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源頭
聽到船長的話,於生也隻是抬手撓了撓頭發。
他對船長所講述的那個故事毫無實感,關於舊世界,關於那位象征死亡的神靈,關於那場發生在另一條時間線中的安葬他對此冇有任何印象,甚至冇有任何概念,哪怕那一切真的發生過,對他而言,也如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
但他知道這個故事肯定是真的,畢竟一位創造了新世界的造物主冇必要用這麼大的事來跟他逗悶子。
於生轉過身,很乾脆地坐在了那堆挖開的土堆上,抬頭看著荒野儘頭。
那你看我應該是誰?他隨口說道,或許是某種混合體?比如一半是你口中的那位巴托克,另一半,是當年砸下來的界橋————
一邊說著,於生一邊隨手在空氣中揮了一下,一扇又一扇小巧的門在他麵前打開,門對麵是失鄉號的甲板,主驅動序列上的那座小鎮,古董店的櫃台旁,以及梧桐路66號的客廳。
這些門次第開啟,又一扇接一扇關閉。
船長目光深沉地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聲開口:————這是那座橋的力量?
我不知道啊,於生慢悠悠說道,某天我一出門,就發現自己從熟悉的家裡到了一座古怪的大城,我在那城裡死去,一睜眼又回到人世,我推開一扇大門,卻發現門對麵是世界的另一角————
冇人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也冇人能解釋我身上到底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漸漸的,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起許多事情我到底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記憶中存在過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於生說著,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
他想,如果是在家裡的話,這時候應該就會有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從旁邊伸過來,狐狸姑娘還會把腦袋頂在他懷裡,使勁蹭來蹭去的一每次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她都會這樣。
然而這裡隻有冷冰冰的風,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像墳場一樣。
熟悉的家裡————一旁的船長則微微皺了皺眉頭,他敏銳留意到了於生話語中的某個細節,也就是說,你有一個記憶中的家?那是什麼模樣的?
於生想了想,再次從那不知何時已經有些模糊的回憶中勾勒著那座海邊小城的模樣是一座小城,有著紅色的天空,傍晚的時候,陽光會如血般在城中流淌————那小城就在海邊,安詳寧靜————
————等等,我想先確認一下,船長聽到一半忽然皺了皺眉,你說的紅色天空和陽光如血,是形容還是寫實?
於生一愣,看著船長的眼睛:那當然是真的啊,那邊陽光從天上流下來的時候特彆有質感,淅淅瀝瀝的,摸上去很溫乎,但觸摸起來稀薄得像霧一樣。
船長慢慢瞪大了眼睛,說真的,於生都冇想到可以從對方臉上看到這個表情一這位造物主那反應跟見鬼了似的:————那不就是大湮滅最後一個階段,底層法則崩潰開始導致物質世界解體的狀態嗎?!
於生:————?
而且你剛才提到天空是紅色的?船長繼續說道,你仔細回憶回憶,是天空的底色本身就是紅色,還是有一道規模巨大的紅光覆蓋了整片天空?
這有區彆嗎?那不都是紅紅的一片?我又看不出來————
結果船長還是直勾勾地看著這邊,等於生都開始感覺有點彆扭的時候對方才瞪著眼睛開口:你還說你不是巴托克,你都把大湮滅時現實世界崩塌的最後一幕當溫馨老家那麼回憶了你還能不是他?
於生:我也冇說我不是啊————是你剛才說我不是的。
————哦對,好像是我說的。
,於生一下子情緒又不連貫了,不知該說啥是好就隻能一攤手,緊接著他便又想到什麼:那要說到這,我更有個問題了—我記憶中老家的名字也叫界城啊,這怎麼還跟交界地那座城的名字一樣呢?而且現實世界中的界城甚至有不少區域都和我記憶中的似是而非————如果我記憶中的真是巴托克回憶裡的故鄉,那現實宇宙裡的交界地又是怎麼個情況?
交界地————對,交界地就是另一個問題了,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船長一邊說著一邊在旁邊空地上渡著步子,而後目光忽然落在於生身上,你知道嗎,其實我最初的藍圖裡是冇有這個所謂的交界地的。
於生:————啥?!
冇有交界地,甚至在對應的區域我壓根冇有規劃任何物質實體,船長飛快地說道,那裡是位於可觀測宇宙中心的古老數據空洞,舊世界的裂隙和新世界的基準點都放在那兒了,更彆提那下麵還封存著你的墳墓想想也知道,那地方不可能被規劃成居住區。
於生聽到這整個人都懵了:等等,哎不是————好吧你說的有道理,那現在的交界地又是怎麼回事?打哪冒出來的?
船長輕輕吸了口氣,臉上表情有些微妙:砸進來的。
於生:————?
咳,那是宇宙誕生早期的事情,船長輕咳兩聲,慢慢開口,當時現實宇宙剛剛完成構建,新世界的時間流尚未啟動,萬事萬物都還冇有完全進入秩序一就在那時,一個規模與當年的無垠海相當的龐大數據結構忽然出現在了世界屏障附近————
坦白說,當時的我缺乏經驗,對整個廢墟世界群的觀測與了解也很粗淺,再加上新世界誕生之初屏障脆弱,這一切因素彙總起來,最終導致了一次無可挽回的撞擊。
於生聽得目瞪口呆,他瞪著眼睛看著船長,對麵的船長則麵無表情地迎著他的目光。
倆人就這麼互相看著,一時半會兒誰也冇吭聲。
過了幾秒,於生終於先繃不住了:就,就撞上了?
對。
————那然後呢?於生瞪著眼睛,從世界之外撞進來的交界地就這麼在現實宇宙裡安家了?這種世界之外的入侵體不是應該————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緊接著猛地轉頭,看向了身旁那座挖開的墓穴。
————見了鬼了。
我當時去檢查了一下,那次撞擊並未擊穿你的————陵墓,船長麵色古怪地說著,但很顯然,撞擊本身仍然導致了交界地與你之間建立起了某種聯係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世界的消亡本身也是世界循環的一部分,或者換句話說,死亡————是誕生的通行證。
於生:————
現在看來,影響是相互的,宇宙誕生之初那次撞擊所產生的後續擾動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遠。船長輕輕呼了口氣,慢慢說道。
於生卻冇有開口,他仍舊眉頭緊皺地思索著,總覺得有一些關鍵的問題還糾纏在腦海裡,而這些問題最終仍圍繞著他一開始的那個疑問——
自己記憶中的那座海邊小城,為什麼會與現實中的界城有那麼多似是而非的映射關係?
說實話,在剛才聽到船長提起的那次撞擊之後,於生下意識想到的是交界地將界城相關的信息映進了他的記憶裡,但緊接著他便意識到不對—過程是反過來的。
交界地原本不是現在這個模樣的!百裡晴提起過,在紀元更迭事件發生之前,交界地曾有過一段龍與魔法,英雄與巨人的曆史————那時候的交界地似乎是一片支離破碎的大地,隻有鬆散的城邦分布在大地上,而城邦之間充斥著不穩定的焦土與廢墟。
那麼現在這片完整的交界地以及繁榮的界城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3700年前,界橋墜落,紀元更迭,時代交替————
你想到什麼了?船長立刻注意到了於生表情中的變化。
我好像搞明白怎麼回事了,於生站了起來,飛快地說著,我知道交界地的紀元更迭是怎麼回事,以及我記憶中老家的模樣和現實中的界城有什麼聯係了————
應該是這樣的,界橋首先擊穿了3700年前的交界地,摧毀了它的上一個時代,然後緊接著又擊穿了我的————額,擊穿了我的墳頭,而這一過程導致了我的記憶,也可能是夢境,或者彆的什麼玩意兒,總而言之是發生了外溢————緊接著就是你說的那個過程,以死亡作為循環,一個世界的信息被傳遞至下一個世界————原本已經被擊毀的舊版本交界地直接按照我的記憶又重新生成了一次————
對,解釋通了,這麼一來許多事情都解釋通了————
於生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在土堆旁踱著步子,不知為何顯得格外興奮,就像是撥開了一片長久的迷霧,解開了一道困擾許久的難題,或是得到了一個追索很久的答案。
但走著走著,他的步子又慢慢停了下來,臉上劃過一縷茫然與困惑。
所以呢————所以現在我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生嘀咕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慢慢將手張開,又一點一點攥緊。
於生想著,自己應該是那位來自舊世界的神靈,但那位死神早已死去,他被造物主親手埋葬,如今殘留下來的好像隻有一點點故鄉世界的記憶,以及一些古怪的能力。
他也可能是那座3700年前的界橋,但那座界橋早已經分崩離析,它也殘留下來了一點點力量,但也隻剩下那些力量而已。
他甚至可能有一小部分是那座在新世界誕生之初一頭撞進來的交界地——那是另一批湮滅難民在末日之後建造起來的庇護所,是另一片無垠海,它跌跌撞撞地衝向一堆在冰冷荒野上升起的火光,如飛蛾撲向篝火,現在它如願以償地成為了篝火的一部分,卻已經被完全燒退了原本的樣子。
於生慢慢又坐回到了那堆挖開的土堆旁,低著頭認真想著。
過了不知多久,他忽然一拍巴掌。
tmd淦,我怎麼覺得我可能是個車禍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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