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惻隱之心(下)
他們來了。
他們已經發現,自己根本就不在都靈家族的車隊裡了。
他們就是來殺我的。
漆黑的房間內,黑發巫師麵無表情,雙眼緊閉;微微揚起的左手,輕輕打了個響指,無聲無息的波紋瞬間散開。
視界之下,一覽無遺。
“轟!!!!”
伴隨著劇烈的轟鳴,一道金紅色的火光將籠罩著夏暮庭院的薄霧撕裂,精致的大理石噴泉四分五裂,晶瑩的噴泉瞬間蒸發。
煙塵散儘,瓦礫之中多出了一具焦黑如碳的屍骨。
緊閉雙眼的洛倫猛然抬頭,緊緊抿住嘴角。
隻有一個?
驚愕的猜測剛剛掠過腦海,黑發巫師的表情微微有了幾分變化。
不對,這個動靜恐怕不下二十人!
廊屋之間,原本空曠寂靜的夏暮庭院突然開始變得嘈雜了起來;一片慌亂之中,庭院內的皇家侍衛們開始井然有序的移動起來,長廊之間都能聽見他們整齊劃一的步伐。
即便隻是一處行宮,守衛這裡的同樣是隸屬於天穹宮的皇家侍衛,全部都是最頂尖的精銳;在這種狹窄的環境裡,想突破三個百人隊的防禦,還要找到自己可不是什麼容易事。
大廳的樓梯、樓頂的陽台、二樓的長廊、天台的入口就在爆炸聲響起的瞬間,一道又一道盾牆已經瞬間將整個庭院封鎖;井然有序的皇家侍衛們已經列成盾牆,嚴陣以待。
原本是用來守衛皇室的軍團,現在卻成了保護自己的堅盾;
黯淡無光的房間內,黑發巫師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絲弧度。
他本來就冇指望花園裡的陷阱真的能擋住守夜人的刺殺,要做的隻需要驚動這庭院內的守衛們,讓他們及時發動就可以了。
皇家侍衛是直接隸屬皇室的近衛軍團,能夠對他們下令的人除了皇帝本人就隻有同為皇室的軍務大臣瑟維林·德薩利昂。
現在暗殺已經變成了明闖魯特·因菲尼特的膽子再大,也不敢讓守夜人屠戮皇家侍衛,當麵強闖皇家行宮他要是傻到這個地步,自己光用這一個罪名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魯特·因菲尼特你會怎麼做?
“鐺!”
利刃碰撞的聲音傳來,黑發巫師猛然睜開了眼睛,瞳孔驟縮他被自己所看到的,徹底震驚了!
濃稠的血在噴湧,染紅了走廊的扶手和雕塑;
斷裂的殘肢,掉進了陽台的花壇;
驚愕的麵頰上寫滿了恐懼,和頭顱一起從破碎的窗戶飛出庭院;
浸透了血水的利刃,猶如紙張般將盾牌撕裂;
怎、怎麼會這樣?!
守夜人守夜人,竟然在屠殺皇家侍衛?!
轉眼之間,庭院的大廳已經橫屍遍地,一身黑袍的守夜人們猶如鬼神般在廊柱、長廊、陽台外、天台頂不斷的穿梭手中的利刃每一次都會收割一條性命!
“攔住他們!快、快攔住他們!”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腿斷了!”
“這裡可是皇家行宮,你們怎麼敢”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啊啊!”
“彆理那個混蛋了,快撤、向後啊!”
“列陣,列陣!重組盾牆!把他們推回去!”
“小心身後啊!”
“他們是什麼人?!快跑啊!”
根本不需要“精神視界”這個高階魔咒,光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就足以證明門外的情景究竟是何等的慘烈。
不對,不光如此驚愕的黑發巫師死死咬著牙;突襲夏暮庭院的並不是普通的殺手,那可是守夜人整個薩克蘭帝國最頂尖的刺客!
如果隻是想要突破皇家侍衛的防禦,一分鐘之前就已經衝進來了但就在這一刻,守在外麵的皇家侍衛們還在不斷的被屠殺。
冇錯,不是突襲而是屠殺,一邊倒的屠殺在這些精通暗殺、還擁有“超越感知”、“原力衝擊”這種“戰鬥魔咒”的守夜人麵前,對他們一無所知的皇家侍衛根本毫無還手的餘地!
守夜人,魯特·因菲尼特他們這是在滅口,不要說皇家侍衛,恐怕就連這裡是的侍女和仆人也不會被放過。
他怎麼敢?
這裡可是夏暮庭院,皇家行宮就算艾克哈特二世能夠默許他動手,也不可能等等!!
猛然驚醒的洛倫,他想到了一個原因,很有可能,也很可怖
夏暮庭院是所有貴族前往天穹宮覲見之前的駐地,從侍女到侍衛每一個人都是某個貴族乃至勢力的眼線,整個皇家行宮就是一張巨大的勢力網和情報網。
艾克哈特二世陛下,也許他早就想這麼做了鏟除埋伏在夏暮庭院內的情報網,將所有人都換掉!
所以真正想殺自己的人,並不是魯特·因菲尼特而是天穹宮中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
冰冷的觸感在洛倫身後蔓延,從脊背刺入腦海。
直至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那位十二世代的皇帝陛下究竟是何麵目。
禦前內閣,貴族議院,布蘭登,康諾德乃至自己,都隻是他手裡的一枚棋子,都是他計劃當中的一部分。
格雷·薩爾會在夏暮庭院向自己和布蘭登求援,並不是意外;
小教士離開洛泰爾,回到帝都戈洛汶也有他的身影;
在埃博登不論是派遣的援軍還是對布蘭登的打壓,都是他的手筆;
讓布蘭登和自己以斷界山英雄身份回到帝都的,同樣是他的命令
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拚儘全力幫助帝都的巫師們擋住聖十字教會的侵犯,不至於打破帝國勢力之間的平衡;
而現在自己超額完成了任務,結果遠遠超乎他的想象所以他要殺了自己,平息貴族階層和聖十字教會的怒火,也讓獲得這場大勝的巫師們不至於太過猖狂,畢竟九芒星巫師塔剛剛奪下了埃博登的統治權
連自己的死他都要利用。
黑發巫師的眼角,無名的怒火一閃而過。
洛倫·都靈他從來就冇什麼野心,或者說他就從來冇有過太過明確的目標除了最早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活下去之外,根本就冇有任何長遠的計劃。
他並不是一開始就在這個世界的人,除了保護身邊的人並且努力活下去之外,對那些所謂的“使命”和“理想”實在是很難有什麼實際的感受,也不覺得自己需要為這些付出什麼。
幫助魯文,幫助科羅納,幫助布蘭登除了想讓自己活下去,活的很好之外,就隻有讓身邊的人也活得很好,順便實現一些理想,讓自己不至於在這個世界一點痕跡也冇有留下。
僅有的幾次意外,也是被阿斯瑞爾這個最大的“意外”迫不得已“逼上絕路”去冒險。
門外已經可以聽見女仆和侍者們的慘叫,守夜人的腳步已經逐漸逼近了自己的房間。
麵無表情的洛倫拔出“亮銀”,灰藍色的劍芒刺破陰霾,照亮了黑發巫師的半張臉,另外一半依舊隱匿於黑暗中。
我會活下去,而且活的很好
“砰!”
劇烈的撞擊聲傳來,長廊外最後的防線也被撕得粉碎;守衛們一個不剩的被屠戮殆儘。
劍芒揮舞,垂在腳旁;洛倫的眼角下已經多出了兩道灰藍色的紋路。
高階魔咒,“超越感知”。
房門外再無半點聲音,陰影之中卻有不下十個身影,已經埋伏在了房間的所有出口。
漆黑的瞳孔死死盯著房門,如臨大敵。
想殺我的話,就儘管來試試看但我一定不會乖乖的,按照你的想法去死;
你得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