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偽更(不要訂閱,淩晨替換)
矢量商場,衛生間。
“冇有……”
方平瞪大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學生製服,一米七三的高個。但是,臉上,冇有五官。
他摸向自己的臉,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在。
鏡子...
轟——!
大殿穹頂驟然炸開一道裂痕,碎金琉璃如雨墜落,卻在半空便被一股無形氣勁震成齏粉!那裂口邊緣泛著幽藍電光,仿佛天幕被一隻巨手硬生生撕開。與此同時,整座皇宮地脈劇烈震顫,腳下青磚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向四麵八方——不是地震,是地脈崩斷前的哀鳴!
“來了。”聖上並未抬頭,隻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張。
那一瞬,七皇子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見父皇掌心之下,三道赤金色龍紋自袖口蜿蜒而上,纏繞小臂,最終彙聚於指尖。那龍紋並非刺繡,而是活的——鱗片翕張,爪牙隱現,喉間似有低沉龍吟,卻未出口,隻凝作一點灼目金芒。
“你引動涅槃地脈,借妖都餘孽之力撬動皇城根基……”聖上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錘,“可你忘了,這皇城地脈,本就是朕用九龍血煉了三十年,才鑄成的‘鎮龍樁’。”
話音未落,金芒爆射!
不是攻向七皇子,而是直貫地下!
轟隆——!!!
整座大殿猛地一沉!不是下陷,是被硬生生壓進地底三尺!青磚儘裂,梁柱悲鳴,殿外廝殺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掐住了咽喉。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自地底噴薄而出——那不是武道真氣,不是妖氣,更非魔息,而是一種混雜著九霄雷霆、萬載玄冰與熔岩之心的混沌之息,帶著不容置疑的“敕令”意味,轟然掃過整個皇宮!
“呃啊——!”
殿外,正在瘋狂撲殺的尊奴們齊齊僵住,眼眶中那幽綠鬼火劇烈搖曳,發出瀕死的嘶鳴。它們身上那些被刀劍劈開的傷口,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灰白硬殼,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蟲豸,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滯澀……
影猴正撲向一名禁軍副將,利爪已距對方咽喉不足三寸,卻突然渾身一顫,瘦小的身軀如遭重錘轟擊,猛地弓起,喉嚨裡擠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怪響。它低頭,赫然看見自己右爪指尖,正悄然浮現出蛛網般的灰白裂紋——那裂紋正沿著手臂飛速向上蔓延!
“不……不——!”影猴尖嘯,猛地反手一爪,竟將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撕了下來!斷口處冇有鮮血,隻噴出一股渾濁灰霧,而那截斷臂剛落地,便“哢嚓”一聲脆響,化作滿地齏粉。
它踉蹌後退,乾癟的臉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尊……尊下……快走!這是……‘敕命封絕’!他封了……所有受地脈牽引之物的……生機!”
七皇子站在原地,第一次,袖袍之下,左手手指微微蜷起。
他冇動。可就在那敕命威壓掃過的瞬間,他腰間那枚一直安靜垂著的墨玉佩,毫無征兆地亮起一縷極淡、極冷的幽光。那光一閃即逝,卻精準地鑽入他腳下一寸之地——那裡,一縷幾乎不可見的暗紅血線,正從地磚縫隙中悄然滲出,蜿蜒如蛇,直通殿外屍山血海深處。
血線儘頭,在某具禁軍統領尚溫熱的屍體之下,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羅盤,正無聲旋轉。羅盤中央,一根細若遊絲的烏木針,此刻正微微震顫,針尖所指,並非北,而是……地底深處,那九龍令曾經埋藏過的方位。
“父皇。”七皇子終於開口,聲音竟比之前更平靜,像一泓凍透的寒潭,“您封得住地脈,封得住尊奴,封得住影猴……可您封得住,這滿京城,三百萬活人心裡燒了十年的怨火麼?”
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掌心空無一物。
可就在這空無之中,空氣卻詭異地扭曲、凹陷,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緊接著,一點猩紅,自他掌心深處緩緩浮現。
那不是血。
是火。
一簇隻有指甲蓋大小、顏色卻濃得化不開的暗紅火焰。它安靜地燃燒著,冇有溫度,冇有光暈,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不曾擾動分毫。可當它出現的刹那,殿內那幾位四脈脈首,臉色齊齊劇變!
“赤……赤淵燼?”一位白須老者失聲低呼,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不可能!此火早已隨當年‘焚天穀’一同湮滅!”
“焚天穀?”聖上終於抬起了眼皮,那雙蒼老眸子裡,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凝重,“原來……你去過了‘歸墟井’。”
七皇子唇角微揚,那弧度冰冷而鋒利:“兒臣不僅去了,還帶回來了它的一縷‘薪種’。父皇,您知道焚天穀為何覆滅麼?因為穀主說,這天下最毒的火,從來不是燒人皮肉的烈焰,而是……燒人心的執念。”
話音落,他掌心那簇暗紅火焰,倏然暴漲!
不是向外燃燒,而是向內坍縮!瞬間壓縮成一顆芝麻粒大小、密度恐怖的赤色光點!緊接著,這光點被他屈指一彈——
咻!
一道無聲無息的赤線,激射而出,目標並非聖上,亦非任何脈首,而是……大殿正上方,那幅懸掛了兩百年的《九鼎承天圖》!
“攔下它!”一名脈首厲喝,身形如電暴起,掌心翻出一麵古樸銅鏡,鏡麵迎向赤線,欲以鏡光折射!
可就在鏡麵即將映出赤線的刹那——
嗡!
那赤線竟在半途憑空消失!
再出現時,已貼在《九鼎承天圖》中央,那隻由九條金龍盤繞而成的巨鼎鼎腹之上!
冇有爆炸,冇有轟鳴。
隻有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嗤”聲。
仿佛滾燙的烙鐵,按在了浸透冰水的牛皮上。
鼎腹之上,那九條金龍紋路,其中一條,自龍首開始,無聲無息地……黯淡下去。龍鱗失去光澤,龍目閉合,龍爪鬆開,整條龍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迅速褪色、風化,化作簌簌飄落的金色塵埃。
“不——!”聖上第一次變了臉色,那始終古井無波的帝王威儀,被一道裂痕狠狠撕開!他霍然起身,龍椅扶手在他掌下無聲化為齏粉!“你毀我‘鎮龍樁’根基!”
“毀?”七皇子看著那飄散的金塵,眼神冰冷,“父皇,您錯了。兒臣隻是……把屬於它的東西,還給它。”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聖上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您用九龍血煉鎮龍樁,鎮的是龍脈,更是人心。可人心若死,龍脈何存?這滿城妖魔,是您養出來的倀鬼,也是您親手點燃的引信。今日,兒臣不取您的命,隻取這‘鎮龍樁’的命。”
“因為……”
他頓了頓,殿內死寂如墳,唯有那幅《九鼎承天圖》上,金塵簌簌而落的聲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這大夏的龍,該換一換血了。”
轟隆隆——!!
這一次,是整座皇宮地底,傳來沉悶如遠古巨獸蘇醒的咆哮!比先前更猛烈,更狂暴!地磚徹底粉碎,露出下方翻湧的、赤紅色的地脈之氣!那氣息不再是溫順的金黃,而是沸騰的、暴虐的、帶著血腥味的暗紅!無數道粗壯的赤色光柱,自皇宮各處廢墟中衝天而起,交織成一張覆蓋全城的巨大血網!
“赤淵……真的醒了……”一位脈首麵色慘白,聲音發顫,“他不止帶回薪種……他還……喂養了它十年!用這滿城怨氣、血氣、妖氣……喂它!”
聖上死死盯著七皇子,胸膛劇烈起伏,那身明黃龍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忽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那嘯聲初時蒼涼,繼而轉為一種近乎悲愴的雄渾,最後竟化作龍吟!真正的、九天之上的蒼龍長吟!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好”,每一聲落下,腳下便有一圈金色漣漪蕩開,所過之處,翻湧的赤色地脈竟被強行壓製、平複!“既然如此,朕便以這殘軀,再為你,鋪最後一程!”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虹,悍然撞向七皇子!
不是攻擊,是……擁抱!
金虹裹挾著七皇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大殿儘頭那扇緊閉的、布滿玄奧符文的朱紅宮門!那宮門之後,並非房間,而是……一口深不見底、幽暗如墨的豎井!井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不斷流轉的九龍血紋!
“歸墟井!”七皇子瞳孔驟縮,第一次,聲音裡透出驚愕!
聖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這口井……才是朕真正鎮守的‘龍心’。它壓著的,不是地脈,是當年妖都攻破皇城時,逃逸的……最後一縷‘天妖祖脈’!你引動赤淵,喚醒地脈怨火,也……驚醒了它!”
金虹撞入井口,瞬間被吞冇。
轟——!!!
歸墟井內,幽暗炸開!一黑一金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如同兩條搏殺的巨龍,轟然絞殺在一起!黑色是粘稠、汙穢、帶著無窮吞噬欲望的妖氣;金色是浩瀚、威嚴、蘊含著天地正朔的皇氣!兩股力量碰撞之處,空間寸寸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而就在這毀滅性的風暴中心,七皇子被聖上死死護在懷中。他看見父皇的後背,那明黃龍袍之下,赫然浮現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黑色血管!那些血管正瘋狂搏動,如同活物,貪婪吮吸著聖上體內奔湧的金色皇氣!每一次搏動,父皇的麵容便蒼老一分,氣息便衰弱一分!
“父皇?!”七皇子失聲。
聖上艱難地側過頭,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血液,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溫柔。
“記住……”他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如釘,“……赤淵……需以至純之念引燃……至烈之恨淬火……至……至……”
話未說完,他猛地將七皇子向前一推!
“走!!!”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將七皇子狠狠拋出歸墟井!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聖上轉身,張開雙臂,以殘軀為盾,死死擋在那洶湧而出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妖氣之前!那身影,在幽暗與金黑光芒的映照下,竟顯得異常高大,如同亙古矗立的山嶽。
砰!
七皇子重重摔在大殿冰冷的地麵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掙紮著抬頭,隻見歸墟井口,已被徹底封死。井壁之上,九龍血紋瘋狂流轉,最終凝成一道巨大、悲愴、卻又無比莊嚴的金色封印——那封印,赫然是聖上的側臉輪廓!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位四脈脈首,呆立原地,望著那道封印,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臉上的凝重,儘數化作了茫然、悲慟,以及一種信仰崩塌後的巨大空洞。
七皇子緩緩撐起身體,抹去嘴角血跡。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幾位失魂落魄的脈首,掃過殿外尚未散儘的赤色地脈餘燼,最終,落在了那幅《九鼎承天圖》上。
圖上,九鼎依舊,隻是其中一鼎,鼎腹之上,龍紋儘失,唯餘一片刺目的空白。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被撞開的殿門。
門外,不再是屍山血海。
月光,慘白的月光,正透過破碎的殿頂,灑落下來,照亮了遍地狼藉。禁軍的殘兵,涅槃的死士,尊奴的碎片,混雜著暗紅的血與碎金的瓦礫,在月光下泛著淒冷的光。
七皇子走出大殿,站在台階最高處。
他身後,是燃燒著幽暗金焰的歸墟井封印。
他麵前,是劫後餘生、滿目瘡痍的皇城。
風,卷起他染血的衣角。
他抬起手,指向東方——那是璐璐他們蟄伏的皇宮外圍,是斷妖退路的戰場。
“傳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死寂,清晰地落入每一個幸存者耳中,“涅槃餘部,即刻集結。目標,東華門。接應……斷路之人。”
冇有人應答。可就在這死寂之中,一個身影,拖著斷腿,從一堆瓦礫裡爬了出來。是影猴。它隻剩半邊身子,左臂全無,右腿扭曲變形,可它的眼睛,那雙燃燒著病態狂熱的眼睛,死死盯著七皇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竟掙紮著,用僅存的右手,在染血的地麵上,狠狠劃出一個歪斜卻無比猙獰的符號——
那是一個“涅”字。
緊接著,第二個人爬了出來,第三……第五……第十……一個個渾身浴血、肢體殘缺的涅槃死士,用殘軀支撐著,從廢墟中站起。他們不喊口號,不揮刀劍,隻是沉默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染血的手臂,指向東方。
七皇子的目光,越過這些沉默的殘軀,投向遙遠的、燈火已開始零星亮起的京城街巷。
他知道,璐璐他們,已經出發了。
他知道,秦老他們,正握緊手中刀。
他知道,這滿城妖魔,此刻正被皇宮的異變吸引,正從四麵八方,潮水般湧向那座燃燒著詭異赤光的宮牆。
而斷其退路的刀,正懸在它們的頸後。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眸子裡,最後一絲屬於“七皇子”的溫度,已然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種……俯瞰眾生的、冰冷的、神性的漠然。
“去吧。”他對著虛空,輕聲說,“讓這京城的血,流得……再燙一點。”
月光下,他孤高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向那片正在燃燒的、通往新生的,黑暗。
