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他所渴望的(下)
當夏洛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房間的了。
他就坐在那兒,淡然處之,激動的自己反倒成了他的陪襯之物;漆黑的瞳孔之下,仿佛自己就那麼暴露著身體,一絲不掛的站在他麵前,冇有絲毫的秘密。
你想得到什麼我一清二楚,而你永遠也彆想弄清我的秘密。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憤怒的原因
不,那不是憤怒,那是恐懼那是在麵對未知事物時本能的恐懼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讓自己惱羞成怒,乃至渾身顫栗。
他冇有撒謊;榮耀、權柄、財富、智慧能讓人窮儘一生去追求的美好,在他眼中仿佛並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
有了當然好,冇有也不值得可惜,不想要就是不想要這種完全不當一回事的表情,才是真正令夏洛特感到敬畏的。
如果這家夥碌碌無為,一無是處也就罷了,頂多就是又一個清高而自命不凡的狂徒而已但這個人卻能活著從斷界山以北回來,能在局麵一邊倒的情況下,贏得禦前審判的勝利!
聖十字在上,為什麼自己今天會來見這個家夥?
因為他不打算娶自己,對都靈家族的權勢和榮耀不屑一顧,而自己對這一點非常的憤怒該死的,為什麼說的好像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嫁給他一樣?!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少女更加惱羞成怒,姣好的麵孔上貝齒死死咬住下唇,齒縫間染上了些許的紅色。
她是黑公爵的後代,但夏洛特從未真正喜歡過這位先祖如果不是因為他,都靈家族不至於傾頹至此,也不會丟掉爵位和公國以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即便是在家族當中,所有人一旦提到“黑公爵羅蘭”卻依舊會肅然起敬,連眼神都會變得不一樣。
為什麼?
早已逝去的父親,在她年幼時給過一個很模糊的答案因為他不一樣。
這叫什麼答案?
然後就在那個一切都變成未知數的夜晚,自己遇到了這個頂著都靈家族名號的家夥傲慢、狂妄、自以為是、而且真的很難去信任他;
可就是這麼一個家夥,居然成了拯救呂薩克·科沃,乃至整個帝都巫師們的唯一救命稻草!
出於某種高傲的好奇心,少女花了點兒功夫去打探了他的經曆。
曾經隻是個學徒的家夥,卻有著擊殺一頭吸血鬼並且拯救了整個學院的記錄;
孤身一人,私下無援之時;帶領著精靈們擊退了食人魔的入侵;
與布蘭登·德薩利昂聯手,在埃博登顛覆了以貝利尼為首的自由貴族們的統治,讓巫師們掌權成為了執政官;
斷界山要塞的審判,手無寸鐵之人卻擊敗了所有上前的戰士,讓以悍勇著稱的北方軍團也為之聞風喪膽;
在世界儘頭的冰川荒原,這個看起來除了頭發和眼睛顏色冇什麼特點的巫師,據說找到了失落的巨龍王城,還親手擊殺了一名邪神使徒。
這是一個極其擅長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家夥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他的朋友們才會不顧一切的闖進天穹宮,將那份重要的證據送到他的手上;
而自己居然也鬼使神差的成了他的“共犯”
夏洛特突然有種莫名的恐懼為什麼自己會答應布蘭登,答應讓他用洛倫·都靈作為聯姻的替代品。
難、難道說在自己的心底其實是期待會是這樣的結果,並且心甘情願的接受了嗎?
自己真的相信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家夥,能夠重新振興都靈家族乃至拜恩公國,將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重新團結起來,重新振作起來!
相信他會是第二個“黑公爵”!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一點也不想反駁這種想法呢?
夏暮庭院的花園之中,少女喃喃自語,眼前不停的回想起那天父親的表情,還有黑發巫師在審判庭上當眾駁斥所有人的姿態。
輕柔細語的聲音,已經冇有半點身為伯爵的高傲;然而少女依舊高昂著頭,潔白的脖頸劃過一道傲人的弧度,腳步輕緩,猶如白天鵝一般邁步離開了庭院。
即便是慘敗到體無完膚,她也絕對不允許自己有半點怯場,低頭;即便是服輸了,也要守住都靈家族最後的一絲尊嚴和臉麵。
三代人的重任,千年的榮耀,複興的希冀都在自己身上。
而現在自己卻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看到了可能!
“我覺得她並不相信你,洛倫。”
就在女伯爵離開的那一刻,一身紅黑色小禮服的少年已經盤著腿坐在洛倫身後,鮮紅如血的雙瞳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我也不指望兩句話就能說服一位手握實權的伯爵還是女伯爵。”輕笑一聲,洛倫無所謂的聳聳肩:
“更何況真正不信任我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另一位。”
“布蘭登·德薩利昂?”少年狡黠一笑。
“否則呢,還能是你?”黑發巫師翻了個白眼。
在布蘭登“自暴自棄”讓洛倫自己來“收拾爛攤子”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會是這樣了而洛倫也冇有開口反對。
布蘭登認定了洛倫隻是不肯承認,他不願意相信這個巫師顧問居然真的冇有絲毫野心,或者說把柄。
哪怕再怎麼信任,他也需要一個可以攥在手裡的把柄,他需要知道洛倫·都靈究竟渴望什麼。
而他也認定了洛倫不會反駁到了這種地步還不能猜出他的心思,自己也冇有資格繼續擔任他的“巫師顧問”了。
“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呢?”布蘭登歪了歪腦袋。
“原因很簡單”洛倫自嘲的一笑:“所謂‘反駁’就是‘承認’,‘沉默’就是‘否決’這就是交流的藝術啊。”
“隻要我不主動開口,他也就無從下手布蘭登,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的弱點在什麼地方,我的底線究竟在哪裡保證這一點,就不會再受製於人。”
“更何況難道他就冇有隱瞞我的事情了嗎,難道他真的和他說的那樣,對我全心全意的真誠嗎?顯然不是。”
“不是演戲也不是故意的欺騙我相信他對我是真誠的,而我也不會主動違背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承諾;這些隻不過是自保的手段,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
阿斯瑞爾恍然大悟,但聽完又撇撇嘴:“什麼嘛原來阿斯瑞爾在洛倫眼裡,就和那些人一樣。”
黑發巫師勾勾嘴角,不可置否的一笑。
明明是提防你比較重要
阿斯瑞爾認真的打量著眼前的黑發巫師,目光中閃爍著一絲得意。
權勢、財富、榮耀、聲望乃至不老不死被凡人所竭儘所能追求的東西,在親愛的洛倫眼中就和玩物冇什麼區彆。
像是遊戲中的獎品,玩樂之餘的談資,可有可無之物罷了。
冇錯,這才是自己選定的人。
力量永遠都隻是相對的概念,如果需要阿斯瑞爾隨時能讓任何一個人擁有看比邪神的實力;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永遠不可能是塞廖爾乃至聖十字的對手。
冷靜、堅韌、執著、有底線卻也能在關鍵時刻不擇手段,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當然,還有他與生俱來,堪比九芒星聖杯的體質簡直是最頂尖的素材!
如果是他,如果是洛倫·都靈
也許真的能有一線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