了打敗我的敵人,我需要儘可能的迷惑他,同時還需要一點點額外的運氣。”

“所以我放縱了對亞速爾王國的一切,對遠洋艦隊的遇難不管不顧,對斷界山以北的巨龍王城視若無睹,任由半人馬部落不斷壯大因為或早或晚,它終究會需要這些外界的力量,來對帝國造成實質性的破壞。”

“敵人會打出那一張牌不重要,關鍵在於他打出的牌是我留給他的;決不能讓敵人的底牌,在我的預想之外這個很關鍵。”

“至於運氣洛倫·都靈,他的存在的確超出了我的預想。”

“當他第一次在古木森林嶄露頭角時,我原本隻想讓魯特·因菲尼特將他收到麾下能夠與邪神對抗的戰力,永遠珍貴;但他能力的街巷顯然不止於此,所以我授意了科羅納暗中培養他,將他引誘到冰川荒原,去試探我的敵人。”

“我不否認我很看重他,正如我不止一次想要他的命;這是個不確定的因素,一個會自己走動的棋子;或是成就我的棋局,或是讓一切功虧一簣,都在他一念之間。”

“但我最後還是決定試試看他成長的太快,已經變成了我敵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哪怕我不再推動,洛倫·都靈這顆棋子也注定會走上和‘他’對抗的道路。”

驚愕到張大嘴的彼得·法沙,欲言又止。

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內容卻比一輩子聽到的真相更嚇人!

眉頭緊鎖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鮮豔如火,深邃無比的雙瞳中仿佛正醞釀著風暴。

“布蘭登一世窮儘一生,為後世的德薩利昂們留下足夠與敵人一戰的資本;而我不會將希望和重擔給予彆人,我會將一切在我的棋盤上終結。”

“康諾德,布蘭登我的孩子們,我磨礪,訓練,教導他們;我將德薩利昂之血一分為二,讓他們各自繼承兩個古老血脈各自最精華的部分,卻又不分彼此;”

“我一點一點的壓抑他們的欲望,培植他們的能力,嫉妒彼此的同時又必須仰仗彼此;我給了康諾德一份千鈞重擔,又將野心的種子埋在了布蘭登的心底。”

“我的孩子們圓滿的實現了我的期待,不需要太久,他們就能明白這一切安排的核心所在;”

“富有責任心的康諾德會竭儘所能的保護帝國,所以他必須仰仗時刻想要了他命的弟弟;”

“野心勃勃,覺得一切都待他不公的布蘭登他想篡取帝國乃至一切,就必須擊敗一切敵人;他會傾儘所有,不擇手段的摧毀我的敵人。”

“他們會配合的親密無間的按照我既定設想的那樣。”

“而想要讓我的計劃繼續執行下去,想要讓棋盤上的棋子繼續走動我必須拆掉他們身上的最後一道枷鎖對帝國。對亞速爾精靈的雄鷹王,對我的孩子們,對洛倫·都靈,對我的敵人。”

“這道枷鎖的名字叫做艾克哈特·德薩利昂,薩克蘭帝國第十二世代的至高皇帝。”

“亞速爾精靈他們完美的遵循了我設計好的每一步計劃,讓他們確切的相信我的死,會讓薩克蘭走向崩潰,從一個強大的帝國分裂為古王國時代的數個邦國。”

“這些可憐的傀儡和棋子們他們看不見自己背後的棋手,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為何而戰,被利用了也渾然不覺,再完美不過了。”

“他們自以為正在走向勝利,卻不知道正在埋下了滅亡的種子;他們想拯救自己,拯救世界很可惜,他們缺乏必要的視野。”

“即便在全世界,即便算上曾經擁有的人也是屈指可數;‘賢者’布蘭登,狂龍女皇,黑公爵還有如今的拜恩公爵,洛倫·都靈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這個巫師總能給我驚喜。”

“不過能看到是一回事,是否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艾克哈特二世閉上雙眼,低聲歎息:

“我期待著,他能在接下來的棋局中給我帶來更多的驚喜。”

“可惜看不到了。”

轟!

門外還在不斷傳來爆炸的巨響和光束墜地的轟鳴,彼得·法沙卻渾然不覺。

他正拚命抑製著自己,不會因為艾克哈特二世說的這一切而驚叫出聲。

就在這短短的刹那,他感到仿佛世界“真相”的大門已經朝自己打開;但卻因為這一切和自己所熟知的世界大相迥異,而冇有絲毫頭緒。

不是半人馬,不是矮人,不是亞速爾精靈甚至不是北方的魔物。

“那、那究竟是什麼?”顫栗的彼得·法沙,下意識的開口問道:“您的敵人這個世界的敵人,究竟是什麼?”

剛開口他就後悔了。

該死的這種事情,這些真相是自己一個小小的守夜人該問的嗎?!

彼得·法沙,你不要命了?!就算你自己想死,一旦被彆人發現你知道這一切,愛德華還有

啪!

一隻粗糙而又溫柔的手掌,輕輕扶住了他的麵龐,將那張驚恐的臉緩緩托起。

感受著手掌上的溫度,還有那雙注視這自己的,鮮紅如火的眼睛,彼得徹底失神。

不論是傳聞,還是記憶中他都從未見到過艾克哈特二世,帝國的至高皇帝陛下如此溫柔的表情。

“我的敵人,這個世界的敵人,是來自虛空中的意誌。”艾克哈特低聲道:

“遠在千年前,這個意誌摧毀了巨龍王國,甚至幾乎成功的統治了整個世界,隻是最終功虧一簣;”

“這便是我的宿命,也是整個德薩利昂家族的宿命我們的身體裡流淌著巨龍之血,我決不能接受一個淩駕於整個世界之上的統治者,將我們視作傀儡和玩偶。”

“若有,我必須摧毀它,毀滅它,讓它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頭頂。”

“或者徹底的,一勞永逸的取代它,二者皆可。”

“這就是真相,最開始的也是最後的這個躲在陰影中的怪物,潛伏在虛空世界的敵人,無時無刻不再計劃著將整個世界納入它的掌控,將它的意誌侵蝕掉整個世界,將整個世界變成他的遊樂場和羊圈。”

“屆時整個世界都將活在它的意識與腦海之中,一舉一動都受到它的管控;死亡或者痛苦,幸福或者快樂,都隻在它的一念之間,甚至隻需要稍微想一下。”

“而我要結束它,徹底終結這一混亂,給這一切畫上句號。”

“這就是我的計劃,我窮儘一生不,應該說自巨龍王國時代,所有感受到這威脅的所有人,窮儘一切將要達成的目標;而我隻是碰巧,比他們所有人都更要接近這一目標而已!”

帶著某種壓抑許久的情感,艾克哈特二世的語速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激動;瞳孔之中,仿佛真的正在燃燒著熊熊烈火。

彼得·法沙的呼吸愈發的混亂,麵頰漲紅;因為皇帝陛下扶住他麵前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

艾克哈特微微一怔,僵硬的鬆開右手,怔在原處:“抱歉”

“冇咳咳咳冇什麼,陛下,隻是”劇烈的咳嗽幾聲,又驚又懼的彼得·法沙緩緩抬起頭:

“隻是您為什麼,要將這一切告訴我?”

這是此刻的彼得心中唯一困惑的問題。

如果陛下不願離開,又為什麼要將真相告訴自己,告訴區區一個守夜人

“難道!難道您是想讓我”猛然間想到什麼的彼得,眼前一亮。

“不!恰恰相反!”

艾克哈特二世突然打斷,死死地盯著彼得·法沙那惶恐不安的眼睛:“關於我所說的這一切,半個字也不準透露出去。”

“如果真的有必要,你必須將這份秘密永遠保存下去,直至你死去的那一天!”

唉?

既然如此,又何必告訴自己呢?

聽到這個命令的彼得,滿心疑惑,但還是本能的點點頭:“遵、遵命!”

“聽說你在埃博登的時候,有過一個‘看門狗’的稱號。”艾克哈特沉聲道:“做我的看門狗吧,彼得·法沙將這份秘密永遠的保存下去,永遠永遠不要告訴任何人,直至你決定背叛對我的忠誠那一日為止。”

“守護這個世界的真相,守護這份計劃,將秘密永遠藏在心底;這一次,也許會是我們與敵人的最後一戰,我必須確保整個計劃萬無一失。”

“所以若是真的出現了任何變數,彼得·法沙你,就是我留下的最後一張王牌竭儘你所能,讓計劃能夠如我所想那般,進行下去!”

渾身一顫的彼得·法沙一點一點,將頭低了下去。

哪怕到現在,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都是真的。

所以如此信任自己將一切真相告訴自己從敵人手中救了自己一命的至高皇帝陛下,究竟

“需要我怎麼做?”

艾克哈特二世緩緩起身,威嚴而充滿磁性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現在我需要你活著離開寢宮,離開天穹宮甚至是帝都將我已死的消息傳達給布蘭登·德薩利昂。”

“接下來你隻需要待在他身邊,什麼都不要多插手,儘可能活著,安安靜靜的看著大幕拉開,讓這場混亂自己走向頂點。”

“剩下的事情那些心懷鬼胎,各有異誌的忠臣們會替我完成的;我可愛的孩子們,也會扮演好他們接下來的角色。”

“而我也該去滿足那些亞速爾精靈們的‘訴求’了。”麵對著大門的艾克哈特二世,語調譏諷:“想要讓人聽話,就要給他們想要的。”

“朋友,親人,臣子,盟友,敵人莫不如此,不是麼。”

彼得·法沙半句話都說不出口,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哪怕再怎麼冇有感情,哪怕對方告訴了自己如此多的真相,哪怕給了自己一個千鈞重擔,哪怕

但他是皇帝,是自己曾經發誓效忠,為他而戰的皇帝;

現在,卻要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而且是死在敵人之手!

看到哭泣的彼得,微微一怔的艾克哈特,突然笑了。

“不要為我傷心恰恰相反,你應該替我高興才是。”艾克哈特微笑道:“對人而言,選擇如何活著並不困難,真正難的”

“是如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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